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打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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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誠對於盛珣的選擇當然說不上理解。

他說出那聲“行”,也說了無異於同意給盛珣幫忙的話。

但盛珣和盛長官本人都非常清楚,這與其說是盛珣的想法被親叔叔好好理解了,不如說是他的“底氣”又一次在支撐著他。

盛誠還是不太理解盛珣為什麽這麽做,他出於當叔叔的私心,又看著盛珣長大,偏心眼的覺得盛珣其實能找到更好的,也應該擁有一條更加順遂的康莊大道。

以盛珣的條件,找到普世眼光中的拔尖伴侶是件難事麽?不是。

可盛誠縱然不理解,他仍尊重這個想法。

“我爸爸當年在做人生抉擇時,就是果斷放棄了我爺爺給他鋪的路。”盛珣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和小秋就已經又結束耗時一日的案情口錄,回了家。

“那年代電腦都還沒普及,更別說現在隨處可見的文印覆印。”

盛珣是正站在大理石的料理臺前和小秋說話。

為他話音伴奏的是“嘩嘩”水聲與偶爾響起的窣窣切菜聲。

小秋過去碰不了生鮮制品,連零食飲料都需要經由盛珣的手轉交,才不會導致食物快速腐壞。

現在,靈玉收束鬼氣,他的屬性不再極陰,接觸生鮮食材對他來說就也沒了障礙。

所以他今晚制止了盛珣點外賣,想試試自己做菜。

“然後呢?“小秋一邊忙一邊問著。

他覺得盛珣前後兩句話間仿佛不太關聯。

盛珣呆在廚房並不是純來監工圍觀的,他分工處理著一部分食材,繼續說:“然後你能想象嗎?為了讓我的爺爺明白他的想法,我爸像寫申請材料一樣,洋洋灑灑手寫了一整疊報告紙的自述,據說足有小二十張,上面全是他的人生規劃和權衡理由,並且寫完後他還找了個大信封,貼了郵票,蓋了郵戳,再鄭重其事的把信封給投遞到我爺爺辦公室去了,上書‘盛老同志親啟’,請他老人家對他的人生計劃批閱。”

這事還是爺爺給小時候的盛珣講的,提起來老人就“呵”一聲冷笑。

“他就是做個人生規劃,折騰得像個投明特務在寫自省錄。”老人如是評論著他大兒子。

末了還要把小盛珣舉高高,問他:“小珣啊,你看爺爺可怕嗎?”

盛珣自然是覺得爺爺不可怕,老人哪怕對他學習等方面管得嚴,偶爾板一張臉時也能立即顯露出閱歷積澱的嚴厲,他對人的好惡分辨與生俱來,明白嚴格要求背後也是一片拳拳之心。

“……所以我就記住我爸真的很能寫,在他二十歲時差點就人生抉擇這件事出本文集,也曾把‘決定’這事做得風風火火。”

這樁由爺爺告知的“親爹往事”在多年以後,又被盛珣講給了小秋聽。

小秋謹遵著菜譜將切碎的蔥段蒜末先下鍋炒香,他在配料驟然爆開的香氣裏看向盛珣。

盛珣卻很快用一旁備著的幹凈廚房巾擦擦手,又把他腦袋手動轉回看向鍋。

“炒菜的時候別讓視線離開鍋太久。”盛珣說著,順手把小秋耳鬢滑下來的一縷頭發也別好了,“蒜末本身比較容易熟,出金黃色後就可以開始下菜,最後倒調好的醬汁,再炒一分鐘左右就能出鍋了。”

小秋“唔”了一聲,不再胡亂轉頭。

他看著鍋對盛珣說:“你在告訴我,你們家的人都多少做過與他人預期不符的決定。”

“聰明。”

盛珣自己讓人好好看鍋,還手動制止小秋轉頭。

結果他倒是專幹騷擾今日主廚的事,在滋滋爆炒聲裏繞到小秋背後,非要用近乎擁抱的姿勢去調上方抽油煙機,把風速調大,調完還就著這個姿勢不走了。

“油煙重。”小秋肩膀微微朝後動了動,試圖把人拱走。

“還行。”拱不走的盛珣說,“待會吃完收拾好了直接去洗澡。”

這個理由便讓他順利繼續呆在原位。

盛珣在又片刻後說:“除了我爸,還有我小叔,爺爺當年都已經看開,準備讓小叔也去順應時代,自由發展了,那會掀起留學浪潮,家裏也還給小叔看了好幾所國外的學校——結果他和我爸不愧是親兄弟,兩人相同又不同。”

“沒人給小叔鋪路,他主動往這條路上跑,並且從報名到跑去參加體檢都一聲不吭,還是有爺爺的老熟人審資料時突然審到他,非常拐彎抹角的聯系到家裏,說這麽大的事,怎麽一點水花都沒有,爺爺這才知道。”

那時候盛珣已經上了小學,他一二年級時每天下午就兩節課,不到四點就能放學。

他非常清楚的記得,那天下午他正在爺爺的書房裏,老爺子本來是正盯著他練字,結果一個電話打過來,老人表情從莫名其妙到異彩紛呈。

“這不是巧了嗎?”接到熟人電話才知道小兒子幹了啥的老爺子說。

他又是“呵呵”一笑,抓著那會還有著長電話圈的座機話筒,拖著喜怒莫辨的聲調:“這麽大的事,確實一點水花也沒有——我也是才知道。”

