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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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騎雲的影樓走。曾經也在這個地方呆過,連拐角處墻磚上裂痕的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王天風收傘推門的時候,整理照片的郭騎雲感受到了一陣潮濕的寒氣,一擡頭便看見王天風冷肅的一張臉。

剛拍好的照片一下被打亂,只是郭騎雲的慌亂只是這一瞬間的事,他很快就鎮靜下來,行了個軍禮喊了一聲“老師”。

王天風點點頭,坐到郭騎雲桌子旁邊的一個凳子上,看著那些照片裏的人或端莊或逗趣的臉,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她呢”。郭騎雲知道王天風指的是誰,大概也猜到她現在究竟身在何處,硬著頭皮回了一句:“還沒來,可能有其他事。”

“新的密碼都掌握好了?最近沒有什麽要緊的事,這麽閑散?”王天風的語氣不重,卻似有千鈞之力,郭騎雲吶吶著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話來回應他。面對著王天風,郭騎雲心裏面藏不住太多的東西。

王天風眼睛輕輕一翻,睨著郭騎雲,以確定的口吻道:“說吧,倒底怎麽了?”郭騎雲糾結著是否要把於曼麗和汪曼春有來往的事情告訴王天風的時候,門再一次被推開了。

於曼麗的衣袖處都被打濕,長皮靴也往下滴著水,她想順手把收好的透濕的傘找個不起眼的角落放好,隨意一瞥卻發現了一把黑色的大傘,水順著傾斜的傘面往下匯成一股一股,再由傘尖流到地上,傘周圍的地面上已經聚了一小灘的水。

於曼麗心頭一顫,她覺得這把傘不可能會是郭騎雲的,這個時間點突然到訪的也不像是顧客,擡眼一望,正對上王天風審視的神情。

郭騎雲坐在一旁,神情緊張地看著她,於曼麗淺淺一笑,甜甜喊了一句“老師”。郭騎雲借口去倒茶,暫時離開去了二樓,一樓的大廳裏只剩下王天風和於曼麗,他們的心態都穩而靜,淡定從容。

於曼麗走近王天風的時候感覺到一股壓迫感,這是從內心養成的一種臣服的習慣。明知道王天風的到來,心裏也做好了準備,但是這樣的猝不及防最初還是讓她微微震驚的。

可於曼麗比郭騎雲平覆得要快許多,沒等她開口說些話打破寂靜,王天風就先一步開了口,語氣淡淡眼神卻像把刀子:“你身上有兩種香水的味道。”

於曼麗不知道王天風要來,她來郭騎雲這裏看新的密碼本,郭騎雲知道她們的往來再者心思也不會細膩至此,所以她沒有過多介意,直接從汪公館來的照相館,卻沒想到看見突降的王天風。

王天風不是郭騎雲,他一直都很註意這些細節,致命的細節。

辯解也是徒勞,王天風總有手段知道他想知道的,於曼麗收起心思,回了他一個“是”字。想到自己進來的時候,郭騎雲糾結的神色,就知道大概王天風問起了她,而郭騎雲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說。

他以為她的到來是拯救,殊不知從最開始於曼麗就不太想欺瞞。

王天風單刀直入問得直接:“汪曼春?”就算有心理準備,聽見自己愛人的名字被這樣隨意冷淡地自他人唇舌中擲出,於曼麗的心跳還是不可避免地漏跳一拍。

於曼麗沒有說話,但神情的微妙變化已被王天風收入眼底。

“從最開始收到她救你的情報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她是什麽人,會把毫無關聯還身份可疑的你無緣無故帶回自己家。而且聽說這段時間,你的情緒也很穩定,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是,學生知道。”於曼麗清淺的語調讓王天風覺得很不舒服,他伸出手去,像當初在軍校一樣直指著她的胸口,語氣冷厲:“你是黨國的軍人,你叫於曼麗。”

“我沒有對不起軍統。”於曼麗冷靜地說。“幼稚,”王天風剜她一眼,“你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麽人嗎?她殘忍毒辣,多少你的戰友犧牲在她的手下,她意味著陰謀和危險,你以為你了解她嗎?你和她的來往,不止是把你個人陷在泥沼之中,還可能威脅到黨國,你必須立刻停止。”

“老師,”於曼麗語調顫抖,堅定的目光微微浮動,“就算她想回頭也不可以嗎?”

“荒唐,她一直走的都是不願回頭的死路,你以為你是什麽人,深陷牢籠都不知道自己的危險,你是一名軍人!”

