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身世(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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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染……這麽晚了,還沒睡麽?”深夜,宣王謝河見書房門虛掩,躊躇片刻輕敲了幾聲推門而入。

“你不也沒睡麽?”謝子染慣常玩世不恭的俊顏,被燭火染了些許溫和,只是問出口的話,卻一如既往的惡劣,“怎麽,尊貴的宣王爺這麽晚了,還有興致大駕光臨指教我啊?”

“……阿染!”謝河沈了沈聲,對上謝子染這張與亡妻如出一轍的容顏,輕嘆一聲道,“有一事,為父想問問你。”

謝子染揚眉,雖未答話,卻沒有表現絲毫不想回答的意思。

“……你之前拿了七星雪茸給京兆府府丞的母親入藥……可否告知為父為何?”

七星雪茸是九州難得一見的回血藥,雖不像白壁雪棠那樣可解白毒,功效卻最能溫養心肺,即便是青巖仙山的宋氏也很難擁有。

宣王府能存有一株七星雪茸,完全得力於早年還在人世的宣王妃,可惜宣王妃紅顏薄命,十幾年前便香消玉殞。

所以謝河能這麽問,倒也不出謝子染所料。

不過他只是微微緊了緊手中的書卷,一語不發垂眸繼續忙活。

“你……是不是找到了你的妹妹?”謝河再次出聲,成功讓謝子染手中一頓,表面的淡定不在意再也裝不下去了。

他的確有一妹妹,只可惜母親生了他之後身子一直不好,未調理過來便再次有孕。

女子本柔為母則剛,為了保住這一胎,母親可謂置之死地而後生,帶了幾個護衛,執意要回青巖仙山求助。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母親正是宋氏嫡系長女,剛及笄時與妹妹玩心過盛,避開族人偷溜下山,然而兩人長相太過粉雕玉琢,又被宋氏保護太過完全不知世故。

於是乎,底下的山民起了歹念,妄圖販賣兩姐妹,幸好姐姐懂毒術,保護妹妹躲開魔爪,自己在流亡途中被冷面少年所救。

後來一出英雄救美的故事順理成章,姐姐很快與冷面少年私定終身,隨後在一眾京城人士的殷羨中成了宣王王妃。

一年後誕下宣王府長子,取名謝子染,只是生產時受了驚導致大出血,九死一生才保住了一條命。

等謝子染長大了些,又再次有了身子。

長子那一胎本就身體虧空,這一胎來得格外早了,雖說出身青巖仙山,總歸醫者不自醫,勉強保住第二胎到八個月,便已經有見紅跡象。

為了骨肉,母親實在不願放棄這個孩子,唯一的辦法,只能選擇回青巖仙山尋求山主的幫助。

母親到底懷著身孕,一不小心就會一屍兩命,秉承醫者仁心的宋氏,尚且對貧民百姓願意施以援手,何況是本家後生?

