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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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家的邀請函在又兩天後送到,這回果然非常正式,是由一個池家特派專員聯系上了盛珣,再與他約定地點碰面,親自將邀請函送到本人手中。

“期待你的蒞臨。”

那位專門跑一趟就為了送邀請函的池家人在臨分別前還這樣說了句。

他全程笑容標準,措辭客氣,大約是在池家專門負責做外聯的,和盛珣已經見過兩回的池懷明態度天差地別。

槐合那邊也已經得到了盛珣的通知,他們最近聯系日益頻繁,基本做到了能同步消息。

聽盛珣在說起拿到邀請函時還順便提了下對方態度,槐合就冷笑了一聲:“之前是他們端著高姿態評估你,現在是他們意識到你真的能幫忙,要反過來求著你,他們要是還敢在你面前擺譜,就是不識擡舉。”

核桃精一說起池家就沒好臉,露著他一張垮臉的視頻窗口都很快轉暗兩度。

盛珣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亮度調節,結果無意間切回主界面時差點亮瞎眼。

小秋伸手幫人捂了一下眼睛,他把亮度給調低回正常水平。

然後說:“核桃。”

槐合的垮臉就一凝。

他急忙收了自己沒控制住外放的鬼氣,那邊變暗的窗口又即刻恢覆正常水平。

饒是如今已經有了大名,有名有姓,可只要聽小秋語氣平板地喊一聲核桃,槐合仍會感到一陣緊張。

用鄒鶴的話說——每回被這麽一喊,他都像個突然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

“我錯了少爺。”

收了鬼氣的槐合在視頻對面低頭,認錯道歉一氣呵成。

確實也很像個小學生。

“你要是控制不好自己。”“秋老師”繼續用平板的語氣警告他,“後天你就留下,別去。”

這話效果拔群。

槐合急忙開始保證自己一定會做好自我控制,他還找盛珣幫忙拉感情牌,只求自家少爺千萬別限制他的行動,真的不讓他後天跟著一起去。

後天,就是褚家人出發去池家老宅的時間。

池家有小秋的遺骨,有不能放置不管的針對小秋的儀式法陣。

槐合他們之前費了那麽大的功夫精心布置,以委托作為幌子將盛珣帶入玄術師們的視野,為的正是能讓盛珣名正言順收到池家邀請,深入池家內部。

機會就在眼前,槐合已經錯過了那麽長的跟著少爺和盛珣一起行動的時間。

這番去池家是冒險也是收尾,每個人心底都隱約直覺他們能在那找到一份結果,所有至今遺落的東西或許也都可以在那裏尋回來。

槐合理所當然要跟著一起去。

並且不僅是槐合,鄒鶴也要去。

“我好歹也一度是他計劃裏的重要一環,怎麽能沒有我?”鄒小舅舅是這麽說的,他有理有據,“而且我不去的話,萬一中途需要盛珣去單獨見池家人、查看池家陣法或怎樣,遇到這種他不能貿然帶鬼怪器靈進去的情形,誰來替你們保管本體,一群玄術師裏誰能最讓你們放心?”

假都已經請好的鄒先生表態時一手指著槐合,一手還扒著自家裝飾墻上的小葉紫檀架。

槐合的本體離他指尖就兩厘米,被他指出了一副“狹核桃以令核桃精”的味道。

盛珣和小秋起先還覺得鄒鶴的事有待商榷,畢竟鄒鶴是一個真真正正的普通人。

但很快,褚室聯系盛珣,他為盛珣帶來了關於池家的最新消息——

池家的邀請函不只發出了一份。

這次的活動被辦成一場小型集會,池家頗有要請各方前來見證鎮邪的架勢,集會上的賓客也不全是玄術師,有只是單純來跟著見世面的家屬親眷。

鄒鶴遂順利入隊。

他也成為了要出發去池家的一員。

盛珣小秋同鄒鶴槐合在出發前還簡短見了個面。

小秋通過玉牌將自己暫時偽裝成玉牌化靈,他的偽裝已是毫無破綻。

槐合則比較令人不放心,他容易因情緒失控而鬼氣外顯,很沈不住氣。

小秋專門來幫槐合調整靈力。

他相當於是用自己的力量給槐合上了個“安全閥門”,確保對方不會才踏進池家大門,就情緒上頭當場自曝。

在假玉牌精幫真核桃精調節期間,鄒鶴與盛珣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鄒先生正為池褚兩家的內部分歧而唏噓,他一擡眼,卻看見盛珣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麽?”鄒鶴忍不住問。

盛珣的目光本來是投在窗外,他們今晚約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高層景觀餐廳。

窗外的高樓燈火在盛珣側首時映照進他眼睛,他把帶著光的視線轉回來。

鄒鶴就看清楚,盛珣的眼神居然是覆雜的。

“在想一個問題。”盛珣說。

鄒先生不解,他等待一個詳細。

就聽盛珣繼續說:“關於池家這次的集會活動……你說他們有活動備案麽?”

