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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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敞這次的反應倒是跟上了,順利解讀出他未盡的語意後,捏著書包帶子的手指更緊了些。

“他們是不是想打架?”

路敞靠近他,稍微歪頭低下去一點,在他耳邊小聲地說,“待會兒你離得遠一點,看到機會就快跑,別回頭看。”

“......”

這個嬌撒的有點成功。關潯驚奇地看著自己把兒化音念得十分生硬的同桌。電光火石之間,他最先的想法是“怎麽這人跟我說話還要低頭”。

……有點偏離劇情。

然後才反應過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打架前跟他說“你先跑”的。

感覺有點怪。畢竟他以前,向來都是最先沖上去的那一個。

但關潯最煩跟這種小混混一起打架。

以他在巷子裏混了這麽多年的經驗來看,人數稍多點的群架,大部分情況下都是打不起來的——兩邊各來位大哥,你來我往有禮有節地交談一陣子,往往就能把問題給解決了。簡單高效,多社會。

大哥一般都不愛動手,傷和氣。

就是這種平常都跟在大哥身後見世面的小兄弟,偶爾三五成群的一起出來橫行找事才最讓人神煩。這群人打起架來沒有規矩也不懂章法,就知道仗著人多閉眼往前沖。一通亂來,跟他媽磕了藥的神經病一樣。

只有弱小的人,才會享受這種純粹依靠人數去欺壓別人的快|感。被他們纏上通常累了半天又打不出個結果,純粹是浪費時間。

上一秒還在跟人討論這家奶茶到底誰喜歡喝,下一秒就得活動老胳膊老腿舍命陪同桌。關潯認真地想了想,覺得或許禮貌地問一句“你們大哥是誰”可以讓事情簡單一點。

畢竟這大晚上的,也不好太招搖,萬一吵到街坊鄰居們養生挺不合適的。

想到這,他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剛一張嘴還沒發出聲音來,對面站得最前的一人就在同伴的慫恿下“哇呀呀呀”的沖過來了。

“......”

路敞神情一凜,兩腳前後開立條件反射般擺開格鬥式,這才想起自己嬌弱的同桌。剛想去叫他往自己身後躲一躲,一轉頭才發現他已經不在原地了。

關潯往前快走了兩步,抓住眼前這位飄逸的秀發往下猛地一扯,膝蓋頂起撞在他的胃上。看對方吃痛彎下腰去,又利落地補了一拳,擡腳踹到一邊。

他刻意收了力道,以免見血不符合自己現在佛系好學生的人設。

秀發君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路燈底下幹嘔。

路敞:“......”你剛說自己怎麽著來著?

“你們能不能懂點規矩,哪條道上的動手之前先自報門戶認個親戚成嗎。”

關潯涼薄地笑了一聲,語氣中隱含著十分克制的興奮。

“萬一打著你爸爸怎麽辦?”

**

年輕人,沖動。

看著話都沒說清楚就惱羞成怒沖上來開始亂作一團的小年輕們,關潯心想自己這閑事真是管大發了。

路敞在原地怔了兩秒,跟他前後腳沖了上去。

兩個人打架的路數不太一樣。關潯是從小在巷子裏摸爬滾打長大的,挨過揍,更揍過別人,所有動作都以能打到對方痛處為上,多是傷敵一萬自損八千的招式。真被惹急了打得又兇又狠,大不了跟人同歸於盡。大有不要命的架勢。

可他這會兒卻束手束腳的,生怕給哪位小兄弟添上什麽致命傷,被糾纏得很是煩躁。

路敞不同。他接受過教練系統的指點,一拳一腳都看得出明顯的訓練痕跡,這樣的訓練更適合打專業比賽而不是街頭茬架。不急不躁,守大於攻,在這一片混戰中端的是四平八穩,很有些紮眼。

關潯分心看過去,覺得應該給他來身長衫配把折扇。

這人是不是以為自己是什麽一代宗師還在這兒玩什麽風度翩翩點到為止?打就完了還要什麽風度!

