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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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書像是做了賊,他踮著腳尖,屏住呼吸,從浴室門前挪走,他都不敢回想自己聽到了什麽。

臉色通紅,腦仁充血,原本就不靈光的腦袋,這會兒更轉不動了。

“他沒發現吧。”宋景書深吸一口氣,像是鬼打墻一樣走進廚房,等他回過神來,鍋上已經煮了一鍋姜湯。

“遭了!”還沒得到顧星雋的允許,他哪來的膽子,敢動顧星雋的廚房。

“幹嘛呢?”顧星雋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上半身肌肉線條勻稱流暢,他頭上頂著一個毛巾,不知道是不是從浴室帶出熱氣的原因,顧星雋身上多了一種柔軟,熱騰騰的,他偏頭審視在廚房忙碌的宋景書時,眼神多了一種侵略性。

他眉眼如同往常一樣冷峻,脖頸處卻紅了一片。

“煮……煮姜湯。”宋景書不敢直勾勾看他,只能動作僵硬的低下頭。

“哦。”顧星雋擦了兩下頭發,不置可否。

宋景書抿了抿唇,“你先去吹幹頭發,我就弄好了。”

難得的,顧星雋沒責怪宋景書自作主張,轉頭去吹頭發了。

只留下宋景書,像是遭了多大難似得,呼出一口氣,今天顧星雋吵了鬧了好幾次,宋景書如履薄冰,還以為顧星雋脾氣正不好。

可這會兒顧星雋的心情,明明還不錯。

難道他弄完那事兒……心情會不錯?

本來不想回想起的,隔著浴室門,聽見的顧星雋的聲音,又在宋景書耳畔,似有若無的響起,宋景書搖搖腦袋,他埋起頭尷尬著,不過看樣子,顧星雋是沒發現,他在浴室裏……被自己聽見吧。

……

“姜湯煮好了嗎?”顧星雋身上照舊只綁了一條浴巾,大刺刺地站在那裏。

“好……好了。”這是在顧星雋家裏,就算是顧星雋全.裸,也輪不到宋景書管。

宋景書給顧星雋盛了一碗,顧星雋喜歡甜食,宋景書放了糖,顧星雋胃不好,宋景書只敢放一點。

“有點辣,不過還行。”顧星雋沒罵他,就是非常滿意了。

兩人都淋了雨,明天別感冒。

外面的雨打在窗戶上,兩人一人捧著一個碗,喝完姜湯。

宋景書:“那我洗碗,在家裏你也要好好穿衣服。”

“用你管我,我在家都是裸著的。”顧星雋說道:“對了,我家沒留宿過別人,只有一張床。”

“啊?”

宋景書整個人都呆滯了。

“啊什麽?你還敢嫌棄我了?”顧星雋吹胡子瞪眼,像是宋景書敢表現出一點嫌棄,他就別想活著在顧星雋家裏見到明天的太陽。

“我沒有。”宋景書放下手裏的擦碗布,連連擺手。

“我還裸睡!”顧星雋宣戰似得,就要解開浴巾。

“你別!你穿好!”宋景書慌亂地轉過頭。

顧星雋撇著嘴:“大男人的,你害羞個屁!我先不脫,你把碗放好,就來臥室,跟我睡。”

“……”宋景書咬著下唇。

他曾經跟顧星雋在同一個房間住了三年,宋景書的床,被顧星雋坐過,躺過,踩過,扔過臭襪子,倒過外賣湯,宋景書卻連碰都不敢碰顧星雋的床……

宋景書也從來沒跟別人睡過一張床……不,無意識的時候睡過。就是那一次,讓宋景書一個月都睡不好,整日整日昏昏沈沈,就算睡著了,也會做噩夢。有一雙手,拖著他,要把他拉入深淵的噩夢。

宋景書只能勸自己,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但今天不得不清醒過來,那不是被狗咬了,他跟一個陌生人上.床了,還懷了孩子。