鄒鶴:“……”

鄒鶴:???

鄒鶴看盛珣的眼神像在看神仙。

試問,這世界上除了盛珣,還有誰會在將要參加一場玄術界集會前,思考它究竟有沒有走常規的集會申報備案流程,是不是合法合規?

然而盛珣又不得不仔細思考這件事情。

因為盛珣在拿到池家的邀請函後還有個發現——

池家老宅的地址在鄰市。

很不巧,剛好是他家小叔“有個會”的地方。

會有那麽巧麽?

盛珣的心裏有疑問。

想起自己答應過小叔不會亂跑,他還不由對家人生出歉意,感覺自己下次再見到小叔時恐怕會有點心虛。

但無論如何,池家之行是必須去。

盛珣想要小秋平安,想要去為鬼怪和池家的百年糾葛畫一個真正的終止符。

在拿回了有關“窗戶哥哥”的記憶後,他意識到自己的記憶也有缺損,就還生出了一股稱不上強烈,卻也綿延不絕的焦躁。

他還想要拿回記憶,他和小秋過去發生的一切都不該被遺漏在時光裏。

這對他們兩人來說,都是彌足珍貴的東西。

準備的日子轉瞬即逝,一切整裝待發。

去往池家老宅的當日,盛珣在出發前就還發現,褚家人分了兩路,來與他們匯合的是褚商帶領的年輕一輩,隊伍裏不見褚家老一輩的面孔。

他看見褚奎和褚室在人群裏探頭,遠遠沖他揮手。

“老人們畢竟年事已高。”褚商對盛珣解釋,“他們吃不消年輕人的正常行動節奏,很多地方也更講究,所以我們先走,他們大概會晚我們幾小時到。”

盛珣完全理解。

對他和小秋以及槐合鄒鶴來說,這樣的安排甚至更好。

褚家的老一輩自然包括了那位親歷過當年事件的長老,對方必定熟悉小秋,也一定眼熟槐合本體的那顆核桃。

小秋和槐合在兩名人類出門前就徹底縮回了器物裏,如今各自呆在盛珣和鄒鶴的衣兜。

這是他們研究出來的最便捷的位置,既方便人能隨時將手放進口袋進行簡單互動交流,如果情況危急到必須出手,他們也能快速脫離本體顯形。

遇上需要盛珣單獨行動,不能貿然帶小秋的情況,人從口袋裏取出東西交給另一人再正常不過,也不需要做什麽大動作。

玉牌在盛珣口袋微微發燙,他與迎上來的其他人逐一招呼,與第一次見的人禮貌握手。

等盛珣將手放回口袋,他們可以上車,他感受到了口袋裏的熱度,想要去摸摸小秋。

結果不料,玉牌生平罕見的主動在口袋裏挪遠了一點,溜達去了口袋邊緣。

小秋避開了盛珣的手。

盛珣:“……?”

盛珣為這從未發生過的情況有點納悶,他的手頓在了那裏。

小秋是嫌盛珣手上的氣味太多也太雜了,簡直像人帶著一群不速之客闖進他們的私密空間裏,讓他很不滿意。

不過片刻後,玉牌就又主動靠了回來。

小秋明白盛珣也不是故意,他忍耐著那些陌生又雜亂的氣息,整塊玉牌在盛珣手上仔仔細細滾了一遍。

直到把那些繁雜外物都蓋過去,小秋自覺重新圈回領地,他再才安心在人手心裏呆著,把自己攤成一塊老老實實的暖手玉。

“……”

盛珣沒有選擇的餘地,他全程只能被動感受小秋做的一切,全靠定力才維持不露聲色,中途還若無其事的回答了好幾個褚家人的問題。

但旁邊還有個對盛珣算是更加了解的褚室。

小褚學弟知道自己這些同輩肯定都想和盛珣說話,所以他雖說仗著關系不錯,坐在一個很靠近盛珣的位置,但他把說話的機會都讓了出來,自己則去找了鄒鶴,和也有陣子沒見的小舅舅愉快拉了拉家常。

他們倆湊在一起,乍一看還真看不出中間隔著輩。

“小舅舅。”褚室在跟鄒鶴說了片刻話後就忽然話頭一轉,他看著盛珣那頭問鄒鶴,“你看看,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麽覺得我學長今天格外平和又溫柔,好像心情特別好呢?”

