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骷髏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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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上閉眼,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滴在他的臉上,用手一摸,滑滑膩膩。

他本能擡頭向上看。

只見無數張掛滿腐肉的人臉,在墻頭排成一列,密密麻麻,冷冷的盯著自己。

“啊!!!!”

範丸丸沒了方向四處狂奔,一沒註意,頭撞上墻,暈了過去。

在他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他似乎看到許多飄著的人頭向他飛來,聚集在上空竊竊私語。

範丸丸再次醒來時,被綁成了粽子,丟在大堂。

徐巖寒還是坐在那個位置,一臉冷漠,手裏拿著範丸丸本以為的玩具槍,對著他來回比劃。

直接面對恐懼反倒簡單許多。範丸丸讓自己迅速冷靜下來,學著黎澤的語氣和這個軍閥鬼商量:“如果你能放了我,我可以滿足你的一個條件。”

沒想到這軍閥鬼壓根就瞧不起他,冷冷說道:“你不配。”

範丸丸差點氣到吐血。

“怎樣才能配?”範丸丸不甘心的問。

徐巖寒閉上一只眼,拿槍瞄準範丸丸的額頭正中間位置,淡淡道:“你連最基本的契約者都不是,有什麽資格和我談交易。黎澤雖然輸過我,但也只有他,配站在我面前。”

“黎澤不會來的。”

範丸丸把頭歪向門邊。

“你說你和他的關系很好,他又怎麽會見死不救。”

範丸丸笑了,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鬼也太天真了。

“因為我不值錢,對他沒有價值。他可是黎澤,怎麽會因為一個剛剛才過實習的銷售浪費時間,大不了重新再招一個。”

“你的意思,是你自認為與他關系很好。”

徐巖寒有點怒了,走下來,用槍抵在範丸丸的太陽穴上。

“自作多情等於自找死路。”

範丸丸覺得今晚橫豎逃不過了,雖然遺憾但也辦法,哭著走還不如笑著死,於是像個無賴沖他做了個鬼臉:“我樂意。”

徐巖寒冷笑著扣動扳機:“徐家大宅也不多你一個怨鬼。”

範丸丸聽後不樂意了,扭著綁成粽子的身體:“誰說我要做怨鬼,我要開開心心的死,死了之後要做個開心鬼,然後專門打你們這種蠢鬼。”

“你敢說我蠢!”徐巖寒氣的幾乎兩只鬼眼要噴火。

“你不蠢,你不蠢會把幾塊骨頭當寶貝一樣藏起來,還說是自己老婆,不讓人碰不讓人看的。”

“……”

此話一出,屋外的小鬼都倒抽了一口涼風。

徐巖寒陷入沈默。範丸丸好奇的看向他,還以為自己戳中了他的痛點,讓他無話可說。

可是他錯了,範丸丸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說那句話,嘴欠也要命。

徐巖寒從暴怒陷入平靜,平靜到扭曲。

範丸丸看著面前的這張臉慢慢的腐爛掉肉,最後露出裏面發紅的骨頭。

徐巖寒猙獰地勾起嘴角,不知道從哪裏變出的尖刀。他左手鉗住範丸丸的下巴,右手把鋒利的刀尖送進他口腔,抵達牙齒中間,貼近內側的臉頰,猛地一劃。

速度很快,快到嘴角裂開,範丸丸還沒察覺到痛意。

等他感覺到痛時,嘴巴已經說不出話,連慘叫也沒辦法,因為口腔積滿了甜膩的鮮血。

他左側臉頰從嘴角開始一直到耳垂,就像畫了一條紅色的線,也像他中秋節切下的月餅,一分為二。不過好在肉沒掉,要是能活著回去,用線縫縫不至於嚇到小孩。

徐巖寒站起來,用高高在上的姿勢,斜眼看著地上疼到顫抖的少年。

“看在黎澤的份上,我已經對你足夠仁慈。現在的你,連黎澤的一根手指頭都不如,說什麽關系甚好,提他,對你是羞辱,對他是恥辱。你根本不配叫他的名字!”

範丸丸楞住了。他用盡全力掙紮著爬起來,沾滿血的手緊緊拽住徐巖寒的褲腿,用淌血漏風的嘴,含糊不清地說:"偶…我…吱道,所以……一…直在……很努力的雪習,我能……次苦,不怕疼,總有……一天會……趕上他,與他並肩而立!"

