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不去吃飯？”米喜問。

老祖宗也不理她，一扭頭，望著墻。米喜走到床邊：“我的老祖宗，你幾頓沒有吃了，下去吃點吧！或者你有什麽想吃的，你只要說，我去給你買！”

“不吃不吃！”老祖宗忽地從枕頭下面拿出了水果刀，指著她。

米喜一看楞了，站住不敢動。後面的唐正禮伸腳踢了過來，長腿從米喜身旁邊掠過，一下揣在老祖宗手腕上，水果刀忽的飛了出去。老祖宗一下跳了起來。

兩人忙撲了上去按她。老祖宗瘋狂的掙紮著。人在瘋狂時候爆發出來的力量是驚人的，唐正禮和米喜合力，都差點按不住她。終於把她按在床上，三個人都累得喘息著。

“你按住她，我去拿帶子！”米喜說。

“快去！”唐正禮說。米喜起身往外面跑，砰的撞在門上。轉眼就跑回來，手裏拿著白色的帶子。這可不是普通的帶子，專門對付發狂的病人用的，短上衣一樣，但是水袖無限長。米喜和唐正禮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袖子給老祖宗套上，然後立即拉著水袖繞在床頭，綁牢固。

“阿姨我看看你的手！對不起……”唐正禮把剛綁好的帶子撕開一條縫，俯身去看老祖宗的手腕。米喜跑去拿了棉簽和藥來，給她塗上。

“對不起！”唐正禮再次道歉。

老祖宗說：“不需要！你們管我做什麽，那個，去親熱啊！”兩人一楞，對望了一眼。

“不是……對不起，我來陪你！”米喜端來了一碗八寶粥，加了紅糖。老祖宗先是不吃。米喜嚇唬她：“你再不吃，就給你掛營養針！”她一口一口的舀了餵老祖宗。

老祖宗吃著吃著就哭了。米喜忙說：“吃飯的時候不能哭，對身體不好。你要哭，也等吃完飯啊。也沒什麽事啊，是不是？你不就是想見女兒嗎，我已經幫你打聽了，她在那邊有點不順利。不是，她很好，是工作上，碰上點麻煩，所以晚兩天回來。她回來會來看你的！”

老祖宗郁悶的說：“不會的！她就是嫌我礙事！”

“再吃點，味道還好，是不是，你喜歡我再給你買！”米喜接著餵她。

米喜說：“不存在礙事。她是你兒女，你是她媽媽，所以，沒有什麽過不去的，阿姨你說是不是？我知道你心裏苦。但是你想，她也不是不想陪你，得上班啊，是不是？她都忙得沒空生孩子！阿姨，你到公司去看過了，他們公司是不是特別大，很氣派？你女兒在那樣的公司工作，多了不起，聽說已經是經理了，那真是不容易，得很努力才有今天的，你說是不是？你那天去她的公司，人家是不是很好奇，哎呀，這就是海經理的媽媽！”

老祖宗終於明白了：“我是不是給她丟臉了！”

米喜笑說：“老祖宗，沒事！不過，她走到今天真的不容易，你不要怪她了。她有時間，會來看你的。阿姨，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世界，老們人，也應該有自己的世界，你不要把自己困住了！就比如說，你這圍巾……”

米喜一把把她的圍巾扯了下來。老祖宗立即擺出一副受辱的小媳婦樣子。襯衣的領子沒有遮到脖子，她的圍巾就是為了防走光的，雖然沒有光可走。

米喜說：“這圍巾完全沒有必要！我的老祖宗，天氣已經熱了，你系著圍巾幹什麽呢？會讓人覺得奇怪的是不是？還有這衣服！阿姨，你有條件買幾件新鮮的衣服的，換季了，你看大家都換衣服了，是不是？明天陪你去買好不好？”

老祖宗沒有回答。米喜找來了唐阿姨：“你看，人家看上去是不是很年輕，很精神，很漂亮，你也會偷偷的看她吧？阿姨！”

唐阿姨可是沒有那麽好的耐心。她直接上去，按住她的臉就開始修眉。老祖宗雖然被綁住了，還是一個勁的扭著頭躲閃：“別弄我！”

“別動哦！”唐阿姨拿著修眉的小刀片，刀片在透進來的陽光裏閃閃發亮：“小心！刀片很快的，你一動，劃到了臉，就是一道疤！”

老祖宗嚇得不敢動了。唐阿姨幫她把眉毛修整齊，往臉上打了薄粉，離開一點，打量了一下。老祖宗的臉型和氣質都是屬於傳統的，不適合張揚的打扮，但是也不用這麽老氣。唐阿姨找了半天，挑了磚紅色的口紅，給她塗上，大方端莊，看上去不錯。

米喜把鏡子端到了眼前。在看到第一眼時，老祖宗都覺得不認識自己了。她這輩子就沒有塗過口紅，擦過粉，沒有穿過鮮艷的衣服。總是認為在眼前的，只有這一條黑白的路，從來不知道換一下。其實，只是換一下，就會有彩色的人生。

鏡子裏鮮艷的一張臉，不是也很好看嗎？原來自己也可以這樣精神。比起系著圍巾發瘋的樣子，是好多了。

唐阿姨回去找了一件針織衫來，米色的，提著給她看：“你皮膚白，穿這個色好看！”

衣服款式簡潔大方，顏色也不錯，老祖宗看著，面色有一點點的松動。米喜說：“我給你解開，穿這件衣服！但是你不要鬧啊！要不然我還綁著你得了！”

“我不鬧！解開吧！”老祖宗說。米喜把帶子解開了，給她換上了衣服，確實很好看啊。

唐阿姨說：“我可以帶你去買一些衣服！你幹嗎呀，非得和自己過不去！又沒有地震，這日子好好的。孩子也大了，我們不是應該高高興興的嗎，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活得好好的，孩子也放心是不是？出去吧！讓大夥看看！”

她們走了出去，站在欄桿前，往下看。院子裏面，胡炸炸在鍛煉，一圈一圈的繞著院子走著，臉上染上了陽光的顏色。雖然不是一時能好，但是他在鍛煉著，活得好好的。李大寶依然穿紅戴綠，笑嘻嘻的，以她自己的方式樂著，活著。

“老頭子！”唐阿姨叫了一聲。坐在石桌邊剝柚子的費教授擡起頭來看她，註意到了旁邊的老祖宗，楞了一下，一時沒有認出她來。院子裏的人都沒有認出她來。

老祖宗笑了，目光也平靜了下來。大家在認出她來的時候，吼了起來，沖她揮手。

費教授剝開了柚子，淡淡的清香彌漫開來。他笑著，沖唐阿姨招手：“你們，來吃柚子！甜的！”

樓上的人趕下來了。小院裏，陽光穿過蒼天古木的枝枝葉葉，如碎金般的灑了一地。

陽光還在，大家都還在。萬歲！

（全文完結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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