對面的人不知道講了些什麽,小盛珣好奇停下筆試圖旁聽。

而已經成年的大盛珣可以直接告訴小秋:“我後來才知道,當時對面的人是在問爺爺的意見,很委婉的問他老人家是什麽想法,因為還在資料審查階段,如果他有想法,那邊還有‘操作空間’。”

小秋為這個沒有明說的“操作空間”往後偏偏腦袋。

鍋裏的上了糖色,醬汁濃香飄滿廚房。

盛珣知道小秋又想要問然後,還需要一個盛菜的大盤。

他在把盤子托過來時說:“爺爺那會的態度,就和小叔對我們的事的態度差不多。”

決定是自己做的,路總歸是要自己走的。

走出什麽樣的結果,也都自己擔著。

盛老爺子雖然被小兒子的選擇又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他到底也沒有幹涉,讓老熟人該怎麽樣就怎麽樣,能過是本事,過不了是能力不到位。

不過不管過沒過,小兔崽子敢來先斬後奏這一套了,連他大哥手寫二十頁報告紙的流程都不搞了——這可不行!

“爺爺後來只喊小叔補了份報告。”盛珣在幫忙將菜端上桌時補全結尾。

他一回頭看見小秋就端著另一盤菜跟在背後,而廚房裏卻還在傳來按壓電飯煲開關和盛飯的聲音。

盛珣本來以為,是兩個娃娃自告奮勇,邁著小短腿去幫忙盛飯了,但他定睛再一看,娃娃們是正在忙著往餐桌上擺隔熱墊,避免刮擦桌面木漆。

盛珣:?

他又看一眼,便發覺小秋的左手不翼而飛。

小秋右手端盤出來,把左手留在裏間盛飯,是兩頭齊下,毫不耽擱。

成了名副其實的玉牌精,也不影響小秋繼續幹點“鬼裏鬼氣”的事。

那只靈活的左手盛珣初見時覺得神奇,後來找回記憶後再看著,他更多的是感到心痛,會不自覺一陣難過。

小秋在最初幾天經常被盛珣把左手拉過去,盛珣會反覆摩挲手腕部分。

近幾天,盛珣對小秋的“左手ptsd”疑似是好了點,小秋這才又運用起這只手。

他是真的覺得它很方便。

“……不行嗎?”小秋在註意到盛珣的視線方向後說。

他語氣很小心,整個人也頓在了餐桌旁邊。

盛珣忽然便意識到自己的在意也給小秋帶去了壓力。

“行。”他迅速說。

並又看廚房一眼。

“我就是覺得,這只手看久了之後也有點可愛。”盛珣補充。

這倒不是他專門安慰小秋的話,是發自真心。

等托著飯碗的手憑空飄過來,因為有這句“可愛”的誇獎,盛珣就還收到了它的蹭蹭。

他反捏捏對方指尖,又像擼一只小動物一樣把它從指背摸到手背。

小秋那邊仿佛是覺得癢,也仿佛是被盛珣說出去足夠震驚旁人的“擼手技巧”給戳中了某個點。

這回都不需要誰提,那只單獨行動的手“嗖”一下躥回主人身邊。

被飛快收回去了。

“吃飯。”主人頂著有了輕微血色的耳朵平淡地說。

盛珣想笑,又想盯著那點薄薄的紅色多看幾眼——那對過去還是單純極陰體的小秋來說,十分難得一見。

小秋默默捧著飯碗盯著他,拋出靈魂一問:“你不想嘗我做的菜嗎?”

“想。”盛珣立即放棄了笑與盯人,朝菜盤伸出筷子。

冬日裏炒菜涼得最快,是萬萬沒有讓小秋首次下廚成果放涼的道理。

小秋雖然以嘗菜為借口逃過了打趣,但實際上對於今天成果味道如何,他並不自信。

盛珣卻很買賬,開啟了“誇誇模式”,一直在誇好吃。

“那份報告最後怎麽樣了?”小秋還惦記著這件事。

他想知道盛珣的小叔叔最後把報告補了沒有。

“當然是補了。”盛珣把紅燒大排的醬汁淋進飯裏,他想起小叔當年補報告的樣子就笑,“爺爺說,家裏尊重每個人的選擇,但既然我爸開了個頭凡自主做重大決定都要打報告的頭,那就延續下去——還是老規矩,二十張紙,手寫,每張紙字數不得低於八百字,二十頁紙至少得夠一萬字。”

據盛珣回憶,盛誠當年這一萬字寫得臉都綠了。

他從沒見過小叔叔這麽愁雲慘淡的樣子。

他把這事也當好玩的講給小秋聽,敘事重心本該是在“盛家的人,都曾自主為人生做過決定,家裏不一定理解,但都尊重支持,於是他們才能把這種尊重延續下去”。

結果不曾想,他家小秋抓了另一個重點。

幾天後,盛珣終於空閑,他列好了一整份“現代約會計劃表”,把它和即將踐行的表格每一項當禮物送給小秋。

而小秋也給他準備了回禮——二十張報告專用橫線紙。

拿著一疊報告紙的盛珣:“……”

這可真是親媳婦,太周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秋:【體貼周到】

盛珣:【拿紙的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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