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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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歌的編撰通常講究旋律簡單,歌詞朗朗上口,有心者還會往裏面穿插具有良性引導作用的常識道理,將兒歌作為一種幫學齡兒童更好建立認知的輔助工具。

盛珣早過了會聽兒歌的年紀,《泥娃娃》也不算是一首膾炙人口的兒歌,遠沒有《丟手絹》、《小燕子》之流的傳唱度廣。

照理說,他不該對這麽一首冷門童謠印象深刻。

可《泥娃娃》又不同於一般兒歌。

《泥娃娃》的編曲采用了兒歌裏很少會被選用的小調,如果光聽旋律不看詞,它更像是一首帶有上個世紀時代特色的小調民謠,像父母那輩聽的懷舊金曲裏會突然出現的那種曲子,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憂愁曲韻。

盛珣就是因為這份特殊,才一聽到對面那桌的年輕老師說起歌名,忽然就記起來他也是聽過這首歌的,甚至還能回憶起裏面主旋律的調。

他同時還想起了剛才在矮樓那邊看見的那個倒掉的娃娃,直覺兩者之間存在關聯。

而他的班主任還在繼續說:“……別管是什麽樣的歌,想想看,就算是換成別的活潑可愛的曲子,可你幻聽出現在半夜三更,在精神本來已經高度緊張的前提下,這時候就是聽見放好日子和恭喜發財,那對於人也是一種刺激,會把人嚇個不輕。”

桌對面的年輕老師聯想了一下,大概是覺得“半夜”這個時間點配上喜慶歌曲也確實可怕,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點頭道:“說得也是,我想一想就雞皮疙瘩又要起來了。”

這位雞皮疙瘩隨時準備起立的年輕老師看起來不比盛珣大太多,應當是最近兩年才入職的新老師。

她抱著自己露在短袖外面的手臂揉搓了一小會,又往角落那邊未完的談話看了一眼,忍不住就把嗓音壓得更低,說悄悄話似的又朝盛珣班主任這頭湊過來:“哎宋老師,你說有沒有可能……有沒有可能是女生宿舍那邊真的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啊?”

盛珣的班主任姓宋,在教學上是能令學生“聞名色變”的那類老師,性格也爽利果敢,平常點評起人來犀利又精準。

聽見自己帶的年輕後輩這麽問,她第一反應卻不是立即駁斥回去,讓年輕老師盡量時刻記得她們是帶理化的,要多尊重科學。

她只一把拉過不知道在走什麽神的盛珣,把自己這位學生往前推,說:“來,快認識一下我帶過的最傳奇的學生之一,盛珣。”

盛珣猝不及防被拉,迎接包括年輕老師在內鄰近幾名教師的註目。

年輕老師顯然沒明白為什麽話題一下就跳轉到了盛珣身上,不過宋老師曾帶過的這位學生真的英俊出挑,就算宋老師不主動介紹,她也會本著“顏控”的原則多看幾眼。

見宋老師主動介紹,她一面好奇,一面在盛珣看過來時條件反射笑笑。

就聽宋老師拍著盛珣的手臂,繼續鄭重其事地引見道:“我們這位盛同學,當年在學校裏有個響當當的名號,叫‘校園傳說終結者’,這稱號廣為流傳到全年級組的老師都知道。它是什麽意思呢?意思就是說,不管是什麽樣詭譎奇異的傳聞,到了他這裏都能不攻自破,所有據傳有怪事發生的地方,經他去檢驗一趟後都證明一切正常。”

在宋老師的介紹中,盛珣不僅就是一個校園傳說終結者,還是一個堪稱教科書模範的科學唯物主義接班人。

宋老師在拿他當實例勸年輕老師少關心亂七八糟的校園傳聞,不要自己嚇自己。

她說著說著,手上又稍微增大力道地拍了盛珣一下,問他:“你剛才在走什麽神?”宋老師狐疑的目光掃過來,“不會又是被這種事給吸引了註意,想要去看看吧?”

女教師還低聲警告似的提醒:“那可是女生寢室。”

盛珣:“……我還什麽都沒說,老師。”

什麽都還沒說的盛珣只能沖老師報以無奈微笑。

他才被誇成了“唯物主義接班人”,剛剛實際上卻沒走神,而是在很不“科學唯物主義”的看著辦公室裏其他人都看不見的對象。

他在看小秋。

在自己的世界觀已然刷新重組,並還已經自然接受了與鬼同行的現實的前提下,盛珣再聽到當年的舊事跡被提起,聽老師把偌大一個正氣凜然不信邪的帽子蓋在自己頭頂,便真的心情覆雜。

甚至覆雜出了兩分心虛。

盛珣在回學校前聯絡老師,說的是近期湊巧聯系上了老同學,所以想要趁周末回學校裏來看看。

實際上他是想帶小秋回中學母校來看看,希望在這裏能夠找到更多關於對方過去的線索。

曾經的“校園傳說終結者”如今帶著一個貨真價實的“傳說”回來逛學校,在宋老師向其他同事科普自己豐功偉績時真有個鬼就站在一旁默默旁觀。

這種宛如隱形打臉的體驗十分酸爽,偏偏又還因為它過於“隱形”,所以暫時,也就只有盛珣這個當事人能領會個中滋味。

酸爽感覺無從分享,盛珣只能孤獨消化。

他表面上仍然四平八穩,還能在其他老師開始圍繞著他閑聊打趣時插入一句玩笑話。

“其實宋老師說的也不完全對。”他說,“還有一項校園傳說是我至今難以攻破的,並且我被勒令遠離它。”

一旁有老師好奇問道:“什麽事?”

