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靈笙醒過來的時候還有點懵，看著頭頂上明亮的大燈發楞，半天沒想起來自己在哪。

但他一睜眼，視野裏立刻出現好幾張臉。家裏的叔伯兄弟看他醒了，都連忙湊過來關心問他：“笙笙，你怎麽樣了？怎麽好好的暈過去了？”

聞靈笙記起來。

他是在他二十四歲生日宴上被嚇暈過去的。

二十四歲本命年，家裏讓他回老宅過生日，想要家裏的人都在一起給他慶祝一下，他就從外面回來了。

結果一家人圍著他，看著他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對著蛋糕許願的時候，他被腦子裏突然冒出的男人的聲音給嚇到了。那一下驚嚇頗大，誰能想到自己腦子裏突然會有別人說話的聲音呢？

他本來就膽小，一瞬間刺激太大，就嚇暈了。

“笙笙是不是醒了？”聞靈笙的爺爺聞自遠問訊趕來看自己的小孫子，圍在床前的小輩們立刻讓出來，讓聞自遠在床邊坐下。

聞靈笙看看跟在聞自遠後面進來的中年男人，輕輕抿了抿唇，蒼白的臉頰有點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他不自覺有點緊張，抓了抓手下柔軟的被褥，清澈的眼中閃過赧然羞澀，小聲開口叫人：“爺爺，父親。”

還是站在聞自遠身後的聞人冰了解自己的兒子，他說：“笙笙，我們檢查過了。蛋糕裏面沒有蟲子。家裏也很幹凈，並沒有什麽別的東西。你怎麽嚇著了？”

聞靈笙的臉更紅了。

他是怕蟲子怕得要死，但是這一回，他不是被蟲子嚇著了。

是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男人聲音。

他記得，那個男人說，我是你的龍。

可是，龍？什麽龍呢？龍族早就絕跡了，哪還有什麽龍。

聞靈笙驚疑不定的樣子落在聞自遠眼中，老爺子目光犀利，猜到小孫子閃爍目光的背後可能有什麽隱情。

對於家族裏這個修仙天賦不高又膽子巨小的小孫子，聞自遠還是憐惜疼愛的。聞自遠做主，轉頭對著眾人擺了擺手，說：“笙笙醒了，沒事了。你們都出去吧。我跟人冰在這陪陪他。”

在場的都是聞靈笙的叔叔和家族裏的兄弟姐妹，大人和孩子們都很聽長輩的話，個個囑咐了聞靈笙幾句，就出房間了。

客廳裏還擺著聞靈笙的蛋糕，他們擔心到現在也餓了，征得了聞靈笙的同意，眾人幹幹脆脆的切蛋糕分著吃去了。

這裏聞自遠示意聞人冰把門關上，然後老爺子盯著聞靈笙的眼睛說：“笙笙，許願的時候，出了什麽問題？”

聞靈笙偷偷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十二點的時候準時慶生，現在剛剛淩晨一點多，他這是暈了一個小時嗎？

聞靈笙有點怕，他想起那男人在腦子裏說話的語氣又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不自覺的咬了咬下唇，他說：“爺爺，我的識海裏可能有東西。”

他話音還未落，聞自遠和聞人冰的臉色立刻凝重起來。

修仙之人的識海何等重要。哪怕聞靈笙不執著於修仙，但他的識海也不能夠有東西。就算是普通人，識海中有東西也是很危險的。相當於命門攥在了人家的手裏。

聞人冰立刻坐下來：“笙笙，你仔細說，究竟怎麽回事？”

聞靈笙有點冷，拉起被子把自己裹緊了一點：“就是剛才許願的時候，我想從此以後不要再做噩夢了，我不想再在夢裏被怪物追。結果剛想完，識海裏就有聲音說有我守著你怕什麽，我被嚇到了，就問他是誰，他說，他是我的龍。”

然後，聞靈笙就被嚇暈了。再醒來，識海裏已經沒有任何聲音了。

聞家人都知道，聞靈笙從小就總是做噩夢。

夢裏全部都是被各種各樣的大蟲子追。比如比樓房還高的蜘蛛，數十米長的巨蟒。夢裏的場景無比的真實可怕，聞靈笙從小被嚇到大，不但沒有把膽子練出來，反而在現實裏巨膽小，看見小蟲子都會被嚇得眼含熱淚然後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噩夢的終結總是有亮瞎眼的金光閃過，然後怪物死掉，聞靈笙會醒過來。

“龍？”聞人冰的神情震驚又不解。

他一直以為兒子噩夢裏的那道金光是來自於曾經給過聞家先祖機緣和神息的上古靈獸朱雀。聞家也正是因為曾經得到過朱雀的眷顧，才得以傳承到現在。

朱雀雖已絕跡，但尚有靈息供奉在聞家，庇護聞家人。

可聽兒子所言，好像不是那麽回事。

聞人冰說：“龍族已絕跡數百年，幾個供奉龍息的家族也銷聲匿跡，你說你識海裏有龍，那怎麽以前沒有發現？”

