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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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你看著有多難受。”

於曼麗聽到汪曼春這些話,知道是從她肺腑間掏出來的,一字一句間滿是溫熱滾燙的情意,砸在她身上心上,雖然灼得生疼,但卻有效地驅逐著縈繞不散的寒冷與絕望。

於是她笑了,這是一個滿足的笑容。於曼麗含著淚光,唇角的笑容卻清淺動人,依舊像一朵被雨洗過的淡淡梨花,只是這個笑容裏莫名地多了讓汪曼春陌生的感覺。、

明明於曼麗現在的情緒沒有絲毫不對的地方,看上去此刻的於曼麗因為她方才那席話而動容,故而有了這個淚光中的微笑。但是直覺告訴汪曼春,沒有這麽簡單,於曼麗有事情瞞著她,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重要到,也許她們之間好不容易構建起來的這種溫情的細水長流的狀態會被打破,甚至被徹底破壞而無法修覆。

這種猜想讓汪曼春開始不安,她嘗試從於曼麗神情裏找到任何能反駁她的地方,可是沒有。沒有反駁也沒有讚同,於曼麗整個人溫柔淡漠地立在那裏,眼底除了淚之外,還漸漸湧出了滿滿的情意。

可是就是覺得,要失去,不是今日,就是明朝。

於曼麗似乎看出了汪曼春的不安,可是她什麽都沒有辦法說。無論是她覆雜的心緒,還是她那個決絕的計劃,她都沒有辦法透露一分一毫。

於是她擡起手,貼在汪曼春撫慰她臉頰的手上,接著小心地收緊手指。她的手比汪曼春的要小一些,認真攥緊只能攥到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根指頭。

於曼麗的手很冰,汪曼春比她好不到哪裏去,但好歹比她溫熱一些。於曼麗害怕自己的寒氣過給汪曼春,於是改握緊的姿勢為緩慢摩挲。

她一邊輕柔地撫摸著汪曼春的手,一邊溫柔地對漸漸開始驚慌失措的汪曼春說:“曼春,別擔心,我會在,我會陪著你。”

直到我無法再陪你的那一刻,到了那個時候,不要恨我——這是於曼麗沒有說出口的話。

從她在那間狹小的電報室收到情報並反覆思慮作出決定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不再在乎個人的生死。或許應該說,從當年她被那個無恥的男人賣到妓院被迫在風塵裏摸爬滾打的時候,生死這種對一個人來說太過沈重的話題就已經不被她放在心上。

於曼麗風雨飄搖這些年,心境一直寡淡。明臺和汪曼春,先後濃墨重彩地經過她的人生,給了她一些渴望也帶給她新的追求。原本以為汪曼春會比明臺好很多,她終於在顛沛流離之後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卻誰知道,該來的總會來,有些事情就像劫數,遲早都是逃不過。其實於曼麗現在倒也不怕死,對此刻的她來說,她唯一怕的是死去之後,再也沒有汪曼春了。

【-Tbc-】

CH 27

可是這些,都沒有辦法。如果死後終要相遇,那麽葬禮這種短暫又莊重的告別就連同懷念一起失去意義。更何況,她希望汪曼春能在她離開之後,好好地補回她原本未曾享受過的幸福生活。

不為時勢所逼,不為權貴所迫,過只屬於她自己的簡單幸福純粹的生活。哪怕這樣的生活裏,再也沒有她了。

汪曼春看著於曼麗,突然開始疑惑起來:“今天是怎麽了?突然說這些話,一切不都還好好的嗎?”

“是,一切都好好的,我跟你說這些,”於曼麗感受到汪曼春疑惑之下的慌張,作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語氣恢覆她平素裏高深莫測的暧昧,“汪大處長是不愛聽情話嗎?”

對於於曼麗靈活自如的切換,汪曼春還是花了一小段時間來思考,她倒底臉皮還是薄,因為於曼麗話語中隱隱的暧昧而紅了臉頰。

於曼麗因為汪曼春表現出的嬌羞而暗暗松了一口氣,一邊想著接下來怎麽把話題給繞遠,再接著這樣子下去,她怕她無意之中會暴露什麽。於曼麗倒是沒有想到汪曼春糾結之下會咬著嘴唇說出一句“愛聽”的,她覺得以汪處長傲嬌別扭的性子,大概會選擇沈默不語。

汪曼春盡管羞澀,一雙透亮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於曼麗,把心思說出口之後倒也沒有那麽多顧忌,說到底也是破罐子破摔。她卻沒想到這出其不意的一步棋把於曼麗給將住了,於曼麗跟她對視,嘴唇微微動了動,半晌之後才吐出一句:“那多跟你說就是了。”

