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站長這句話，一下就戳到了心上，米喜看著他，也說不出話來。樓上老人們伸頭看著他們。米喜說：“我相信他！”

李站長說：“你要是相信他，現在就不會還在這裏。不管怎麽說，去看看他吧，他今天就是來找你的。一直坐在凳子上等著，直到被帶走……”

米喜說：“走了！謝謝你!”

李站長說：“你去哪裏，我送你吧!”

米喜說：“不用了！你也不避嫌！”唐正禮出事，米喜也牽扯進去，李站長接到大筆捐款，但是已被凍結等待調查，千萬別把他牽扯進來。

“等我一下，我去拿鑰匙!”他轉身往樓上去。米喜轉身出去了。李站長很快追了出來，開車送她。天快黑了，窗外是極淡的天光，偶爾的一盞街燈亮起來，天色在燈下更淡了去。車窗外十裏長街，萬丈紅塵，歸家的行人匆匆，風卷著地上的果皮紙屑。以後，她的家在哪裏，還有家嗎？

“去哪裏？”李站長問。

米喜看著前面的街，烽火狼煙過後，滿眼蕭索。李站長也不催她，緩緩的開著車。過了一會，米喜才說：“我要去他家！”李站長什麽也沒有說，在前面穩穩的把車轉到下一條街。

到了唐正禮家樓下時，天已經黑了，小區裏燈火星星點點很熱鬧。唐正禮的窗子是暗的。米喜摸出手機，撥了他的號碼。裏面傳來的聲音是：“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機械的女聲重覆著。連唐阿姨和費教授也找不到了。李站長把她送回家。

米爸爸已經做好了飯在桌上，就等著她回來。到樓下的時候，看到窗戶亮著燈光，他從窗戶裏伸出頭來。米喜上樓去。米爸爸等在門口，往她身後看，：“唐醫生呢？他怎麽開車走了？”

米喜說：“那是李站長！”

“那唐醫生呢？”米爸爸問。

米喜說：“他那邊有事！我餓了！”她進來把門關上。這話成功的轉移了他的註意力，米爸爸看看她，端起兩只菜盤，往廚房走，米喜趕去幫他，菜都已經等涼了，要加熱來吃。

第二天，唐正禮的電話還是關機。昨天拉黑了電話，讓他找不到，他才會一直等在夕陽紅服務站，米喜實在很少去爸爸店裏，唐正禮才沒有想到她會在那裏，找了一天沒有見到她。

米喜如果是要找他，只要打聽一下，還是找得到的。但還米喜沒有找他，只是把的號碼再次拉了出來，他要是有什麽要說的，會打電話過來。但是沒有等到他的電話，在出門到了樓下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陌生的號碼，讓她去配合調查大拴媽的病因。米喜趕了去，也就是例行問一下，所有的病情和死亡原因，都有醫院的資料在那裏，沒有什麽好說的。

“你和唐醫生，是夫妻關系嗎？”

“是!”米喜回答。這個是事實。也許是她說得太快了，屋裏的人都擡頭向她望了過來，彼此交換著臉色。米喜有些詫異的看著他們，心裏忐忑。她當然擔心唐正禮。以為他們還會再問什麽，努力的集中精神，擡頭看去，有人微笑著，宣布結束。這是最後一個問題。

唐正禮那邊到底怎樣了？出來的時候，米喜往旁邊的房間偏頭看，他應該還在接受調查，但是沒有見他。

米喜回去買了菜做飯，等著爸爸回來。他進門以後，看到等著他的一桌飯菜，臉上的的笑容帶著感慨。米喜的手藝並不如他，但是他吃得很高興，難得女兒有空做一頓飯，哪怕沒熟，也一樣難得。他一邊吃，一邊誇好吃。

吃完飯後，米喜收拾了碗筷，再收拾了垃圾提到樓下。靜靜的小巷裏，一盞車燈忽地亮了起來，光芒耀眼。她兩手都拿著垃圾，只好偏頭，避著燈光，過了一會。車燈閃了一閃，滅了。米喜走了兩步，忽然回頭，看著剛才車燈亮起的方向。她感到了夜色裏有灼熱的視線在背後。她看了過去，果然是唐正禮的車。暗淡的燈光下，可以看到他人就坐在駕駛座上，一雙漂亮的眼睛靜靜的盯著她。

米喜呼吸一窒。那樣魅力四射的眼睛，那樣熟悉的眼睛，那樣熟悉的目光，可惜已經物是人非。她在發楞的瞬間，唐正禮拉開車門，走了下來。米喜看著他，一時覺得有很多話要說，情況怎麽樣啦，你還好嗎，以後怎麽辦啊。但是米喜都沒有說。她說的是：“有事嗎？”

唐正禮看著她，楞了一下。看這話說的，一句直接斷了，接不下去。米喜也懊惱。旁邊有車過來了。唐正禮拉著她衣袖，把她帶到路邊，看了一下，來接她手上的垃圾袋。“哎……”米喜想攔他。垃圾很臟，其中有一袋廁所的紙。唐正禮瞟她一眼，米喜說不下去了，手上一松，看著他把垃圾接了過去，扔進路邊的垃圾箱裏。

他說：“上車吧！”米喜依言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去。車裏還有人，後坐上是唐阿姨和費教授。她有點尷尬地和他們打招呼。他們倒沒什麽，唐阿姨還是笑得很親切，費教授笑得很大方。只有旁邊的唐正禮有點緊繃，永遠含在嘴角的三分笑意也散了。他說：“我們來了一會了！怕影響爸爸休息，就沒上去！”米喜知道他的意思。是怕米爸爸知道了這些事情擔心，所以回避著他。

車廂裏靜默了一會，暴風雨來前，總會有一段死一般的靜寂。大家都知道有話說，但是誰也沒有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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