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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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拉出來。

錦帕上半是鮮血半是塵土,右下角的位置仔細繡了兩個字,汪曼春甫一看見,腦海裏如遭雷擊一片空白。

錦瑟。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於曼麗跟汪曼春提過這個她曾經掛牌用的花名,那時候她伏在汪曼春耳邊,咬著她的耳朵輕笑著說盡管她排斥那段黑暗的歲月,但她卻喜歡這個名字。秀氣淡雅,好聽得緊。

當時的汪曼春擁緊她的細腰,另一只手與她垂下的手緊緊相扣,皺著眉頭應聲說:“我喜歡於曼麗,這是我認識你的時候你的名字。”那時候於曼麗笑得眼裏星光點點,拉緊她的手說“都依你”。

這些場景,放在現下回憶,總覺得心裏有些疼。汪曼春扶著墻,緩慢站起來,接著便意識到自己的手是按在怎樣的地方,觸電一般迅速把手收了回來。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血跡已經不濕潤,被風吹得有些幹,汪曼春的手上沾上了摻著血的沙土,看起來尤為刺眼。

汪曼春想起來自己第一次把於曼麗領回家,那時候於曼麗中了彈,她還沒有那麽喜歡她,只是抱著淡淡的憐惜和些許的好奇。但當時她站在一邊,看燈光下的於曼麗,白皙光潔的胴體,凝幹刺眼的鮮血,怎麽看怎麽一種觸目驚心的美感。

只是一塊手帕而已,或許是她不小心掉的,汪曼春在心裏暗自對自己說。她不知道怎麽回事,但她覺得,現在應該做的,是回76號問個清楚。

沒有人敢攔此刻冷若冰霜的汪曼春,她陰沈著臉急急從外頭趕回來,伸手推開一路上攔道的衛兵和政府大樓裏的公職人員。大家紛紛猜測汪處長這是怎麽了,明樓站在樓上看著汪曼春的這一系列行為,閉著眼睛對身後靜默站立的明誠搖了搖頭。

他心裏其實還是抱了希望的,但是沒想到沒有如果。

CH 41

汪曼春心裏著急又亂,走到自己辦公室的時候看到手下的人諂媚的笑臉,她不耐地瞪了他一眼,卻聽見他說:“汪處,您可算回來了。早上我們收了線報,說有軍統分子想偷送情報出去,您不在我就帶人出去了,可惜沒抓上活的。”

汪曼春的心跳像陡然停止了一樣,盯著那人看了好一會,從牙齒間一字一字地擠出來她的問話:“你說什麽,再說一次。”

那人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不敢不從,趕緊恭敬著又說了一遍。汪曼春看他的眼神更加淩厲,仿佛在看一個死人:“屍體帶回來了?”

這是他們的習慣,這些偷運情報的人,生死關頭往往會把情報藏進自己的身體裏。所以哪怕是擊斃之後,也會將屍體帶回來,進行解剖,以確保他們可以拿到自己想要的情報。

“是是,您跟我過去看看。”那人點頭哈腰地領著汪曼春去他們平常停屍的地方,汪曼春垂在身側的手不住地顫抖。到的時候,看著不遠處那方被白布蓋住的屍體,目光隨著輪廓勾勒出熟悉的起伏,汪曼春似乎失了力氣般,幾乎都要站立不穩。

她手下並不知道她和於曼麗的關系,此刻只當汪曼春見情報被攔截下來心裏高興,將白布一掀,邀功一般地說:“那小娘們人看著漂亮,沒想到那麽倔,負隅頑抗,傷了好幾個兄弟,還好人手夠,好不容易把她給斃了。”

汪曼春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張無比熟悉的臉上,哪怕沾上了泥土和鮮血,她依舊那麽清秀好看。就像睡著了一樣,一身的風情和嫵媚盡數褪去,只留下鉛華過後的那種自然樸素的美。可是汪曼春知道,這一次於曼麗閉上的眼睛再也不會睜開來了。

手下註意到了汪曼春的失態,有些疑惑地問了一聲:“汪處長,您怎麽了?”他以為汪曼春這個時候會高興會激動,但他從汪曼春的身上只能感受到靜寂,死一樣的靜寂。

在他覺得這樣凝滯的汪曼春有些反常的時候,下一秒太陽穴就被冰冷的金屬頂上,汪曼春拿槍指著他,牙關咬得死緊,眼裏滿是充了血的鮮紅:“是誰殺的她?”

