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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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綿錦長到二十二歲了才開始學習防身術,在沒有鍛煉身體素質的情況下,段念教的只能是——

“充分利用你膝蓋的力量,擡腿一瞬間狠狠踢他的雀雀。”

唐綿錦憋屈:“我不想學女子防身術——”

“那今天開始跑一千米加俯臥撐五十個,以後慢慢疊加,把身體素質提上去了,再學別的好不好?”段念知道唐綿錦腦內都是些成龍動作片,托著他的大腿的手掌安撫地摸了摸。

“行,好,我願意。”唐綿錦暗中握拳。

段念磨練了唐綿錦一下午,唐綿錦累如老狗,只差趴在健身房裏呼哧呼哧吐舌頭了——這可以說是他大學畢業以來第一次如此大的運動量。段念在一邊給他擦汗,捏捏臉道:“是不是特別累?”

“你說呢?”唐綿錦的額發都被汗沾濕成一綹綹的,靠到段念身上奄奄一息,“我是個廢錦了……”

“這才一千米你就累,以後不是更不好受?要不然就算了,累著怎麽辦?”

“不行不行!我以後會越跑越遠的!”唐綿錦握緊拳頭,眼裏迸發出向往中國功夫的光芒。運動使得他白`皙的臉頰透著好看的粉紅,汗濕的頭發下一雙瀲灩而黑亮的雙眼裏透著堅定,段念看著看著便忍不住手癢癢,又捏了一下臉。

以(自己幻想的)中國功夫為最終目標,飯後唐綿錦提出要看一部《警察故事》,先從中窺探一下自己以後功成身就時的技術。段念無可奈何,只能答應,但他要求唐綿錦要去把澡洗了,因為他不想和一身臭汗的唐綿錦躺在一起看電影。

唐綿錦:“那你做你自己的事情去啊!”

段念:“我自己的事情就是陪在你身邊啊。”

唐綿錦:“……”

於是唐綿錦只好紅著臉去洗澡。香噴噴地洗完澡之後他覺得自己渾身舒暢,於是慫恿段念也去沖個澡,自己先去家庭影院找片子。

唐綿錦平時在家庭影院看電影都在機頂盒找,但是他記得家裏有一堆成龍的影碟,因為他的二堂哥曾有一段時間瘋狂迷戀成龍的動作片,自己看不說還要帶來硬帶著唐綿錦一起看,看完了便全部都堆在那兒了。

唐綿錦在影碟架上翻翻找找,發現了幾張沒有封面的碟子,上面用馬克筆單名一個“錦”字。唐綿錦有點好奇,把其中一張放了一下,發現是他十歲時全家一起去動物園的錄像。

那印象可太深了,因為那時候唐綿錦被迫抱著蟒蛇拍照,明明他一臉害怕,全家人全都笑嘻嘻地覺得他好笑。那一次給唐綿錦留下了陰影,他發誓以後去動物園再也不去蛇館。

聽到裏邊三姨“綿綿,笑一下!笑一下!”的聲音,唐綿錦撇了撇嘴,之後卻是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一張碟很快就放完了,唐綿錦便又去放下一張,夏天玩水的、一起去旅游晚上露營看星星的、成人禮的……唐綿錦沒想到家裏人竟然為自己的成長紀錄了這麽多,咧著嘴看完了全程,又去放下一張。

下一張前面很多雪花,刺啦刺啦閃了好一會兒,唐綿錦耐著性子等了一會終於準備去關掉的時候,影像終於清晰起來,唐綿錦伸向遙控器的手停住了。

上面是個穿得圓滾滾的小孩,正拿著根吹泡泡的吹管在草坪上蹦蹦跳跳。畫外音有個女聲道:“寶寶——吹一個給媽媽看看!”

小小的唐綿錦把小嘴撅得老長,小心翼翼地吹出了許多泡泡。那些泡泡慢吞吞地墜到草坪上一個個破掉了,小孩看著那些泡泡高興地仰起小臉:“媽媽看!”

