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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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蓉蓉的離開並沒有掀起什麽波瀾。
大家的心神早就被李家的事情占據， 至於那個閹了李立剛的聶蓉蓉，也只有偶爾幾人會提一兩句。
李家出事，受益最大的反而是趙文瑤。
因為她勇敢的反抗李立剛那個畜生， 雖然父親是個資本家，但是在大家心中卻依然忍不住敬佩她。
公社小學還主動提出讓她重新回學校教書。
可誰也沒有想到，趙文瑤拒絕了。
眾人都很不解， 包括林綾。小學老師是個很體面輕松的工作， 趙文瑤身體柔弱根本不是種地的料， 選擇當老師對於她來說是最好的出路。
林綾正想去詢問原因時， 趙文瑤卻主動找到了她。
她是來告別的。
“林綾，我要走了。”趙文瑤臉上帶著淡淡的釋然笑意， “以後你也要努力讀書， 我知道， 你是個很聰明的學生。所以，無論什麽時候，無論遇到什麽困難， 都不要放棄自己。”
“趙老師， 你要去哪裏？”
趙文瑤的父親和弟弟被下放到了農場，而母親早已經改嫁，正因為不願意跟隨母親， 所以她才選擇了下鄉。
所以，這種情況下，她又能去哪裏？
趙文瑤道：“我要去找我的父親。”
趙父所在的農場很偏遠，環境也很惡劣。林綾眉頭皺了皺，有些想勸，可看到趙文瑤眼中的堅定時，終究什麽也沒有勸。
她明白， 趙文瑤已經下定決心了。
“之前，我收到了那邊的信。我父親生了一場病，雖然僥幸活了過來，但是身子卻壞了。”趙文瑤唇角有些苦澀，“我雖然沒有什麽能力，幫不了多少。但身為女兒，我也無法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父親受苦而無動於衷。”
本來當初她下鄉就是要去找父親的，可是她母親卻動了手腳，把她分到了紅星公社。
農村真的太難了。
突變之前，趙文瑤是嬌身慣養的千金小姐，從未吃過這種苦。
剛來紅星公社的那段日子，她曾無數次以為自己熬不過來。
紅星公社都這般苦了，那父親所在的農場呢？
他和弟弟成分不好，定然過得更苦。
趙文瑤每天都生活在煎熬之中。
她想要去找父親，可是她擔心連這點苦也承受不了的自己，非但無法幫助他們，反而還會成為他們的拖累。
而現在，經歷了這麽多，她自認為自己已經有了足夠的勇氣和比以前更結實的身體。
所以，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這一次，她毅然決然的提交了申請。
趙父他們所在的農場在大北方，那裏天寒地凍，靠近邊境，環境非常惡劣。
很少有知青願意去那裏。
因為那裏非常缺人。
趙文瑤自身條件很優秀，又是主動要去的，只要不是回城，這種調動一般都能通過。
而昨天，趙文瑤已經接到了通知。
明天，她就會離開這裏了。
林綾知道她心意已定，只能衷心祝福道：“趙老師，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
“我會的。”趙文瑤微微笑了笑。
林綾頓了頓，才問道：“你離開這事兒，和謝老師說了嗎？”
提到謝彥青，趙文瑤微微怔了怔，目光黯淡了一瞬。隨即，輕聲道：“他……應該知道了吧。”
“那謝老師他要和你一起去？”
“怎麽可能。”趙文瑤搖頭，“我與他又沒有什麽關系，他為何要與我一起去那麽苦的地方？不可能的。”
就算……謝彥青願意，她也不會讓他一起去的。
之所以沒有提前告訴他，就是因為這一點。
林綾看了看她的臉色，心裏微微嘆息了一聲。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趙文瑤便離開了。
剛回到知青點，趙文瑤便看到門口站了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她的腳步微微頓了頓。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才若無其事的走了過去。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謝彥青忙回頭。
