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7章 惡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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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小女童已是氣若游絲,若不盡快為她醫治,恐怕立時就要死去了。

她身旁尚有家人,看著是十多歲年紀的少年郎,卻也是眼神呆滯,一身傷病,不過輕輕與她挨在一處,很是悲慘。

徐子青走過去,旁人見了,也不阻攔。

他心裏越發嘆息,便將那小女童輕輕扶起,半靠懷裏。

那小女童眼珠緩慢地轉了轉,並未說話。

她那兄長倒是想要動一動,可見到徐子青毫無嫌棄之態,又在與他妹子把脈,眼裏忽而生出一抹亮光,旋即隱沒下去。

不過枉費罷了……

他身子越發僵冷,緩緩閉眼。

熬不了多時了,他與妹妹,該去與父母相聚了。

徐子青將木氣抽出極細一絲,轉為乙木之氣,緩緩探入女童經脈。

處處堵塞,病氣淤積,甚至已然化作了死氣,果然只餘那不足一時三刻的性命了。

但尋常的醫者或許再無妙手,他卻不然。

乙木之氣最是柔和滋養,進得那女童體內後,就來把她那死氣驅走,逼出體外。許多病氣一遇木氣,便即化開,經脈傷處,俱都愈合。

不多時,那小女童的面容上,已出現一點紅暈,她的口子,也禁不住發出低聲的呻吟:“好暖和……”

徐子青聲音柔和:“還疼得厲害麽?”

小女童像是有了點氣力:“不、不很疼了……”

她的眼珠裏,也仿佛生出些活氣。

徐子青越發溫柔:“如今我要為你施刀,若是疼痛,咬住我手臂就是,可千萬莫要掙動,否則恐怕要傷了你,可記得麽?”

小女童楞楞點頭:“知、知道,娘親以前也說了,要乖……囡囡不動。”

徐子青心裏憐惜。

但若要與她醫治,卻用不得什麽麻醉之物,而若是點穴止疼,她身體還極羸弱,又受不得,要用真元切斷那痛感,也是有所筋絡,對她不利。

因此,反而要讓她受些罪了。

想定了,徐子青便自袖中摸出許多翠綠葉片,一一放置在那小女童諸多爛瘡之上,僅留下一處,用木刀接近,利落切割,隨後另一手立時動作,把那藥液滴上,促其傷勢痊愈。做完這些,總共不過一個呼吸間罷了。

那小女童痛楚多日,以為這回要更痛些,卻沒料到雖的確是痛了一痛,但只在瞬間便已消失,那其他爛瘡處更被一股清涼之意滋潤,再不如從前那般刺疼的。

徐子青亦細心察看這小女童神情,見她只是小小蹙眉隨即松開,便知她能忍得。隨後他再與她醫治時,就愈發動作快了。

約莫過得有個半刻光景,所有爛瘡俱是切下,爛肉也已剮走,而有藥液相助,也只叫她有些痛癢,卻再沒有之前那般痛苦。

治得最後,小女童仰頭受了一點藥液在面上,那幾乎毀了的面容也不再腫痛,此時盡管膚色仍是蠟黃,可蠟黃之中,則更多出許多紅潤來。

她的生機盡歸,眸光也靈動不少。

也顯得,格外純稚可愛。

周遭難民只以為這年輕醫者必然要無功而返,雖對他不嫌那小女童臟亂有些動容,但這動容也不過是剎那間事,於他們這如今正值茍延殘喘之人而言,卻不會有多少留意。

孰料正此時,他們卻聽到那小女童語音清脆:“神醫、求神醫救救囡囡的兄長!”

徐子青隨手一拂,已然將一件薄衫鋪在地面,把那小女童放置上去:“囡囡且先歇息,我便去救你兄長了。”

那小女童笑逐顏開,歡喜無盡。

徐子青轉過身,便見到那滿身傷病的少年郎,正目瞪口呆,看了過來:“囡囡、囡囡沒事了麽?”

還不待徐子青如何回答,那小女童已是快活道:“囡囡不疼了!”

卻見徐子青微微一笑:“少年郎,讓在下診治一番可好?”

少年郎潸然淚下:“多謝……神醫。”

在他眼裏,也終是泛起了活氣來。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那許多的難民親眼看到徐子青為小女童吊回了性命,又看他為少年診治,也是快速叫他好轉過來,短短時間裏,居然使他們不再有性命之憂,也都攢動起來。

早先不過是以為只能絕望、再活不成了的,可如今有了希望,誰又想要死去呢?

自然而然的,先前不動作的傷病之人,全都掙紮湧來,紛紛開口:“妾身有眼無珠,求神醫救命!”