“咱們學校還真有真實存在的校園傳說?”

盛珣就沖各位老師一攤手:“是高三年級組每年固定的寺廟祈福,我在畢業後才聽說,當時年級組有老師甚至提議,最好是在祈福當天去了寺廟後連我的名字都不要提,避免我威力太猛,導致‘遠程破功’——這個傳說我也真的不敢破啊,老師們。”

老師們頓時笑作一團。

盛珣在熱鬧的笑聲裏,卻是調轉了目光,去看了那在這份熱鬧中被映襯的格外安靜的鬼怪一眼。

小秋平常不愛聽別人說話,對於除盛珣以外的任何對象都呈現出一種愛答不理的狀態,但這會,大約是因為話題中心是盛珣。宋老師在反覆確認盛珣的確沒有要都已經畢了業,還要延續當年“傳說”的意思後,她以之前的話頭為引,繼續和周圍老師聊起盛珣那一屆的往事來。

小秋聽得很專註。

盛珣偶爾接著老師的話,回答起老師現在大學學業怎麽樣了,未來大四又準備如何發展,目前和哪些同學還保持著聯系以及他們又在做什麽等問題時,他接連幾次往小秋那邊投去目光,都看見鬼怪難得專心於“盯著他”之外的事情,在認真聽老師們的談話。

“行啦。”宋老師忽然說。

之前是她把盛珣拉著往前兩步,展覽似的推給其他老師看。

這會,又是她主動把盛珣又往外趕了一下。

她沖盛珣做了個示意他可以走了的姿勢,說:“我看你往窗戶那邊也又看半天了,知道你難得回來一趟,總是呆在辦公室跟一群老師紮堆說話也沒意思,跟畢業了還要被抓來辦公室接受集體面談似的,想趁還早去學校四處轉轉對吧?”

宋老師一邊趕人,一邊順手還拉開抽屜,摸出了自己的職工校園卡,向盛珣遞過去:“要是想在學校食堂吃飯,體會一下久違的食堂,喏,把我的卡帶上,走之前回來打招呼時給我就行。”

就跟之前被誤解成在走神一樣,其實盛珣看的也並不是窗,是剛好站在窗戶方向的小秋。

不過他被老師抓著說了好一通話,也樂得擁有一個臺階可以又離開辦公室,去做其他計劃之中的事情。

那張職工卡盛珣本來沒打算收,但在真正拒絕前,他忽然想起從自己畢業後的那一屆起,學校裏許多地方都安裝了電子門禁,不管是宿舍樓棟還是部分諸如科技樓一類的地方,得刷校園卡才能進出。

他心念一動,向宋老師確認過老師們今天的午飯是靠集體點餐解決,就才謝過老師,借走了職工卡。

“也就只有你們這些離開學校很久的對象才會懷念食堂了。”宋老師在將卡塞進盛珣手裏時還這麽擠兌了一句。

盛珣思索了一下,發現自家母校的食堂好像也不值得為它伸個冤,他便只笑,又被宋老師揮著手說“快走快走”。

路過還靜默站在一角的小秋的時候,鬼怪不需要盛珣給任何暗示。

小秋就像點了“自動跟隨”技能一樣,他在盛珣剛走到自己身旁時就自行轉了身,然後跟在盛珣背後亦步亦趨地出了辦公室大門。

“你如果想要確定那個幻聽的小姑娘究竟是不是撞邪,可以去試著碰她一下。”小秋在他們走到走廊上時才開口,還一語道破盛珣之前思考的事。

走廊四下無人,老辦公樓的監控也還沒高級到能實時監聽音頻。

盛珣只向後側了側頭,餘光捕捉到小秋那張隔他很近的蒼白的臉。

他低聲說:“我是有這樣的懷疑,還覺得兒歌可能跟我們看見的娃娃有關,但我貿然去碰一個神經正高度緊繃的小姑娘,這會嚇到她。”

小秋“唔”了一聲,聽起來就像是有別的想法。

盛珣聽見他說:“我有辦法。”

正要問是有什麽辦法,身後還沒走出太遠的辦公室門就又響了一下,裏面走出兩道稍顯拖沓的腳步聲,還混雜著女孩很輕的抽泣聲。

是那角落裏被面談的兩個女孩也已經又出來了。

盛珣下意識回頭,發現原本緊跟著他的小秋不知什麽時候就停住了步伐

再定睛細看……小秋的手怎麽好像也消失了一只。

而與此同時,抽泣女孩腳邊的地面上滾來一根教棍,一只蒼白的手默默推著它,讓它很快絆了女孩一下。

盛珣:“……”

作者有話要說:  周五驚人的忙,只趕出來了一更【捶地

我一定會在這幾天把前面掉的一更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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