當時那麽多人,人多手雜的,於曼麗佯裝欲逃激烈反抗的時候,為求自保許多人都開了槍,是以她身上有幾個血窟窿,眼下血已經幹得差不多了,一個個紅黑相間的窟窿眼看得人心裏不舒服。

汪曼春悲憤之餘,依舊保持著理智,她克制住自己開槍的沖動,用槍柄狠狠抽了一下那人的臉,斥了一句:“還不快滾。”

他不知道汪曼春突如其來的雷霆盛怒是怎麽回事,但他心裏清楚這個時候是不可以得罪汪曼春的,臉上被抽的地方還在火辣辣的疼,他也不敢多廢話,躬著身子急忙後退出了這件屋子。

只剩汪曼春一個人的時候,氣氛安靜得讓人窒息。汪曼春靜靜地看著於曼麗的臉,伸手去拉她無力垂在身側的手,努力去緊扣卻只能感受到冰冷柔軟和無力。她突然開始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不是睡著了,是真正永遠離開了她。

想哭吧?是真的想哭,鼻翼酸得厲害,眼前一片朦朧。可是淚在眼眶裏打著轉,就是流不下來,汪曼春心裏記著,於曼麗曾經跟她說過“我不愛你哭”。

汪曼春捏了捏於曼麗冰涼的手,開口聲音卻有些嘶啞:“你不愛我哭,那如果我現在哭了,你就醒過來麽?”汪曼春到底是沒有哭,她伸出另一只沒有握住於曼麗手的手,顫抖地撫過她身上的血跡。

沒有濕潤感,觸到的是幹而硬的血塊,摩擦過她細膩的手指,平白一陣疼痛。順著指尖一路傳到心裏,疼痛像一圈一圈泛開的漣漪。這麽一瞬間,汪曼春又想蹲下去,把頭埋進臂彎,可是她舍不得松開於曼麗的手。

“怎麽會這樣呢?你什麽都不告訴我,你跟我說好了我們要去成親,說好了你要死在我的手上。”汪曼春喃喃自語,“你看你騙我,我都不想怪你。”

說著說著,汪曼春突然哽咽起來,她擡頭看了看白花花的天花板,盡力把眼淚忍了回去,想了想最後只說出一句話:“於曼麗,你怎麽忍心?”

你怎麽忍心瞞著我一個人去送死,而讓我獨自活下來?我現在站在這裏,不用隱瞞,所有人都知道我在看著你,可是你甚至都不能睜開眼再看一次我。

你自己一個人設計好這一切,我是你最後一步棋。你想要我好好活下去,我又怎麽敢去死?更何況,眼下,還有更重要的戲要演。

藤田芳政的辦公室門口,汪曼春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換上與平時大致相同的一副疏離冷艷的神情,伸手敲了敲門。在得到裏面的一聲應答之後,汪曼春打開門走了進去。

坐在桌子後面的藤田芳政看見汪曼春進來,神情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冷淡地問了一句:“聽說你的人抓回了一個軍統分子?”

“是,收到線索說她要偷送情報出去,可惜沒抓住活的,只帶了屍體回來。”汪曼春說。

“那不要緊,情報呢?”藤田芳政對這個問題顯然比較關心,汪曼春卻搖了搖頭,對他說:“我還有一個計劃,不僅能判斷這份情報究竟是不是真的,若是幸運的話,還能抓到軍統的人。”

“哦?”知道汪曼春沒有帶情報來,藤田的神情先是不滿,在聽到汪曼春接下去的話之後又很感興趣地揚了揚眉。他不像南田一樣對汪曼春那麽幸運,更何況今日她的松懈他也看在眼裏,隨時準備給汪曼春一個軟釘子的他,自然不會對這種事情掉以輕心。

“屍體在這裏,情報還在,他們肯定會讓人來拿,到時候可以抓到線索。”汪曼春低著頭慢慢說,微垂的眼簾掩住情緒。

藤田芳政的語氣裏是懷疑,中文腔調依舊十分生硬:“你怎麽就敢肯定,他們一定會讓人來拿?”汪曼春耐心地解釋說:“如果不來,就說明情報是假的,屍體處理掉就好。”

藤田意味深長地看了汪曼春一眼,道:“你想的是仔細,希望這一次,你不要再讓我失望。”汪曼春頭更低,垂在身側的雙手暗自掐成拳,應了一聲“是”。

汪曼春被一種突如其來的空茫無力感籠罩,脆弱得幾被擊倒,一股莫名的信念支撐著她依舊站著,她告訴自己不能辜負於曼麗對她的期望。讓她難過的是,她沒有辦法好好地保護自己愛的姑娘,甚至到她死後都沒法讓她好好地入土為安。

反而還要最後利用她的屍體,去完成他們的計劃。汪曼春在心裏默念著:曼麗,你說你愛我,你對我卻這麽殘忍。

於曼麗死的那個時候,明臺是在的。當時他莫名地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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