男人的臉色很黑，緊咬牙關問：“趙文瑤，你要走？你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
趙文瑤面色不改，回道：“我走不走，與你有什麽關系？謝彥青，我們只是朋友而已。”
“朋友？在你心裏，我們真的只是朋友？”
不等趙文瑤開口，他沈聲道：“你擡起頭來，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
“我不信，不信你只把我當朋友！”
沈默蔓延了開來，仿佛呼吸都開始艱難了起來。
片刻，趙文瑤終於擡起了頭，清亮的眼睛直視謝彥青，一字一頓的道：“是，從始至終，我都只把你當朋友。謝彥青，我不喜歡你，這一輩子都不會喜歡你的。”
心中有什麽東西一瞬間就支離破碎了。
謝彥青面色蒼白，半晌，終究還是不死心的問道：“為什麽？你告訴我，我到底哪裏不好？”
“我需要一個能幫助我父親的對象，你能做到嗎？”趙文瑤的臉色堪稱冷酷，“我要我的男人聰明優秀，家世優越，能給我和我的家人無限的幫助，謝彥青，你行嗎？”
不等謝彥青開口，她便嘲諷的道：“不，你不行。你胸無大志，沈湎情愛，像你這樣一無是處的公子哥兒怎麽可能擔得起這樣的重任？！”
“我不想被你耽誤，謝彥青，你明白嗎？”
這些平凡的字眼，在此刻卻化為世上最尖銳的利刺猛然紮入了他的心臟。
謝彥青慘白著臉，“在你心裏，我就這麽沒用嗎？”
“對！”這個字答的斬釘截鐵。
“……我明白了。”半晌，男人才扯了扯唇角，沙啞的開口，“趙文瑤，我不會再纏著你了。”
“你自由了，你開心嗎？”
“開心，我當然開心！”
明明說著最惡毒的話，可誰也沒有發現，她藏在衣袖裏的手早已經緊握成拳，尖利的指甲深深地紮進了肉裏。
可這一刻，她卻仿佛感覺不到一絲的疼痛。
謝彥青走了。
這個高大的男人，此刻卻像是被擊潰了一般，挺直的背脊似乎都彎了下去。
趙文瑤在原地站了許久，怔怔地看著那個離她越來越遠的背影。猛地仰了仰脖子，逼退了眼角的淚。
沒什麽好哭的，從她做這個選擇時，就已經註定他們之間沒有可能了。
她是資本家的女兒，而他家境優越，身家清白，他們本就不相配。
如今這樣，已經是他們最好的結局了。
林綾本以為趙文瑤走了，謝彥青肯定也會走。
但卻沒想到，謝彥青竟然留了下來。
他既沒有選擇跟隨趙文瑤，也沒有選擇回城，而是在公社小學繼續當一名普通的數學老師。
趙文瑤的離開，似乎並未影響到他。
他看上去精神很好，興致頗高，每天都精神頭十足。
難道是她看錯了？
謝彥青不是很喜歡趙文瑤嗎？為什麽現在卻表現得這麽無動於衷？
或者其實是，那份喜歡並不足夠深刻？
林綾想不通。
見謝彥青日子過得挺好，便也沒繼續再想下去。
這樣也挺好。
趙文瑤有自己的追求，而謝彥青也有屬於他的生活。
至於未來如何？
哎，過好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林綾的生活似乎漸漸平靜了下來。
她順利通過了升學考試，插班到了初一二班，終於擺脫了小學生身份，成為了一名中學生，可喜可賀。
除了這件喜事，還有一件喜事。
顧柏這些日子矜矜業業的掙錢，終於攢了一部分錢，準備去醫院治腿了。
不錯，錢是顧柏自個兒攢的。
至於林綾？
呵呵，她就是個小廢物吧。
這事兒，林家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有林綾與顧柏知青，就連楊六花也是不知的。
畢竟按楊六花那性子，若是知道顧柏有錢，怕是會直接把這錢搜刮走。
說到楊六花，便不得不提一下楊家了。
李立剛的事情曝出來之前，楊六花回了一次娘家，也不知道楊家人是什麽心態，竟然還讓楊六花帶著她一起回楊家做客。
只要不涉及到顧柏，林綾對楊家便毫無興趣。
再說楊家也沒啥好東西，廚藝很一般，對於她來說，那不是去做客，而是去受罪的。
因為有顧柏這個打獵小能手在，林綾這些日子過得很滋潤。
顧柏負責打獵養家，她就負責做飯。