“媽媽看到了喔,哇,真好看!”鏡頭外的女聲剛說完,胖乎乎的小身體就湊到了鏡頭前面,畫面外一聲響亮的“chu”。

“媽媽親親寶寶。”

這是我?

女人又是誰?

唐綿錦緊緊地盯著屏幕,全身血液仿佛凍結,心臟卻在激烈跳動,他沒有知覺地看了那段短短的視頻一遍又一遍,直到段念洗完澡過來,啪的一下把投影儀關了。

唐綿錦立刻就瘋了,他猛地撲向段念,“給我!”

段念趕緊壓制住他,把手中的遙控器舉高,唐綿錦要順著他的身子往上爬,嚇得他又趕緊放下,唐綿錦一把奪過遙控器再次開機,繼續看著影像中的自己,最重要的是鏡頭後面女人年輕的、充滿愛意的聲音。

他的母親的聲音。

“段念,這是我媽媽錄的視頻!我小時候有媽媽!”他看著錄像,嘴裏喃喃著,“我不是孤兒……”

段念沈默地在他身邊坐下。

視頻放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後唐綿錦終於再也不能從影像中聽出什麽新鮮的東西了,他逐漸冷靜下來,疑惑地拿起了光碟的盒子。

“真奇怪,我以前完全沒有見過……”他又拿起方才放過的其它碟子,“這些也沒有。”

“或許是你家裏人很久以前就放著的了。你不是很少用DVD播電影?”

“這倒也是,可能我爸還時不時來這裏回味一下我小時候呢。”唐綿錦摸了摸,然後把它們放回了影碟架上,他的臉色漸漸嚴肅。

“那他們就知道我以前的家裏人的存在了。”

段念觀察著他,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唐綿錦佇立在唐書河的書房門口。

他來唐書河的書房的時候很少。他最為記憶深刻的只有兩次,第一次是他剛進唐家的時候,唐書河在拍完全家福之後便把他叫到書房,給了他一個玉銅錢,上面有個錦字。他的三姨唐書繡在一邊笑著說,是為了迎接他特意去定做的,現在這個銅錢拴上紅繩,戴在了他的腳踝上。

第二次是唐綿錦高考後,唐書河在書房裏送了他一幅看上去有點年頭的字畫。字非常簡單,一句“吾家有兒初長成”,現在這幅字畫就在唐綿錦的房間裏掛著。

唐書河雖然是唐綿錦的養父,但從交流上來講,他和唐書河的接觸是唐家人裏最少的。唐綿錦沒有養母,據他所知在他到唐家來之前養母就病逝了,二叔唐書山有時候去參加商界宴會的時候會帶兒子的時候順道帶上他,三姨唐書繡更加不用說,時不時就要關心一下自己有沒有吃好穿好,而唐書河在家裏是一家之主,或許是因為這個角色的原因,他經常喜怒不形於色,唐綿錦小時候非常怕他。後來他長大了,知道他的養父是他平時說想看誰誰誰作家的小說時不說什麽,卻會在生日的時候給他買一套作家全集的人(而且還會逼迫堂哥說是他送的)。

不過他還是很怕他養父。

“叩叩叩。”唐綿錦打開門,唐書河正坐在桌前看文件,唐綿錦開口道:“爸爸。”

唐書河嗯了聲,唐綿錦走到他身邊,把雙手輕輕握拳放在膝蓋,做出一個“乖巧”表情包的樣子,道:“我想和您談談。”

唐書河頓了頓,放下手中的文件,擡起眼看著他。唐綿錦有點緊張,但不影響發揮,他道:“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做噩夢。”

“我知道。”唐書河沈穩地道,然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表情是少有的慈愛:“現在好了嗎?”

“沒有。我昨天還夢見了……我和一個好像是媽媽的人在捉迷藏。”

“……”

“還有這個。”唐綿錦把光盤放到桌上。

唐書河拿起光盤看了看,疑惑道:“這是什麽?”