徐巖寒說的沒錯,就算範丸丸想自動忽略,但是黎澤站在那裏,就是光芒萬丈。

他有很聰明的頭腦,理智與機智並存,同時骨子裏還有著讓人無法自拔的無情,外表也完美到就連世界上最挑剔的人,也無法挑出他的缺陷,

人類都喜歡追求美好,而範丸丸的目標就是成為美好本身。

能成為另一個黎澤。

“你錯了。”徐巖寒冷笑著將他踢開,用腳尖踩住他的頭,“比如,黎澤就不會說這樣的話,而是會想盡所有辦法,利用身邊一切能利用的,致我於死地。”

“少帥。”

小櫻跑進來打斷徐巖寒,瞟了眼地上變成血球的範丸丸,對徐巖寒笑盈盈地說:“夫人醒了,吵著要見你。”

滿面冷漠的徐巖寒瞬間一變,帶著兩分驚喜,又有三分怯意,顧不得地上的範丸丸,大步朝放著骷髏的後院走去。

小櫻蹲在範丸丸身邊,好心幫他擦掉糊在眼睛上的血。

範丸丸對她眨眨眼,以表謝意。

“黎澤不會來了。我哥哥告訴他你在這裏,他根本就沒在意,還說明早有客戶,不能晚睡。”小櫻一邊給他擦血,一邊笑著道。

哥哥?

範丸丸睜開沈重的眼皮,疑惑的盯著小櫻的眼睛,很漂亮的淺褐色瞳孔。

“圓……來……是尼啊。”

那個漂亮的芭比女孩,範丸丸記得她叫小阿俏。

小阿俏見他認出了自己,開心的嘟起嘴巴:“偷偷告訴你,我的易容術非常非常的厲害。”

“看……粗……來了。”

小阿俏笑了一下,又說:“那你肯定不知道教我易容術的人是許柏。”

趁範丸丸還清醒時,小阿俏疑惑的問道:“黎澤明知道你被困卻不來救你,難道你不生他的氣嗎?”

範丸丸搖搖頭:“是…偶……太弱小。”

小阿俏又眨巴兩下眼睛問:“那我明明在你旁邊,卻見死不救,你也不生我的氣嗎?”

“啊,這國我沒……想到……”

“真笨。”小阿俏有些遺憾的嘆口氣:“可惜我不是契約者,打不過那個臭鬼。”

“那……尼……趕快……逃吧。”

小阿俏楞了一下,明明他才是將死之人,卻還想著讓她快跑。這是因為夠愚蠢,還是夠夠夠愚蠢。

“那我跑了?”小阿俏做出要走的姿勢,本以為他會露出人類真正應該有的本性,但沒想到他只是仰起頭,很真誠的說了一句。

“嗯,謝謝尼……陪我最後一程。”說完這句後範丸丸覺得有些困了,他知道這是失血過多引起的。迷迷糊糊中,他似乎聽到小阿俏遺憾的嘆息聲:“和黎澤有關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包括我們。”

範丸丸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還沒死,又醒來了,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左臉已經麻木,倒也沒怎麽覺得疼了。他蜷縮成一個球,但還是止不住的冷。

徐巖寒從後院回來,看到地上的範丸丸動了,走過來一把揪起他的頭發,往後拽,讓他血淋淋的臉面對自己,並且用一種十分陰毒的語氣說:“黎澤再不來,我就割開你的另一半臉。”

範丸丸是徹底說不出話了。不僅嗓子被血糊住,嘴也腫的張不開,但他心裏還是很懷疑自己,能不能堅持到割開另一邊臉的時候。

大宅外紅燈不眠,人鬼行走其中。

範丸丸很想提醒他,黎澤是不可能來的,可惜他張不了嘴。

就在範丸丸進入下一場昏迷時,門外飄進來一個人頭,尖叫著說:“殺鬼啦!!!”

範丸丸傻楞楞地笑了。

這年頭還真是什麽好戲都有。

徐巖寒松開範丸丸,離開了大堂,估計是去捉殺鬼的鬼了。

沒想到臨死前,他還能看一場窩裏橫的戲。

緊接著徐家大宅越來越混亂,嘈雜中,不知道是誰叫了聲:“黎澤祖宗來了!”

範丸丸起初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直到後面一聲跟著一聲,他才緩過神來,不可置信的扭到門口,下巴靠在門檻上,望著外面。

入目都是紅,大喜的紅,娶妻的紅,迎親的紅,情郎臉上的紅……

範丸丸癡癡的笑了,因為他瞧見大紅之上,一個被光染紅的男子,站在墻頭上,與他遠遠對視。

“前輩……”範丸丸對著紅光中的男子傻傻叫著,哪怕張嘴的瞬間,傷口再次被撕裂。

徐家惡鬼被黎澤滅了一半,徐巖寒怒不可竭。

他漂浮在半空,與黎澤對視:“好久不見。”

黎澤淡淡笑道:“最好不見。”

“也對。毀約的人,本就不配站在我面前。”

“可你偏偏只能找我。”黎澤還是一臉淡漠,甚至還有笑意。

徐巖寒皺起眉頭,像是被人說中心事的不悅:“長話短說,你也沒有興致跟我閑聊。我要你繼續完成那件事。”

“不知哪件事?”

