於是就這樣，唐綿錦在段念的小樓裏暫時住下了。

唐綿錦往家裏打過電話，告訴家人自己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在他搞清楚到底怎麽回事之前不會回家。

電話另一頭的唐書河沈默許久，嘆了口氣掛了電話。

唐綿錦看著嘟嘟響的電話良久。

在小樓裏的生活很自由，而且唐綿錦突然發現，他已經很久沒有遭遇過什麽危機了，夏夏也嘖嘖稱奇，感覺自己沒什麽用。

唐綿錦白天出去買早餐吃，到處奔波，鄰市幾個孤兒院都跑遍了，沒有找到任何和自己符合的信息。晚上唐綿錦躺在被窩裏和段念通電話，段念問他是不是不出去會很無聊，唐綿錦點頭，書吧也去不了最多就去找齊齊玩，有什麽意思。段念便只好讓他出門小心看路，讓夏夏跟著。

說話間段念收到了工作的來電，唐綿錦便掛了。

另一邊，段念。

“是我。”

“嗯……比想象中的順利，那女人好像沒有意識到那是什麽……是，回去之後就讓他去。您放心。”

一個星期後的某個淩晨，唐綿錦在睡夢中猝然睜開眼，冷汗浸濕了睡衣，大口喘著氣。

他餘驚未平，坐在床上緩和了一會，準備下床去倒點水喝，這時候房門開了，段念風塵仆仆地踏進房間，還沒說什麽，就看到他眼淚流了出來。

段念差點沒給跪下，匆匆把包放下就趕緊去安撫：“怎麽了？做噩夢了是不是？沒事，不怕……”

唐綿錦仰著臉讓段念給他擦眼淚，他覺得自己在段念面前真的是個徹底沒出息的廢人了，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醒了坐一會緩和一下就行，結果段念一回來就整個嬌氣成哭包。

他一邊抽噎一邊說：“我不是……我平時不是這樣的，我平時自己一個人呆會就沒問題了……”

“是，我知道。”段念柔聲道，“平時你可堅強呢，來，閉眼。”

唐綿錦依言乖乖閉上眼，段念去抽了幾張紙巾回來看到他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把紙巾攥在手裏，忍不住把臉靠上去。唐綿錦感覺到段念唇上溫熱的觸感貼在自己濕潤的眼皮上，又逐漸下移。

雙唇相貼，段念輕輕用自己的鼻子去蹭唐綿錦的鼻子，兩個人閉著眼享受著片刻的溫存。唐綿錦的胸膛起伏漸漸平息，他睜開雙眼看著段念。

“想你。”他囁嚅著，伸手攬住段念的脖子。段念撈起他兩條腿讓他纏住自己的腰身，托著自己寶貝的屁股去外面的小吧臺，唐綿錦感覺到自己的屁股下面有東西硌著自己。

段念先把他輕輕地放在吧臺上，問他：“涼不涼？”

唐綿錦搖搖頭，他便去燒水，水燒開之後聲音有點大，唐綿錦擔心會把夏夏吵醒，段念說他在自己進房子的時候就醒了，不用理他。

水燒開之後混一混涼水，段念便把那杯水拿到唐綿錦面前。唐綿錦這時候已經反應過來了，心裏被洶湧的思念和驚喜沖刷著，反倒不是很在乎喝水，他喝了一小口，湊到段念面前讓他喝，段念便接過他的杯子把水喝完了，又抱起他回到房間裏去。

兩個人在黑暗中對視著，唐綿錦伸出手去碰段念的眼睛，段念閉上眼，讓他微涼的指尖輕輕碰自己的眼角。

“幹嘛？有魚尾紋嗎？”段念開玩笑道。

唐綿錦收回手，冷哼一聲，嘴角卻是微微翹起：“哼，有，比起小時候可老多了。”

段念微微吃了一驚，他註視著唐綿錦的雙眼，之後隱隱松了口氣，狠狠地捏捏他的臉：“訛我？小東西。”

唐綿錦小聲笑起來，段念覺得他笑聲都特別可愛。

唐綿錦笑完道：“小時候就開始保護我了？還暗中？小哥哥你不老實。”

段念無言地看了他一會，抓起他的雙手把自己的臉遮住。

唐綿錦被萌了一下，感覺心裏所有花都在暖春裏緩緩綻放，溫柔又甜蜜的感情充斥了他整個心房，讓他止不住臉上的笑意。

兩個人又你儂我儂地小聲說了會話，空氣裏仿佛都流淌著實體化的糖漿。

早上唐綿錦起床的時候段念已經不在身邊了，他聽到緊閉的房門外隱隱傳來夏夏嘰嘰喳喳的聲音，還有廚房裏鍋碗瓢盤碰撞的響聲。

他走出房門，看到夏夏已經坐在客廳敲著碗等吃，見到他過來說：“醒了？有沒有吃過你家段念做的早飯？”

唐綿錦奇道：“沒有。”段念在他們家的時候沒有做過飯。

小樓的窗簾被拉開了，清晨熹微的陽光照射進來，可以看到陽光裏飄浮的塵埃。桌上放著現成的油條、小籠包，是夏夏剛剛出去買的，段念在廚房裏熬鹹菜豬骨粥，唐綿錦看著廚房裏他忙忙碌碌的身影。

旁邊傳來堅持不懈的叮叮聲，唐綿錦把目光收回，看向旁邊仍在敲碗的夏夏：“乞丐才會這樣敲碗。”

