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坐在辦公室，有點冷。米喜忽然一下明白過來了，費教授為什麽不去醫院。米喜說：“他是會去治病的。但是他想再多陪陪媽媽啊！”也許，他的時間，就只剩下那麽一點點了。所以他才會說從前的事情，一些從前未了的心願。米喜問：“對於大叔的從前，你知道多少？”

唐正禮想了一會：“不知道……大概都是遺憾吧！”比如說，在最需要愛情的年輕時候，沒有能得到所愛的人，在最年輕，最能吃的時候，沒能吃喜歡的東西。現在什麽都有了，卻已經老了，吃不下了，走到盡頭了，沒有時間了。

沒有人能把他的時光拉回來，沒有人能清楚他身體和心上的痛在哪裏，只能理解，只能尊重。

第二天，唐正禮找他談話。費教授並不是不懂道理的人，跟他說了必須要手術，他也不是聽不懂，只是他想再多留一天，在這裏陪唐阿姨。多留一天，也還是要走的。唐正禮有點無奈。早一天手術會好些。費教授笑說：“今天，對於我是一個特別的日子。我不想在今天走。我就再待一天，明天一定去！”

唐正禮扭頭看了他一會，問：“不會是你的生日吧？”

費教授笑了，說：“不是！你就別管了！”

“需要出去嗎？我的車剛加好油的！”唐正禮笑著。

費教授說：“那也不用！我就待在院子裏面曬太陽就可以了！”

再過去一天，費教授果然說話算數，收拾了衣服，跟著唐正禮走了，他說了離開的理由，是自己家裏有事，費新要他回去住幾天，費新休假在家，剛好和他待幾天。唐阿姨一點也沒有起疑，笑著把他送到門口。費教授回頭，對她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唐正禮一下緊張看了過去。知道唐阿姨想去，他還這樣問。果然，唐阿姨猶豫了：“方便嗎？”費教授還沒有回答，她就笑說：“走吧！你們父子團聚，我就不去礙眼了！免得你不高興！”

費教授說：“那我就走了？”

唐阿姨揮手：“走吧走吧！又不是不回來！”此話一出，大家忽燃靜了，都看著她。她挑眉說：“我也沒有那個空陪你！過幾天我們要參加廣場舞比賽，忙著排練呢！”

“那你要拿獎了！”費教授笑笑。

唐阿姨笑得眉飛色舞：“那當然的！只要有我在，哪一年的第一名不是我們隊的！”

醫院裏雖然病人很多，但是有唐正禮在，憑著他對醫院的熟悉，很快就辦好了住院的手續，安排到了床位。還是原來那個高醫生來收治，他說：“對不起，只有這個雙人床位了，還是昨天剛好有人出院，才空了出來！”

唐正禮說：“謝謝！手術能排在哪天，你能不能快一點?”

高醫生瞥他一眼：“這周已經排滿了……最快也得下周一!行了吧？”

“謝謝！”唐正禮滿意了。

於是手術的時間就排在了下周一。現在先做手術前的各種檢查和準備。唐正禮和米喜輪流在醫院陪他，服務站裏事情也很多，不能兩人都離開。多數時候是米喜在服務站值班，唐正禮在醫院陪費教授。

費教授很乖，吃東西不挑，到了這個時候，還是很健談，和臨床的病人聊天。那是個小孩，問了年齡，剛好和他小孫女一般大。那個小孩和他聊到了一起，很滿意他，笑嘻嘻的給他看自己的漫畫，逗得他也笑了。唐正禮看了一會，說：“要不要讓費新過來，帶著小孩……”

費教授把目光從漫畫上面移開，沈默了一會，說：“孩子太小了，還是不要來醫院了，等我好了回去看她。”

唐正禮說：“我可以給他打電話！”

“我真的不放心讓孩子來！”費教授笑著，接著翻那個孩子的漫畫。還沒有手術，他也沒有穿病號服，身上還是平時的深色毛衣，戴著茶色的眼鏡，斜斜的靠在床頭，帶笑的看著漫畫，就像在自家臥室一樣輕松自在。他似乎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病。

“唐醫生！”護士進來叫唐正禮，示意他出去。費教授頭都沒擡。唐正禮慌忙跟著護士出去，問：“怎麽了？”護士解釋說，高醫生要讓病人再照一次Ｘ光片，和上次照的對比一下。”

唐正禮根本不用護士多說，馬上表示配合，進去叫費教授。費教授也很幹脆的起來，穿了鞋子，拿了外套，跟著他們到放射室。費教授進去檢查。唐正禮坐在外面的候診椅子上等著。

這次進去的時間有點長。費教授還沒有出來。等了一會，唐正禮的電話響了起來，是米喜打來的。她問：“你那邊什麽情況？大叔怎麽樣？”

“他很好！”唐正禮回答。

“那他為什麽不接電話？剛剛媽媽打電話找他了，沒有找到，一個電話打到他家裏去了！”米喜說。

費教授家裏應該沒有人。費新，當然沒有休假，到年底了，他們公司正忙著呢，夫妻兩個都走不開，才讓唐正禮在這裏陪著費教授，下班才有時間來看望一下。米喜說：“媽媽她要找扇子，跳舞的扇子不見了，正著急呢，想問一下大叔有沒有看到！”

“大叔正在做檢查呢！你哄著她，等一會大叔出來了，我跟他說！”唐正禮站了起來，往放射室看。還是沒有出來。

掛了電話。唐正禮繼續站在門口等著。手機接著又響了起來，還是米喜打來的。電話一接通，她的聲音就急促的傳了過來：“不好了！媽媽已經往醫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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