宋景書不敢顧星雋睡在一起……

被顧星雋知道了他是個身體畸形的怪物,被顧星雋知道他肚子裏有一個孩子……

只是設想一下,宋景書就渾身難受。

……

暖和的房間裏,宋景書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手腳冰涼。

“快來!”臥室裏的顧星雋催促道。

宋景書臉色很不好。

“有多餘的被子嗎?我可以睡在客廳,就睡在沙發上就行,只需要一條被子……不用開地暖。”

宋景書越說,聲音越低。

顧星雋沈著一張臉的樣子,太可怕了,顧星雋想發火,從來都是口不擇言,他都是對著宋景書就罵。

一言不發,表情陰沈,卻不不吵不鬧的顧星雋,宋景書也沒見過幾次,第一次見到顧星雋這個表情,還是學生時代。

顧星雋沈著一張臉,將臨校的校霸,打得滿嘴鮮血,牙都打掉了。

“我剛才說了什麽?”顧星雋問。

“你說……你說讓我睡在臥室,跟你睡……”宋景書結結巴巴的重覆顧星雋所說的話。

“你這不是記住了嗎?”顧星雋說著,逼近宋景書,宋景書渾身寫滿了抗拒,顧星雋一步步靠近,宋景書一步步後退。

“你再往後退一步試試。”顧星雋說道。

宋景書附小做低,根本不知道他是哪一點惹怒了顧星雋,他站在原地,就像是被野狼嚇破膽的小綿羊,真就一動都不敢動。

宋景書的長相不差,五官棱角男性特征明顯,只不過他自小性子靦腆內斂,總是低著頭,說話聲音不大,高中時,顧星雋對他吆五喝六,他跟在顧星雋身後,像是一條沒有腦袋的小尾巴。

那時候他還有個外號,叫小保姆。

顧星雋捏著他的臉,像是高中時一樣,虎口托著下巴,拇指與食指在兩腮捏著,“我的床除了我沒被第二個人染指過,讓你睡,你還敢嫌棄?”

當年,第一次被顧星雋捏臉,宋景書還以為顧星雋要打他,心裏怕極了,後來發現好像是顧星雋只是喜歡捏,而且顧星雋並不似傳言裏的不堪,也並不是一個隨隨便便就打人的人,就算顧星雋生氣了,只要把他哄好,宋景書就不會遭罪。

“我沒有,你別生氣。”

捏在臉上的手,用的力氣更大了。

指腹在蒼白的帶點涼意的皮膚上摩挲著,顧星雋手掌中的臉龐,撫摸時像是比以前瘦了,小了不少。

“我沒生氣。”顧星雋放開。

顧星雋想起來,他個子比起高中時還長高了,興許是他手掌變大了。

“你是不是胃痛了。”宋景書小聲問道,他猜測著顧星雋突然不開心的原因。

他不敢問的很大聲,顧星雋這人很奇怪,被人發現他的弱勢,也會激怒他,他像是一頭無時無刻不在巡視自己領地的雄獅,不願意暴露一點弱點。

“已經吃藥了。”顧星雋說著:“你別管,準備睡覺吧。”

吃過藥就好,以前顧星雋都是硬抗的。

“啊……那個。”宋景書不知道怎麽把要內褲的話說出口。

就算真要睡在一起,宋景書也不敢浴袍裏光著身子,跟顧星雋並排躺著。

“你還想說要睡在客廳?”顧星雋撇著他。

“不……不是,你只給我了我一件睡衣,我……我這樣睡不著,你能給我……給我……”似乎怕顧星雋認為他麻煩,宋景書又補了一句:“你穿過的,你不要的就行……我想要一條內褲,還有褲子。”

“等著。”顧星雋不冷不淡地說著,就去衣櫃找了。

“麻……麻煩你了。”宋景書說道。

顧星雋:“行了,學不會別人游刃有餘的客套,就閉上嘴,少說幾句。”

宋景書嘴唇抿著,唇縫繃緊,不敢說話了。

最後宋景書只拿到一條新內褲,顧星雋說什麽都不願意給他褲子。

宋景書穿內褲的時候,還要躲著顧星雋,到浴室換上,等他換好回來,顧星雋已經躺好。

“快點。”顧星雋拍拍身側空出的地方。

令宋景書稍微安心的是,顧星雋的床,非常寬敞。

“說起來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你的小兄弟,你一個大男人,我也不稀罕看,想想都太辣眼睛。”