在林綾看來，兩人配合得特別好。
雖然作為一個好姐姐，才應該承擔起楊家的重任，但是誰讓弟弟太厲害了呢！
沒法子，林綾只能勉為其難的早早享弟弟的福了。
因此，她是一點兒也看不上楊家的夥食的，即便楊六花暗示楊家會買肉。
林綾直接就拒絕了楊六花。
後來，楊六花又邀請了兩次，都被林綾給拒絕了。
她倒是沒多想楊家的用意。
畢竟作為林愛軍的獨女，楊六花和楊家想要討好她也是正常的。
倒是顧柏這些日子的態度讓林綾有些憂心。
也不知道這小子在想些什麽。
那張俊臉越來越面癱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林綾的錯覺，總覺得顧柏似乎在躲著她。
她經常一天也見不到顧柏幾次。
就算見到了，顧柏都一副匆匆忙忙的樣子，林綾想和他說些話都不行。
這一次，顧柏要去醫院看腿，林綾打定主意要跟著一起去。
理由她都想好了。
住院身邊咋能沒有人伺候？
而且，治腿肯定需要花很長的時間，顧柏肯定要離開好一段日子的。
即便楊六花和林家人對他再不上心，失蹤這麽久也說不過去吧。
而她，卻可以幫顧柏打掩護。
畢竟這些人也不敢管她的事。
好在這一次，顧柏沒有再避開她。
林綾剛提出自己的建議，他就同意了。
“顧柏，這次我陪著你一起去，你不能拒絕，我告訴你……誒，你點頭了，你這是同意了？”林綾絮絮叨叨，正準備把自己的的理由一一擺出來，然而，還沒等到她說，顧柏就幹脆的點了頭。
“你不是耍我的吧？”
林綾半瞇著眼睛瞧他。
【這臭小子最近神秘得很，一點兒也沒把我這個姐姐放在眼裏。現在這麽輕易就同意，不會真耍我吧？】顧柏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目光深沈，眼中似是藏了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半晌，他才收回了視線，淡淡搖了搖頭。
“我耍過你嗎？”他無聲反問。
少年面色淡然，不似詢問，而是在陳述事實。
也對，顧柏的人品還是值得信任的。
他確實從未耍過她。
林綾終於放下了心，笑道：“那行，我們可約好了，後天就去。到時候我就說是我要去縣城學習，要你跟著我一起，他們不敢管我們的。”
顧柏輕輕點頭。
想到顧柏的腿要治好了，雖然她沒出啥力，好吧，這點就不需要再提了，但是林綾還是很高興。
她現在是真把顧柏當自己弟弟看待。
林家人和楊六花都靠不住，林愛軍又沒有在身邊。她和顧柏就像是相依為命一般，林綾自認為兩人的感情突飛猛進。
相信顧柏現在也很看重她這個姐姐。
否則，不可能把那麽多秘密告訴她！
“太好了，你的腿終於能夠治好了。等治好了腿，我們一起努力，再多攢點錢，就去治嗓子。”林綾憧憬著，“到那時，就沒有人敢嘲笑你了。哼哼，我弟弟還長得這麽好看，那些人肯定會嫉妒你的！”
“對了，顧柏，這次治好了腿，你就回來上學吧？”
“你想我上學嗎？”少年墨深的瞳眸緊緊盯著她，無聲詢問。
林綾毫不猶豫的點頭：“當然想！最好我們每天都能一起上學，一起讀初中、讀高中，甚至讀大學！”
她的表情很真摯，眼中也毫無虛假。
林綾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大聲道：“我很期待我們一起上學！”
顧柏看了她許久，唇角淺淺的翹了翹，無聲的回了一個字，“好。”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冬夜。
木板床上，沈睡的少年身子震了震，須臾，忽地面色潮紅的睜開了眼。
夜，很靜。
可他的呼吸卻清晰的駭人。
眼前似乎又出現了夢裏的那張笑靨如花的嬌靨。
顧柏伸出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那裏在劇烈的起伏，仿若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想要破壁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加更！