“神醫高義……神醫救一救我等……”

“還有我!神醫,我不想死啊!”

如此嘈雜之聲,悲悲切切,滿懷期盼,又有蒼涼。

直聽得人難以心安,十分不忍。

只不過,人皆想要神醫診治,醫者卻分身乏術,需得有序而來。

於是雲冽身形微晃,立在師弟身側,手掌輕推。

霎時間,那許多都要湧到徐子青面前的難民們,便都被一股柔力推拒,無聲無息地被輕拋到一邊去了。

此時徐子青才溫和說道:“諸位莫急,以病情輕重而論,在下自會一一診治,必不會耽誤諸位病情。”

說罷,他便當真依照眾多難民病癥,慢慢醫治過來。

在城外等死之人為數不少,饒是徐子青盡力診治,這一時三刻也不能治完。且此地又與在那景元府時不同,那時他道一聲先行采藥次日再來,那許多難民俱是耐心等候,而他在這泰元府亦如此說起時,此地之人,卻都神情頹喪起來。

顯然,他們只以為徐子青口出此言,乃是推諉,明日恐怕不來了的……兩地之民,因那頂頭的父母官處事不同,便也有如此不同。

一應命運,竟是不能自主,或托於上天,或托於朝堂……當真是,身如微塵。

徐子青思及自身當年事,也曾身不由己,難以操掌命運,如今心中暗嘆。他心境超脫之餘,卻又仿佛有什麽道理越發明了,亦融入到心境之中。

隨即,他溫言軟語,慢慢勸過,後來又允那好了大半的少年郎抱著妹妹跟隨,才能脫身而去。

這一夜,徐子青與雲冽便與從前不同。

兩人於那山間行走,使了個障眼法,做出個采藥之態來,實則不過是盤膝打坐,采集草木莖葉,自行煉制了藥液罷了。

那一對兄妹很是可憐,只隨兩人在一處破廟裏歇息一晚,連夜不敢當真入睡,待到尚未日出之前,又立刻醒轉,去瞧師兄弟兩人。

徐子青見狀,朝他笑了一笑。

那少年郎才松了口氣,眼裏也露出些尷尬之意來。

徐子青倒不覺如何。

這兄妹倆本已快要痊愈,還跟隨而來,無疑是為那群尚未得到醫治的難民。他們剛剛脫離生死危機,卻不曾忘了同難之人,可見心性極好。這些許的緊張防備,怎會讓他惱怒?

旋即,徐子青與雲冽並肩,重新來到那難民聚集之處。

此回他再診治數個時辰,總算將其中那不良於行者皆是治愈,而後他便有意仍在那荒山坐診,不來堵塞官道。

然而此後那許多難民確是挪到了山腳下,可官道之上,仍舊無人。直待城外所有難民皆已治過,那府城裏,仍不曾有病患出城求醫。

不多時,徐子青亦已明白。

原來那些本已治好之人,每日只偷偷往那府城裏領取一份食水,便即出來,絕不肯與人多一句言語。那府城之人並不知曉城外有醫者義診,自也不會出得城外。

而城中之人多苦勞役,許多官兵以強勢鎮壓,叫百姓出力,重建府城,使得眾多災民死氣沈沈,待到重傷難活,方被扔出城來。

城裏醫者大多只為顯貴豪富施診,尋常百姓求醫雖也出手,但因城中藥商囤積藥材,使得藥物十分昂貴,窮困之人,難以買來。故而只在府官吩咐之下,弄些簡單藥汁,讓災民喝上一碗,防治防治,能活者活,不能活者,也只得認命了。

半點沒有景元府那般朝氣之相。

這泰元府裏百姓難民,不爭,不動,幾乎都如傀儡一般,極是壓抑。

但若是再這般下去,或者被壓制過頭、反彈出來,又或者漸漸消亡,化作城外一具爛屍了……

然而,凡人有凡人規矩。

徐子青早已脫離凡俗之外,做了修仙之人。修仙之人與凡人氣運相連時,有修士之間的博弈,而若是僅僅一位修仙之人意圖染指凡俗王朝,必然也難逃反噬之苦。

因果循環,生死輪轉,天降劫數時徐子青可依照本心而為,來一一救助凡人,只因天道與仙道本有瓜葛,對他道心有益。但凡人之事,他卻不便以仙道手段,來幹擾此間中人。於他之道不合,也於民無利。

既然泰元府府官不作為,叫府城內生機薄弱,自然也該有凡人遏制,以凡人的法規來處置的。

徐子青略一思忖,便手書一封,操縱一尊傀儡,去送到那景元府府官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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