他和夏夏相處這一周已經完全混熟了。

“沒差，反正我本來就是乞丐。”夏夏樂道，並更加大力地叮叮叮敲起來，這時廚房裏段念冷冷道：“夏齡晏。”

夏夏撇撇嘴，把手裏的筷子放下了，轉頭和唐綿錦了個“超兇”的口型。

過了一會兒，段念端著紫砂煲熬好的粥出來，夏夏歡呼著要去裝粥，被段念打了下手，便狗腿地拿過唐綿錦的碗來，段念接過往裏面舀粥，加了兩塊鹹豬骨和滿滿的鹹菜。唐綿錦拿過來喝了一口粥，竟然意外地很好喝，他擡起晶晶亮的雙眼看段念，段念笑著摸摸他的頭。

夏夏在旁邊懶得看兩個人秀恩愛，呼嚕呼嚕地把自己份的粥喝完了，抹抹嘴嚷嚷道：“還要！”

段念不給，皺眉道：“你去吃你買的油條包子去，剩下的要留給綿綿。”

夏夏瞪大眼睛，“段念你……”

“我什麽？”

“算了，沒事。”夏夏聳聳肩，打開旁邊的早餐袋子吃油條，唐綿錦還是能聽到他在嘟噥什麽“見色忘友”“十年兄弟情”之類的話。段念置若罔聞，唐綿錦喝完粥之後又給他盛，直把唐綿錦餵得肚子滾圓才罷手。

“早上有什麽事沒有？”段念問道。

唐綿錦期待道：“要帶我出去玩嗎？”

“帶你去逛逛好不好？”

“好。”唐綿錦很高興，雖然自己這一個星期也經常出去到處跑，但是段念回來了是不一樣的。

吃完早飯之後段念帶著唐綿錦在小巷裏穿梭，出了民居聚集地之後就帶唐綿錦上了車，看起來是要出遠門，唐綿錦很好奇：“你要帶我去哪兒？”

段念不說，保持神秘似的，唐綿錦便也沒有多問。

車子一路開往遠郊，一兩個小時後在一個村子的牌坊前停下。

段念牽著唐綿錦往村子裏面深入，村子裏很多破敗的房子，沒什麽人氣，唐綿錦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老人家在井邊洗衣服，好像很少青年人，所以顯得死氣沈沈的，是很老的一條村子。

唐綿錦終於覺得有點不對，“你……你帶我來這裏幹嘛？”

問話間他們已經離村口的牌坊很遠，段念轉過頭來，臉上是少有的嚴肅，唐綿錦心裏咯噔了一下,然而段念只是輕柔地牽著他的手，把他帶到一條小巷裏。這條小巷比外面大路更古舊，許多屋子外墻都已經剝落，門邊的門牌也生銹得七七八八。段念一路走一路仔細辨認門牌，在某個門口停了下來。

他們兩個人佇立在九號門前，和其它大部分房子相比，九號算是比較新的房子，起碼外墻還很完整，木門也沒有損壞，唐綿錦正看著，段念突然問：“你有沒有想起什麽？”

唐綿錦什麽都感覺不到。

段念沒說什麽，摸摸他的頭，讓他站到一邊。他好像不想損壞木門，直接翻墻進了院子裏。過了一會兒，木門應聲而開，段念把唐綿錦帶到裏面去。

屋子裏東西不多，因為許久不住人家具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屋子不大，客廳的東西一覽無餘，段念帶了唐綿錦進來之後卻也不說話，開始默默搜索這裏的東西，好像在找什麽。

唐綿錦也想過去搭把手，拉開窗簾的時候蒙了一臉灰，立刻咳了起來，段念把他拉開：“臟，我來。”

於是唐綿錦只好幹站著，等段念把地磚縫隙都摸過一遍，疑惑地站起來。

然後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古舊的懷表，唐綿錦看著那個表，突然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這時段念把他招過去，打開懷表給他看。

懷表已經壞掉了，表盤上的指針停在了五點四十五分，而表蓋裏有一張小小的照片，好像是一家三口，年輕的夫妻抱著兩三歲大的孩子對著鏡頭微笑。

在歷經了歲月洗禮之後照片已經泛黃變得斑駁，但是唐綿錦還是認出了裏面的人。

“之前做任務的時候無意中聽到消息，好像是丟失之後被一個地方混混撿走了，後來被他的兒子送給了一個會所頭牌。”段念輕輕撫摸著表蓋上的照片，把懷表闔上遞給唐綿錦：“還給你。”

唐綿錦拿了過來，他凝視著上面的照片，照片裏的男人有著他的眼睛，女人有著他的嘴唇和下巴。

唐綿錦盯著懷表，心裏懷揣著一股興奮之感。突然，他想到了什麽，興奮被慢慢浮上來的疑惑取而代之。他困惑地看了段念一眼，拿著懷表走出了房子。

段念從後面追上來的時候，唐綿錦已經快走到了巷子外面，他站在巷口看著上面的牌子。

唐綿錦看看懷表，又擡起頭看了看門牌號，接著又低頭去看懷表。循環好幾次以後，他內心的興奮已經完全消失，剩下的是盤踞在心頭的疑慮。

“五巷九號？”段念跑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懷疑地道。

“鐘表上是五點四十五分，你帶我來五巷九號，接下來是不是還打算去六巷看一看？”

唐綿錦轉過頭看著段念，深深地皺起了眉。

“……寶貝，你不要生我的氣。”段念有點緊張地道。

唐綿錦不說話，過了半晌轉頭往六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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