爸爸也快要出現啦，哈哈哈大家還記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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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心神早就被李家的事情占據， 至於那個閹了李立剛的聶蓉蓉，也只有偶爾幾人會提一兩句。
李家出事，受益最大的反而是趙文瑤。
因為她勇敢的反抗李立剛那個畜生， 雖然父親是個資本家，但是在大家心中卻依然忍不住敬佩她。
公社小學還主動提出讓她重新回學校教書。
可誰也沒有想到，趙文瑤拒絕了。
眾人都很不解， 包括林綾。小學老師是個很體面輕松的工作， 趙文瑤身體柔弱根本不是種地的料， 選擇當老師對於她來說是最好的出路。
林綾正想去詢問原因時， 趙文瑤卻主動找到了她。
她是來告別的。
“林綾，我要走了。”趙文瑤臉上帶著淡淡的釋然笑意， “以後你也要努力讀書， 我知道， 你是個很聰明的學生。所以，無論什麽時候，無論遇到什麽困難， 都不要放棄自己。”
“趙老師， 你要去哪裏？”
趙文瑤的父親和弟弟被下放到了農場，而母親早已經改嫁，正因為不願意跟隨母親， 所以她才選擇了下鄉。
所以，這種情況下，她又能去哪裏？
趙文瑤道：“我要去找我的父親。”
趙父所在的農場很偏遠，環境也很惡劣。林綾眉頭皺了皺，有些想勸，可看到趙文瑤眼中的堅定時，終究什麽也沒有勸。
她明白， 趙文瑤已經下定決心了。
“之前，我收到了那邊的信。我父親生了一場病，雖然僥幸活了過來，但是身子卻壞了。”趙文瑤唇角有些苦澀，“我雖然沒有什麽能力，幫不了多少。但身為女兒，我也無法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父親受苦而無動於衷。”
本來當初她下鄉就是要去找父親的，可是她母親卻動了手腳，把她分到了紅星公社。
農村真的太難了。
突變之前，趙文瑤是嬌身慣養的千金小姐，從未吃過這種苦。
剛來紅星公社的那段日子，她曾無數次以為自己熬不過來。
紅星公社都這般苦了，那父親所在的農場呢？
他和弟弟成分不好，定然過得更苦。
趙文瑤每天都生活在煎熬之中。
她想要去找父親，可是她擔心連這點苦也承受不了的自己，非但無法幫助他們，反而還會成為他們的拖累。
而現在，經歷了這麽多，她自認為自己已經有了足夠的勇氣和比以前更結實的身體。
所以，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這一次，她毅然決然的提交了申請。
趙父他們所在的農場在大北方，那裏天寒地凍，靠近邊境，環境非常惡劣。
很少有知青願意去那裏。
因為那裏非常缺人。
趙文瑤自身條件很優秀，又是主動要去的，只要不是回城，這種調動一般都能通過。
而昨天，趙文瑤已經接到了通知。
明天，她就會離開這裏了。
林綾知道她心意已定，只能衷心祝福道：“趙老師，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
“我會的。”趙文瑤微微笑了笑。
林綾頓了頓，才問道：“你離開這事兒，和謝老師說了嗎？”
提到謝彥青，趙文瑤微微怔了怔，目光黯淡了一瞬。隨即，輕聲道：“他……應該知道了吧。”
“那謝老師他要和你一起去？”
“怎麽可能。”趙文瑤搖頭，“我與他又沒有什麽關系，他為何要與我一起去那麽苦的地方？不可能的。”
就算……謝彥青願意，她也不會讓他一起去的。
之所以沒有提前告訴他，就是因為這一點。
林綾看了看她的臉色，心裏微微嘆息了一聲。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趙文瑤便離開了。
剛回到知青點，趙文瑤便看到門口站了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她的腳步微微頓了頓。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才若無其事的走了過去。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謝彥青忙回頭。