汪曼春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情,註意力從於曼麗的反常上轉了過來,她把手從於曼麗的臉頰上移下來放在她纖細的腰上。略一用力傾身上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幾乎是鼻尖碰著鼻尖。汪曼春凝視著於曼麗不自然的眼睛,笑道:“你在害羞。”

兩個人的主動權似乎掉了個個,汪曼春很享受這種看於曼麗別扭的感覺,就好像上次……汪曼春腦海裏,突然浮現出眼前人艷若桃李呵氣如蘭的樣子,久違的酥麻的痛感在身體的角落裏炸開。

於曼麗的目光不在她身上,看不出汪曼春突如其來的風月心思,她想的比汪曼春純粹得多,知道事情大概就這麽被糊弄過去了。只是隱隱地又有些遺憾,雖然不想暴露過多情緒讓汪曼春擔心,但是於曼麗還是沈迷於那種全身心被呵護著的撫慰感。

從汪曼春毫不顧忌的情感爆發裏,於曼麗能察覺到滿滿的在意,這是她從前幾乎連想都不敢想的。汪曼春無疑是個奇跡,她滿足了她所有的奢望。

察覺到汪曼春還有些冰涼的手在她腰間輕柔地撫弄,奇異的暖流隨著潮濕的寒氣交雜著在她身體裏升騰起,矛盾間是隱約的快意。

無論如何,現在不可以。

於曼麗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一步,汪曼春的手剛好從她腰側滑落,揉久了濕透的衣服的指尖還被覆了一層冰冷的水珠。

“我去換身衣服,”於曼麗打量著汪曼春失落的神色,一口氣嘆在心裏,又柔聲解釋道,“冷。”

汪曼春的神色逐漸恢覆清明,是她太過了。她呼出一口氣,點點頭說:“快去吧,一會兒別感冒了,我去給你拿我的衣服?”

“太累了,想睡會,不用拿常服了,找套小點的睡衣就好。”於曼麗輕輕說,汪曼春又點了點頭,轉身去裏面的衣櫃翻找。

汪曼春的身上也有點濕,畢竟之前和於曼麗緊緊地擁在一起,沾了她身上的水,所以汪曼春沒直接坐在床上。而是撥開桌旁的凳子,靠著椅背盯著浴室發呆。

於曼麗還在的時候沒覺得,現在她離了身旁去洗澡了,倒覺得冷起來。濕掉的衣服貼在身上,如附骨之疽般讓人覺得不舒服。隔了粗糙的毛玻璃,汪曼春只能看見裏面一片迷蒙的橘色燈光,於曼麗姣好的身材朦朧間被投影在門上,卻連輪廓都看不真切。

浴室裏悉悉索索的水聲遮過了屋外“劈啪”的大雨,汪曼春看著於曼麗褪下濕透的衣服後將它們扔在一邊,隔了門,她的身影被光襯得有點不真實。

是在做夢嗎?汪曼春想。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幾個月,她失去了唯一的親人,也在某種意義上完成了與曾經的摯愛的漫長的告別,甚至於放棄了深刻的仇恨,舍了這麽多,她得到了渴慕已久的完滿。

二十八年,曾迷失過方向,一路跌跌撞撞,最後和自己的敵人相愛,從最初的不信任到現今的坦誠相對。一切看上去都理所當然,但她覺得現在和之前有什麽不一樣了。

汪曼春皺著眉努力回想,突然間腦海裏閃過一道電光,之前在於曼麗情緒失去控制的時候,抱著她貼著她耳垂反覆呢喃著“我愛你”。汪曼春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被別人的唇齒摩擦得那麽好聽,以至於她忽略了,這是於曼麗第一次向她表露她愛她。

哪怕是之間在床笫間享受魚水之歡,也沒有。要麽煙視媚行,要麽大膽挑逗,唯一相同的就是,從未直接說過愛。所以剛才聽到於曼麗反覆叨念的時候,才會有一種陌生又奇異的滿足感。

如果一件事太過反常,那肯定就有問題。

趁著於曼麗洗澡的時候,汪曼春開始細細思索這整件事情的經過。她從最開始,回家的時候驚覺屋檐下渾身濕透的於曼麗的存在開始回憶,想到於曼麗當時的神情,汪曼春心狠狠抽痛的同時又有一種莫名的滿足感。

那種悲痛絕望的樣子,已經遠遠超過了當時於曼麗看見明臺和程錦雲在一起的時候。汪曼春知道,在此情此景之下,做這樣的比較是不合適的,但她的心裏確實燃燒著那麽點確幸。

這是不是能在某種程度上說明,她在於曼麗心裏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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