“就是你寧願破壞契約規定,也要毀約的那件事。”

黎澤冷哼一聲:“做我們銷售的,最重要的是要分得清。其一這棟宅子我沒要,契約不算達成。其二,你這脾氣真的是太差了,實在是入不了我的眼,其三,你逢活人死鬼就說,我曾經輸給你,讓我有些不大得勁。”

黎澤兩眼微微一瞇,劣氣十足:“打眼瞧瞧,問問各路人鬼神,我黎澤,可曾怕過誰,輸過誰?!”

底下圍著的徐家小鬼一聽,自己主子天天念叨的事情,居然是假的,下巴都差點驚到地上。

徐巖寒從生到死哪裏受過這樣的打擊,從帶兵到打戰,沒服過一個人。自從五年前遇到黎澤,鬼魂差點都消了一半,兇氣也被澆滅一半。

“你就說幫不幫?!”

徐巖寒瞬間飛到黎澤的面前,伸出枯木一樣的手掌去掏他的心臟,卻被黎澤側身躲過,接著他拿出一把帶著血的刀輕輕松松將徐巖寒的手砍成兩截

“又是這玩意!黎澤,你的這招要用到什麽時候。”

徐巖寒厭惡的看著黎澤。

“屢試不爽。”

“總有一天我會把你剁碎餵鬼。”

徐巖寒恨恨的說道。

“我答應你了。”

“什麽?哪件事?餵鬼的事?”

“毀約的事。”

徐巖寒不敢相信他居然這麽快就答應了,接著反問道:“因為那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黎澤搖頭笑道:“雖說你徐少帥臭名昭著,但是用人質要挾別人,這樣的事你還是不屑做的。你留他的目的,也只是因為有人告訴你,這樣可以逼我出來。”

“嗯。”徐巖寒直接承認,他一點都不驚訝黎澤會知道有人為他策謀的這件事。如果他想知道策謀人是誰,他甚至可以告訴他。

“你知道,我只做等價交換。未來的某一天,我會讓你做一件事,代價慘重。”

徐巖寒勾唇笑道:“心甘情願。”

黎澤瞥他一眼:“那麽,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

一只眼累了就換另一只眼睜著,輪流換著來。

範丸丸硬撐著,看從天而降的天使跟那個魔鬼在墻頭聊了半個小時。

他恨啊,黎澤對這魔頭說的話,都比得過他一星期對自己說的話。

於是當黎澤過來時,他故意裝的更痛苦,即便他不裝都看上去有點瘆人,但還是覺得不夠。

首先把臉擰成麻花,然後奄奄一息地躺進他的懷裏,用可憐巴巴的眼神望著他,手指無助地揪住他的衣口,嘴裏發出淒涼的嗚咽。

第一次,絕對是第一次!

黎澤第一次用溫柔的語氣輕輕的哄他:“沒事,我來了,不疼了,乖。”

這一瞬間,範丸丸想哭,可是他哭不出來,所以嗓子只能發出奇怪的咕嚕聲。

“先等我一下,處理點事情。”黎澤冰涼的指尖撫過範丸丸觸目驚心的傷口。

範丸丸乖巧的點點頭。

黎澤把他放在主位的紅椅上,轉頭冷眼掃向一旁罪魁禍首徐巖寒。

徐巖寒一臉無所畏懼的模樣,並領著黎澤來到一處無鬼的空院,剮下一只眼給他:“動你的人自然得留下什麽,賠你一只眼珠,足矣。”

黎澤瞬間換成笑臉,就如大陰轉晴。兩根手指捏起徐巖寒手心的眼珠,掂量兩下,扔到腳下碾碎。

徐巖寒缺了只眼睛的臉抽了抽。

等到黎澤再次返回大堂時,範丸丸又昏了過去。

他把他扛在肩上,朝外走去。出門時遇到一個紮著兩條小辮子的少女走過。

他停下來,右手抓住少女的左臂。

少女被他嚇了一跳,圓圓的眼睛瞪起,慌慌張張的說:“你為什麽不讓我走?”

黎澤斜著眼看她,手指微微用力,只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

少女痛苦地咬緊牙齒,冷汗順著額頭流到下巴。

“小阿俏,轉告許柏,我縱容他搶我的生意,毀我的名聲,但不代表我能一直縱容他。”

少女楞了一下,放棄抵抗,痛苦的臉露出一個扭曲的笑臉:“知道了。”

黎澤放開她,大步朝外走去。

走過草地,他回頭望向身後的徐家大宅,一片廢墟,陰森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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