男人的臉色很黑，緊咬牙關問：“趙文瑤，你要走？你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
趙文瑤面色不改，回道：“我走不走，與你有什麽關系？謝彥青，我們只是朋友而已。”
“朋友？在你心裏，我們真的只是朋友？”
不等趙文瑤開口，他沈聲道：“你擡起頭來，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
“我不信，不信你只把我當朋友！”
沈默蔓延了開來，仿佛呼吸都開始艱難了起來。
片刻，趙文瑤終於擡起了頭，清亮的眼睛直視謝彥青，一字一頓的道：“是，從始至終，我都只把你當朋友。謝彥青，我不喜歡你，這一輩子都不會喜歡你的。”
心中有什麽東西一瞬間就支離破碎了。
謝彥青面色蒼白，半晌，終究還是不死心的問道：“為什麽？你告訴我，我到底哪裏不好？”
“我需要一個能幫助我父親的對象，你能做到嗎？”趙文瑤的臉色堪稱冷酷，“我要我的男人聰明優秀，家世優越，能給我和我的家人無限的幫助，謝彥青，你行嗎？”
不等謝彥青開口，她便嘲諷的道：“不，你不行。你胸無大志，沈湎情愛，像你這樣一無是處的公子哥兒怎麽可能擔得起這樣的重任？！”
“我不想被你耽誤，謝彥青，你明白嗎？”
這些平凡的字眼，在此刻卻化為世上最尖銳的利刺猛然紮入了他的心臟。
謝彥青慘白著臉，“在你心裏，我就這麽沒用嗎？”
“對！”這個字答的斬釘截鐵。
“……我明白了。”半晌，男人才扯了扯唇角，沙啞的開口，“趙文瑤，我不會再纏著你了。”
“你自由了，你開心嗎？”
“開心，我當然開心！”
明明說著最惡毒的話，可誰也沒有發現，她藏在衣袖裏的手早已經緊握成拳，尖利的指甲深深地紮進了肉裏。
可這一刻，她卻仿佛感覺不到一絲的疼痛。
謝彥青走了。
這個高大的男人，此刻卻像是被擊潰了一般，挺直的背脊似乎都彎了下去。
趙文瑤在原地站了許久，怔怔地看著那個離她越來越遠的背影。猛地仰了仰脖子，逼退了眼角的淚。
沒什麽好哭的，從她做這個選擇時，就已經註定他們之間沒有可能了。
她是資本家的女兒，而他家境優越，身家清白，他們本就不相配。
如今這樣，已經是他們最好的結局了。
林綾本以為趙文瑤走了，謝彥青肯定也會走。
但卻沒想到，謝彥青竟然留了下來。
他既沒有選擇跟隨趙文瑤，也沒有選擇回城，而是在公社小學繼續當一名普通的數學老師。
趙文瑤的離開，似乎並未影響到他。
他看上去精神很好，興致頗高，每天都精神頭十足。
難道是她看錯了？
謝彥青不是很喜歡趙文瑤嗎？為什麽現在卻表現得這麽無動於衷？
或者其實是，那份喜歡並不足夠深刻？
林綾想不通。
見謝彥青日子過得挺好，便也沒繼續再想下去。
這樣也挺好。
趙文瑤有自己的追求，而謝彥青也有屬於他的生活。
至於未來如何？
哎，過好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林綾的生活似乎漸漸平靜了下來。
她順利通過了升學考試，插班到了初一二班，終於擺脫了小學生身份，成為了一名中學生，可喜可賀。
除了這件喜事，還有一件喜事。
顧柏這些日子矜矜業業的掙錢，終於攢了一部分錢，準備去醫院治腿了。
不錯，錢是顧柏自個兒攢的。
至於林綾？
呵呵，她就是個小廢物吧。
這事兒，林家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有林綾與顧柏知青，就連楊六花也是不知的。
畢竟按楊六花那性子，若是知道顧柏有錢，怕是會直接把這錢搜刮走。
說到楊六花，便不得不提一下楊家了。
李立剛的事情曝出來之前，楊六花回了一次娘家，也不知道楊家人是什麽心態，竟然還讓楊六花帶著她一起回楊家做客。
只要不涉及到顧柏，林綾對楊家便毫無興趣。
再說楊家也沒啥好東西，廚藝很一般，對於她來說，那不是去做客，而是去受罪的。
因為有顧柏這個打獵小能手在，林綾這些日子過得很滋潤。
顧柏負責打獵養家，她就負責做飯。
在林綾看來，兩人配合得特別好。