對方七八個人看起來聲勢浩大,其實一盤散沙沒什麽路數。可難纏在一個個不依不饒的,打個架跟搞對象似的黏黏糊糊沒個盡頭。

兩人有意抽身,交換眼神後彼此心領神會。關潯往前半步,突然擡腿把還在不停撲上來糾纏的人猛地踹翻。

這一腿用了十成的力道,幾乎把人踹飛出去,震懾著其他小混混一時不敢靠近。趁其他人還在遲疑,兩人毫不戀戰撒腿就跑。

身後數人不依不饒地追了上來。路師傅有意遲了關潯半步墊後,距離太近無可避免地被人突襲一腳踹在背上一個趔趄,卻也沒有回頭繼續咬牙往前跑。

兩人一路狂奔出了兩條街,身後眾人卻在緊追不舍。深夜裏行人稀少,一群年輕人馬拉松似的沿著街邊一頓撒丫子跑。一直到看見路邊停靠的70路公交,關潯心裏猛跳起來,招呼路敞加速沖過去,前後腳跳上了公交車。

“師傅關門關門趕緊開!”

“得咧。”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裏看見一群張牙舞爪的混蛋玩意兒,毫不猶豫地一腳油門。剛上車的兩人差點從車頭滾到車尾。

關潯抓牢座椅,慢慢坐下來平覆狂亂的心跳。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喘著粗氣大笑出聲。

這是最後一班公交。

路敞還在過道裏站著,面朝後朝窗外越來越遠的一群人比了比中指,嘴角也在忍不住往上翹。

心跳慢慢平緩下來,意識卻有些模糊了。

關潯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眩暈,看著有點重影的同桌問,“你有沒有什麽吃的?”

路敞剛在對面的位置上坐下,看見他發白的嘴唇嚇了一跳又立刻站起來,“......什麽?”

關潯問:“有糖嗎?”

“有,稍等。”路敞轉身從丟在車座上的背包裏翻出一包巧克力遞給他。

關潯用力眨了眨眼,視線清晰了點。這才伸出手去接過來拆開,哢嚓哢嚓嚼了就著自己老年保溫杯裏的溫水吞下去,跟吃藥似的。

情況很快便好轉過來。關潯再眨眨眼,對上一雙瞳色漆黑的眼睛。

“你沒事嗎?”

“沒事兒,就有點低血糖。”

關潯哢噠扣上保溫杯的蓋子,“都說了我是很嬌弱的。”

“......”

路敞點了點頭,沒說什麽。公交到了站點停下,他被慣性帶得晃了晃身子,這才發覺自己還傻站著,有點局促地想去對面坐下。

“哎等會兒。”

聽見關潯的聲音,他又立刻轉身回來,眼神中透出詢問。

“不是,你轉過去我看一眼。”

路敞依言照做。他一轉身,後背上混著灰塵和泥土的腳印清晰的顯現出來。

明海一中的校服上只有藍白兩個顏色,好巧不巧的是白色部分全都在背上,使得腳印看起來尤為顯眼。關潯往他背上用力拍了兩下,想撣去塵灰,沒看出什麽效果。

倒是能感覺到路敞在他巴掌底下瞬間繃直了脊背。

“緊張什麽,我給你消滅罪證又不是補刀。”

關潯問,“你們家今晚有人在沒?”

“有。”路敞說。

關潯“啊”了一聲,又抽出紙巾擦了半天,看他後背上那塊兒腳印還是臟兮兮的,一時陷入了沈思。

實在非常明顯,不瞎就看得到。他沒穿外套,上半身只有一件短袖,把這脫了就得裸著,有點影響市容市貌不說,回家依舊沒法兒解釋。

熱心市民關先生很快思考完,果斷做出了決定,“你這樣回家不行。先上我家去,把這弄幹凈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關·十分嬌弱但並不需要保護·潯:我不當大哥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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