聞自遠也看著聞靈笙：“要真有龍，又能與你說話，還在你的識海裏，恐怕我們以前的想法就是不對的。聽你描述，像是龍魂棲居在你的識海裏，這些年又沒有控制你，也許是真的在守護你也未可知。”

聞自遠問道，“笙笙，你現在還能跟他說話嗎？”

聞靈笙聽著有點害怕，但還是老老實實的按照聞自遠的話在識海裏探查龍魂的存在，並試圖跟之前那個男人對話，但是識海裏安安靜靜的，一如往昔般平靜，並沒有任何人回應他。

聞靈笙甚至感覺不到有任何異樣，他也沒有感覺到龍魂的存在。

聞靈笙疑惑，不解：“爺爺，識海裏沒有人回應我。我也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聞自遠沈吟：“那許是他藏起來了。也許是不想見我們。金龍從來罕見，龍族也不愛跟供奉他們的家族之外的人來往。”

聞靈笙一想到他的識海裏這麽多年一直藏著一條龍的龍魂，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小時候還住在老宅的那幾年，他看了很多家裏的藏書，也去過供奉朱雀靈息的祠堂。靈息氣韻悠遠，但對於小孩子來說，氣息就還是過於沈重了。站在門外感受到都有點喘不過氣來。

但最令聞靈笙害怕的，是朱雀的真身畫像。朱雀真身龐大，他看一眼就被嚇哭了。

那會兒聞人冰還不能接受自己唯一的兒子是個膽小鬼的事實，跑去找來很多上古神獸和靈獸的畫像給聞靈笙看，看一個嚇哭一次，看到後來聞靈笙眼睛都哭腫了。

最後還是聞自遠知道後把聞人冰給罵了一頓，聞人冰才不這麽給他練膽子了。

金龍真身畫像，他也印象深刻。那麽大的一個龍，比一百個樓房高的大蜘蛛加起來還令他恐懼。

聞靈笙特別慌：“爺爺，那怎麽辦啊？”

“要不然，您親自來我的識海探查一下？我有點害怕。”聞靈笙眼眶有點紅，神情有點脆弱。

“別怕別怕，”聞自遠連忙哄著小孫子，“金龍在你識海裏這麽多年，也沒有傷害你，他說他守著你，就不會故意嚇唬你的。今天出聲，也是聽見你許願，怕你害怕才說話的，別害怕啊。”

聞人冰也有點心疼，跟著說：“笙笙，你知道的，咱們不能隨便探查你的識海。爺爺和我境界高，如果直接探查你的識海，你會承受不住的。而且，自古早有傳聞，金龍脾氣不是太好，如果我們貿然探查，惹怒了他，金龍要是不高興了，事情也不好辦。”

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

聞靈笙急出一身汗，自己又把被子掀開了，盤著腿坐在床上，垂頭喪氣的小聲嘀咕：“我們家明明是朱雀的傳承，我沒有繼承到半點天賦也就算了，怎麽還跟金龍扯上關系了呢？家裏就我境界最低，龍魂怎麽就跑我識海裏去了？”

聞靈笙怎麽也想不通

。他在識海裏找了一大圈，依舊沒有發現龍魂的蹤跡，那個有著低沈磁性聲音的男人也沒有給他任何回應和解答。

靈獸或神獸神魂棲居識海，只有修仙大能才能承受。

聞自遠和聞人冰的境界雖然比聞靈笙高，但距離這個境界還是非常遙遠的。聞靈笙是家族裏境界最低的，龍魂在他識海中待了這麽多年也沒有給他的識海造成傷害，這本身就是一件玄妙又奇特的事情。

聞自遠聞人冰父子倆對視一眼，聞自遠看著聞靈笙說：“笙笙，過完生日就先留在長海，不要回去了。”

“再過幾天就是長天秘境開啟的時候，你跟著你兄弟姐妹們一起去。興許能弄清楚金龍的身份。”

聞靈笙修仙天賦不高，膽子又小，他對修仙不執著，家裏也沒人逼他。老宅不在長海市裏，在長海的深山裏，聞靈笙最怕山裏的蟲子，很早就得了聞自遠的允許搬出去住了。

他在外頭上了大學，畢了業就留在當地找工作做了媒體文化公司的職員。比起家族裏的其他孩子，修仙對他來說，仿佛就是個兼職。

家族裏人人苦修，唯有他，活在紅塵俗世裏，就是個異類。

聽到長天秘境四個字，聞靈笙下意識一抖，在床上坐麻了的尾椎骨上更是升起一陣惡寒，心臟仿佛被抓緊，懼意在心尖子上蔓延開來，他哆哆嗦嗦地說：“……爺爺，你，你讓我去長天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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