“……”宋景書不知道他是怎麽坦然淡定討論這事兒的,不過顧星雋不讓他說話,他就閉嘴沈默,顧星雋說了不想看就好。

宋景書輕輕躺下,一股屬於顧星雋的氣味,將他整個人籠罩起來,顧星雋這人喜歡舒適,他的床上用品軟乎乎的,宋景書有一種被裹住的感覺。

“關燈了。”顧星雋說著,他並不是征詢宋景書的意願,話音一落,房間裏就陷入一片漆黑。

“沒想到還有我給你關燈的一天。”顧星雋自己氣到了自己。

宋景書輕輕笑了一聲。

以前住在同一間宿舍,都是宋景書關燈的。

顧星雋不說話了,漸漸的,宋景書感覺到他的呼吸逐漸平穩。

應該睡著了吧。

睡慣了硬板床的宋景書,不知道是床太軟的原因,還是他心安定不下來,不敢翻身,不敢有大動作,直挺挺的躺著,怎麽都睡不著。

在他試探性動了一下腿,腳趾碰到了橫過來一條腿的顧星雋,嚇得他猛然縮回來。

“睡不著?”

半晌後,顧星雋的聲音裏帶著些鼻音。

低沈厚重的聲音響在耳邊,宋景書更不敢動了:“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沈吟片刻,顧星雋說:“是的。”

“不好意思,要不我……”宋景書的手腕被顧星雋捉住,宋景書不敢說話了。

“嗯!你敢下床打斷你的腿。”顧星雋似乎往他身邊靠近,聲音距離他的耳朵很近,但手被捉著,他不能躲,不能逃。

顧星雋只靠過來一點,宋景書就能感覺到他身上帶來的滾滾熱氣。

“為什麽借錢。”顧星雋問道。

宋景書僵了一下。

顧星雋借給他錢,正如顧星雋自己說的,一萬塊錢,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還有顧星雋固執的要帶他去醫院,顧星雋自以為是的性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像是小孩一樣,武斷的認定了宋景書生病了,就吵吵鬧鬧的要帶他去醫院。

宋景書只想著,他不能被發現身體的秘密,算起來,他還辜負了顧星雋的好心。

現在顧星雋會問他為什麽借錢,也是出於關心吧。

顧星雋是以為他遇見了什麽棘手的事兒?需要錢?現在輾轉反側正在擔心嗎?

“我有急用。”宋景書籠統地說著,微微側過頭:“謝謝你。”

他轉過頭時,才知道夜裏顧星雋的眼眸有多亮。

原本他以為的睡意昏沈的顧星雋,正目光灼灼地望著他,他側枕躺著,一雙眼睛一瞬不瞬的,像是夜裏亮起的星子。

“你這人扣扣搜搜的,能有什麽急用?”顧星雋不管不顧的,他想知道,就敢橫沖直闖的問,反正兩個結果,一個是宋景書扭扭捏捏的全都告訴他,一個就是宋景書扭扭捏捏的什麽都不告訴他。

總之顧星雋不會吃虧。

他要是總不告訴顧星雋,還錢之前,顧星雋會再三問個沒完。

支支吾吾一陣。

“那個,就是那個……”兩人在一張床上,面對面,宋景書還是想拼命,糊弄一下顧星雋:“我……我最近消費高……還……還想換個手機……”

宋景書說著說著,自己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不知道是不是撒謊的緊張情緒,引起了生理不適,宋景書突然很想吐。

但他理智很清楚,這是顧星雋的床,他要是敢幹嘔一聲,顧星雋可能會剪了他的舌頭。

宋景書捂著嘴。

“就你?消費高?”顧星雋靠近,嗅了嗅:“不過你是不是用了什麽好聞的香水,洗完澡還能留香?”

就在顧星雋靠近的一刻,宋景書實在忍不住了,他奮力將人推開,迅速轉過身,對著床邊,幹嘔起來,孕吐反應太折磨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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