在小褚學弟看來,池家之行是占著假期去解決家庭麻煩,如果不是這是不能推卸的家族事務,又還有盛珣鄒鶴也要來,他恐怕今天上車時都要苦著一張臉,把好好一張娃娃臉給皺著一只醜了吧唧的皺包子。

——可他學長怎麽就心情那麽好呢?

褚室想不通,向應該是同樣也挺熟悉盛珣的小舅舅求解。

鄒先生順著褚室的目光往那邊看了看,他又隱晦看了眼盛珣放在口袋裏的手。

“可能是年紀到了。”鄒先生睜著眼睛胡說大實話,“所以手一暖和,人就心情好吧。”

褚室:???

小褚學弟頭頂浮起鬥大的問號,懷疑他親舅舅是平常泡實驗室太多,終於泡成了外星腦子。

不然,怎麽說的話他一個字都聽不懂了?

車在褚室的疑問中到了池家,長達幾小時的車程裏,他仍是沒有弄明白盛珣到底為什麽心情好,鄒鶴又到底為什麽要說那天書一樣的話。

池家老宅坐落在一座私人承包的山裏,外面植被掩映,車要開上一小段山路才能抵達老宅古樸的大門。

當車停下,盛珣隨眾人一道下車的時候,門口有池家接應的人員沖他快步迎上來,顯然是早就看過資料,知道這些人裏哪位是池家今天的貴客之一盛珣。

然而盛珣站在那扇深色的古舊外院大門前,他卻是怔忡了一瞬,周圍的一切都好像暫時離他遠去,他置身的環境仿佛在剎那產生了偷天換日的變化。

也是這樣的一道門,也是這樣的深色的高高院墻。

他於某年某月某天在門口下車,門口有穿著棕色短打的小廝朝他快步走過來。

“您隨我來。”小廝說,“外面風大雪冷,這個手爐您拿著。”

他沖對方略一頷首,但避過了對方兩手呈上來的手爐。

“我還怕冷?”他說著,目光掃過下人在寒風裏發紅的手,本來有一句不用到了嘴邊,被他臨時換了一下。

“行了,你先幫我拿一段,我現在騰不開,去到裏面時再給我。”

他這麽囑咐著,也不給人反駁機會,擡腿就邁過門檻往裏走。

都不用小廝引路,他對這裏熟得簡直跟自家一樣,進門後該往那邊走又在哪條道口拐彎,走哪個方位能盡量避開見到一些他不太喜歡見的人,所有的布局他心內都有數。

小廝在門口楞了片刻後才想起要追趕他腳步,奈何那個半大的少年完全沒他個高腿長,他走一步頂對方快兩步,對方是一溜小跑地追上來,好不容易才能跑到前方給他引路。

“我……我今天也只敢帶您走到八卦廊的中後部。”小廝鼓起勇氣對他說。

他低頭看那少年一眼,發現對方面上帶著慚愧。

他心裏好像就有些好笑,又還有些想嘆氣。

“行。”他說,“你比以前還是有進步,敢多往那條走廊裏走幾步了。”

而像少年這樣敢走到長廊中後部的人,在這座大院裏已經是少數。

他沒有太為難一個從小在“長廊深處有怪物”觀念裏長起來的孩子,提前就在八卦廊裏把對方打發走,自己一人繼續往長廊深處走,直到邁下盡頭的兩步階梯,到了那個孤零冷清的小院門口。

“你比我預計的要晚來。”在院裏等待的人說。

那人偏了一下腦袋,那張蒼白面孔上像隱含疑問,又對他說:“你是因為和別人說話,才會晚來。”

剛剛那口沒嘆出的氣這會便真的嘆了出來。

他朝那人走過去,溫和修正了對方的話:“我是因為在努力和你們家還算有良心的人打好關系,才會晚來。”

而至於為什麽要打好關系,當然就是因為,哪怕只是敢靠近長廊一點這種細微的進步,我也希望這個家裏對你友善的人能更多一點。

……

“盛先生?”前來迎接的池家專人又叫了一聲,他看出面前的年輕人似乎突然走了神。

盛珣聽見這聲呼喚,他周圍關於過去的一切潮水般退去,又變回了它應有的樣子。

“不好意思。”他低聲道了句歉,目光落向池家的大門。

“我只是覺得,我與這裏似乎很有緣分。”

猶如故人歸。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最愛的回憶篇要來了【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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