“爸,您別裝了。”唐綿錦嘆氣道,“我已經看了裏面的內容了。我知道裏面說話的是我媽媽。”

唐書河臉色一變。唐綿錦觀察到了。

“我已經忘記以前的事情很久了,我知道,你們,二叔,三姨,還有哥哥姐姐們,一直都很愛我,很寵我……你們可能不想讓我回想起以前的事情,或許很痛苦?我記不起來了,或許我被他們拋棄了,或許他們死了……但是我今年已經22歲了,我覺得我是時候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了。”唐綿錦一口氣說完,緊張得恨不得撫一撫自己的胸口,或者讓段念給自己撫一撫胸口。

唐書河沈默許久。唐綿錦忐忑地擡頭看了看,被他陰沈的臉色嚇得一匹,連忙道:“如,如果不是時候,那我就,我,也沒關系的,以後再……”

“不,不關你的事。”唐書河捏了捏鼻梁,看起來非常疲憊,“綿錦,對不起,我們都想好好地護著你。這件事情以後再談好嗎?”

唐綿錦別無他法,只能說,“好吧。”

回到房間裏,唐綿錦立刻撲到段念身上,哀求道:“段念,你幫幫我。”

段念對唐綿錦的投懷送抱感覺受寵若驚,抱著他道:“怎麽了?”

隔天,唐綿錦去找齊語凡。謝天謝地,修羅場終於恢覆到了昔日熱鬧親切的研發部,大家歡呼著傳遞唐綿錦買來的小點心,唐綿錦坐在齊語凡身邊問道,“昨天那人是誰啊?”

“祁氏大公子,祁喑。”齊語凡挖了一小勺布丁,無奈地把它送進唐綿錦“啊啊啊”地渴求的嘴裏。唐綿錦嚼都沒嚼就把綿軟的布丁吞下了肚,旁邊一個女同事湊過來八卦道:“平時祁公子身子弱,都不會過來的,昨天一過來就把我們一頓批,嚇死人了。”

“就是,我都要被嚇死了。”唐綿錦深以為然。接著又好奇道:“他怎麽就身子弱了?我感覺他看起來很健康。”

“先天性心臟病,如果在我們部門被氣出個好歹來我看我們是要全體滾蛋了,誰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過來。”另一邊一個男同事又過來搭話。

“再繼續八卦我覺得你們的確要全體滾蛋了。”部門主管齊語凡道。

請大家吃了布丁,又和齊語凡好好地說了一番話,唐綿錦心滿意足地走出了公司,回去的路上想起今晚家庭聚餐,便傻了吧唧地又去餅店買了許多點心,爸爸愛吃的鹹煎餅,二叔愛吃的榴蓮酥,三姨愛吃的綠豆餅,大哥愛吃的千層酥,二哥愛吃垃圾食品所以不買,三姐愛吃的海苔肉松蛋卷,都買了一點。

夜晚,家庭聚餐結束之後,唐綿錦期待地看著唐書河,唐書河卻一臉平靜地擦擦嘴,進書房處理公文去了。

唐綿錦有點失望地低下頭。

這時門外響起了車的引擎聲,段念回來了。他今天扮了女裝,一進門,唐綿錦便撲到他面前:“怎麽樣?”

穿著恨天高的段念穩穩地扶住了唐綿錦,“回房間再說。”

回房間換回衣服洗了個澡,段念認真地握著他的手,道:“綿綿,你聽好了。”

“我幫你去查了M市孤兒院,他們收養的孤兒名單裏沒有符合你的條件的。”

“我還查了十六年前對應那段時間的領養記錄,那段時間去領養小孩的人領養的都是一兩歲的小孩,有和你那時候年紀差不多的……都是女孩。”

“換而言之,你應該不是從孤兒院裏被你的養父家領養的。”

唐綿錦楞住了。接著段念卻嘆了口氣,繼續說了下去。

“還有……我之後一段時間要先離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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