“我們是……”於曼麗就要將真相說出,在王天風冷肅的眼神下,她內心沒有屈服反而更加倔強,但她無法忍受汪曼春被用那樣不堪的語句描述,就算那些都是事實。

但郭騎雲“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她,他托著幾杯熱氣騰騰的茶水走下來,笑呵呵地招呼他們“喝茶”。

王天風和於曼麗的對話郭騎雲多少聽了大半,聯想到於曼麗和汪曼春最近的變化,他心裏生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是王天風和明樓這些人都沒有想過的,卻無盡逼仄於真相的猜想,所以他大膽地打斷了於曼麗。

他為自己那一瞬間對老師的“背叛”感到羞恥,但不可否認地,他被於曼麗說服了。汪曼春這段時間的變化確實看在眼裏,何況他還是知情人,如果說只是為了引於曼麗入局,那這種時刻把自己暴露於危險之中的引誘方法未免太過癡傻,他選擇信於曼麗這一次。

但是作為當事者外唯一的知情人,旁觀者清,他內心的擔憂焦慮更甚。世界已經一片焦土,哪裏能容得下她們這樣的感情呢。

王天風看到於曼麗那一剎那的神情激動,但卻被郭騎雲打斷了,他惱怒地瞪了郭騎雲一眼,心事滿腹的郭騎雲抱歉地低下頭去。

王天風抿了一口茶,水尚有些燙,在口中過了一會才敢小心吞下去。“於曼麗,你既然已經接近汪曼春,得到了她的全部信任,那就一定要不辜負你的這個身份,從她那裏得到盡可能多的信息,回來呈給黨國,這樣有利於我們對這些親日分子的一網打盡。”

於曼麗的神情冷漠,王天風的態度似乎是不予追究,但他說的話卻讓她的心更冷。確實站在他的角度,說出這樣的話合情合理,王天風是一個忠實於黨國的軍人,她過去所學的一切也都是如何利用自身從他人口中探得情報。

但是所有的課程裏似乎都少了一條——真正愛上了敵人要怎麽辦。

在王天風和明樓這些人的眼中,所有事情都有預設好的軌道,他們需要做的就是在棋局之上伸手推動一枚一枚的棋子按照已經計劃好的線路運動,對他們來說,感情恐怕就像是工具,為達目的的一種必要手段而已。

但於曼麗無法理解這種冷酷的犧牲,就算她愛國,她的心也還沒有冷硬到這樣的地步,更何況在徹底地冰冷之後,汪曼春是她如今心中唯一的一抹鮮活溫熱。

王天風說的話,聽得於曼麗在心裏苦笑,得到盡可能多的信息麽,以她們如今無法分開的關系,她想知道什麽汪曼春不會告訴她。只是為了盡可能地保全對方,哪怕是繾綣間情到濃時,她們都很少會主動詢問對方一些敏感機要的事情。

一是因為根本不在乎,二是因為知道的越多人往往毀滅得也越快,畢竟只有死人才是絕對安全。

但她又能怎麽辦?剛才那一剎那的神情松動讓她自己都覺得危險,如果沒有郭騎雲的打斷,那樣的一時沖動會給她和汪曼春招惹怎樣的麻煩她都不敢去想。無法違逆卻又不想順從,於曼麗的心正被反覆煎熬著。

見於曼麗久未回答,王天風冷笑一聲,問了一句:“我再問你一次,人和槍的區別是什麽?”

“人有心臟,心是熱的,槍裏有子彈,子彈是涼的。”王天風的答案被從於曼麗口中婉轉地說出,讓王天風微微頷首。但於曼麗很快話鋒一轉:“但老師,人和槍畢竟不一樣,如果連心都要徹底地涼下去,那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呢?”

CH 24

王天風被她這突然的話一激,恨其執迷不悟,下意識就想拔槍直指她額頭。

但身處熟悉的地點,看著幾乎沒怎麽更改的擺設,王天風突然想起他和寧海雨搭檔合作的日子,思緒倏而飄得更遠,想到他曾經也有過的纏綿愛情,這麽多年,聽說他深愛的女人依舊單身,冷淡高貴地一心為家奔波,他心裏多少還有愧疚。

這樣的思緒一交雜,他突然無法對眼前的於曼麗強硬下去了。

就像明樓已經知悉一切,但依舊對於明臺有著本能的保護心理一樣,王天風對他自己教出來的學生也有感情。雖然人人都說他是瘋子,但他已經承受過失去,那對於一些難得的被壓在心底深處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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