雖然作為一個好姐姐，才應該承擔起楊家的重任，但是誰讓弟弟太厲害了呢！
沒法子，林綾只能勉為其難的早早享弟弟的福了。
因此，她是一點兒也看不上楊家的夥食的，即便楊六花暗示楊家會買肉。
林綾直接就拒絕了楊六花。
後來，楊六花又邀請了兩次，都被林綾給拒絕了。
她倒是沒多想楊家的用意。
畢竟作為林愛軍的獨女，楊六花和楊家想要討好她也是正常的。
倒是顧柏這些日子的態度讓林綾有些憂心。
也不知道這小子在想些什麽。
那張俊臉越來越面癱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林綾的錯覺，總覺得顧柏似乎在躲著她。
她經常一天也見不到顧柏幾次。
就算見到了，顧柏都一副匆匆忙忙的樣子，林綾想和他說些話都不行。
這一次，顧柏要去醫院看腿，林綾打定主意要跟著一起去。
理由她都想好了。
住院身邊咋能沒有人伺候？
而且，治腿肯定需要花很長的時間，顧柏肯定要離開好一段日子的。
即便楊六花和林家人對他再不上心，失蹤這麽久也說不過去吧。
而她，卻可以幫顧柏打掩護。
畢竟這些人也不敢管她的事。
好在這一次，顧柏沒有再避開她。
林綾剛提出自己的建議，他就同意了。
“顧柏，這次我陪著你一起去，你不能拒絕，我告訴你……誒，你點頭了，你這是同意了？”林綾絮絮叨叨，正準備把自己的的理由一一擺出來，然而，還沒等到她說，顧柏就幹脆的點了頭。
“你不是耍我的吧？”
林綾半瞇著眼睛瞧他。
【這臭小子最近神秘得很，一點兒也沒把我這個姐姐放在眼裏。現在這麽輕易就同意，不會真耍我吧？】顧柏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目光深沈，眼中似是藏了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半晌，他才收回了視線，淡淡搖了搖頭。
“我耍過你嗎？”他無聲反問。
少年面色淡然，不似詢問，而是在陳述事實。
也對，顧柏的人品還是值得信任的。
他確實從未耍過她。
林綾終於放下了心，笑道：“那行，我們可約好了，後天就去。到時候我就說是我要去縣城學習，要你跟著我一起，他們不敢管我們的。”
顧柏輕輕點頭。
想到顧柏的腿要治好了，雖然她沒出啥力，好吧，這點就不需要再提了，但是林綾還是很高興。
她現在是真把顧柏當自己弟弟看待。
林家人和楊六花都靠不住，林愛軍又沒有在身邊。她和顧柏就像是相依為命一般，林綾自認為兩人的感情突飛猛進。
相信顧柏現在也很看重她這個姐姐。
否則，不可能把那麽多秘密告訴她！
“太好了，你的腿終於能夠治好了。等治好了腿，我們一起努力，再多攢點錢，就去治嗓子。”林綾憧憬著，“到那時，就沒有人敢嘲笑你了。哼哼，我弟弟還長得這麽好看，那些人肯定會嫉妒你的！”
“對了，顧柏，這次治好了腿，你就回來上學吧？”
“你想我上學嗎？”少年墨深的瞳眸緊緊盯著她，無聲詢問。
林綾毫不猶豫的點頭：“當然想！最好我們每天都能一起上學，一起讀初中、讀高中，甚至讀大學！”
她的表情很真摯，眼中也毫無虛假。
林綾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大聲道：“我很期待我們一起上學！”
顧柏看了她許久，唇角淺淺的翹了翹，無聲的回了一個字，“好。”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冬夜。
木板床上，沈睡的少年身子震了震，須臾，忽地面色潮紅的睜開了眼。
夜，很靜。
可他的呼吸卻清晰的駭人。
眼前似乎又出現了夢裏的那張笑靨如花的嬌靨。
顧柏伸出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那裏在劇烈的起伏，仿若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想要破壁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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