奈何母親體質實在太差,山主權衡之下讓孩子早產生出,再以上古密法把三魄寄托在另一個世界溫養,等到時機成熟,再用秘法把人召回。

唯一的報名方法只有這一種,所以母親只能含淚接受女兒魂魄殘缺、自小多災多難少心眼多吃虧的事實,和山主道過謝帶著小女兒回尚寧。

哪怕再卻心眼,她也會在三魄溫養完整前,拼命保住小女兒無憂無慮。

受秘法限制,三魄寄托於二十一世紀的宋欽柔,冥冥中自有指引,想把這個世界與她未來有牽絆的所有人都創作出來。

至於情節走向與大梁真實的世界是否相符並不重要,那三魄能回來的唯一要求,便是在虛構的世界裏死一次。

而且還要以最慘烈的方式英年早逝。

所謂涅槃重生,便是這個道理。

虛構終究是虛構,讓連宋成了人人厭惡的貪官,招惹到顧望瑾,落了車刑的下場後,宋欽柔算是完成了任務。

這些前因,二十一世紀的宋欽柔自然不會知道。

她以為自己單純穿進自己寫的小說,劇情各種崩,人設各種不符,甚至因糾結原男女主CP而不敢輕易靠近顧望瑾。

實則顧望瑾的天命註定之人,正是她。

否則當初小說裏的監斬官,也不會恰好落在顧望瑾身上。

只有這樣,虛構世界裏的連宋才會產生足夠強的怨氣,與溫養在現代的三魄產生共鳴,成功返回到原來的身體裏。

人之七情六欲,只有怨恨產生的共鳴是最強烈的。

等到缺了三魄的連宋被餵藥參加科考,終於有機會見到自小敬仰的少年丞相,恰好虛構故事裏的連宋因顧望瑾而死。

她面色緋紅,暈倒在顧望瑾面前,讓一眾圍觀士子以為她對顧望瑾有想法,各種天時地利人和之際,產生了真正完整的宋欽柔,最初站在貢院外聽到的那一幕。

畢竟大梁的少年丞相容貌連女子都容易產生嫉妒,被男子吸引也不為怪。

這一幕十六年前的山主自然無法親眼所見,但女兒成了家的事實木已成舟,山下還有一個咿呀學語的小外孫等候母親回歸,再不舍也必須忍住酸澀放女兒回家。

臨行前,一而再再而三懇求女兒,讓她莫要忘記尋找沒了音訊的妹妹,無論成婚與否,早日回山一家團聚。

為了孩子和鐘情的夫君,母親含淚和山主告別,抱著繈褓裏溫軟的小生命返回。

可惜母親實在不幸,途中遭謝河的仇人追殺,奔波之際血崩,危難時把孩子交給婢女,打算作為毒粉的承載體,與敵人同歸於盡。

等一切風平浪靜後,受了驚的婢女又遭遇大雪迷路,等漫無目的走出山,已是一月後。

得虧嬰孩有秘法相護,這才在風雪中平安活了下來。

婢女不敢放松,抱著嬰孩拼命流亡到了陵州,實在精疲力竭。

把嬰孩和渾身積蓄托付給陵州的大善人連正雲,吊著的最後一口氣終於散去。

連正雲出世不久的小女兒剛夭折,實在不忍看繈褓中哭聲沙啞的嬰孩無人照顧,好生安葬了婢女,索性把嬰孩當了自家孩子養育。

聽完謝子染沈默良久敘述的這些,謝河的身形不由顫了顫。

他這一生唯一的摯愛,身懷阿染之際,因他受重傷嚇到差點難產而死,後又被他的仇家所害喪了命。

難怪……阿染這麽怨他。

這些年他無時無刻都在想念亡妻,若非照顧阿染,他實在不願一人獨活於世。

“母親去世,外祖父破了宋氏族法,從青巖仙山來尚寧找到我,”謝子染的聲音很淡,淡到幾乎讓人聽不出喜怒,“他把山主之位給了我,讓我定要找到妹妹和小姨。”

算算時間,距離妹妹出生也過去了十六年,想來秘法也該奏效,所以他把收集到的訊息和謝河一一和盤托出。

再怨恨眼前這位父親,怨他沒能保護好母親,卻不能否認他對母親至死不渝的感情。

比如妹妹的去向,他沒有理由不讓這位父親知道。

“……所以,京兆府新任的那位府丞,就是你那命苦的妹妹?”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好半天謝河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顫顫巍巍問出聲。

他知道愛妻有孕,也隱約知道愛妻出身青巖仙山。

不過他不清楚的是,愛妻所懷的孩子,竟然真的有望活在這個九州。

他知道愛妻有多想給他一對兒女雙全,打心眼裏不信那孩子早逝,這些年也一直致力於尋找孩子的消息。

梁帝以為他對權勢沒了興趣,成功打壓了這個權勢滔天的宣王府,殊不知是謝河主動放棄朝堂一切羈絆,把全部身心寄托在母女倆身上。

出於對女兒的保護,山主封鎖了一切關於母女兩人的痕跡,饒是他踏遍九州,也幾乎無濟於事。

“是,”回答的時候,謝子染幾乎沒有猶豫。

對這位一向有隔閡的父親如此坦誠,謝子染並非沒有私心。

他這位父親,雖然早年遠離朝堂,一派醉心山水的表象,實際在朝堂怎麽可能沒有關系?

恰好據說回歸了三魄、看著依舊不怎麽聰明的妹妹,近期被一群七老八十的文臣各種刁難,有老爺子的袒護,應當會順利很多。

“……我明白了,”謝河應了聲,沾滿了風霜的混沌雙眸,第一次有了發自內心的光亮,“阿染早些歇息罷。”

“你不必核實了,”謝子染先一步拆穿他,“我已取了連宋的血,用紫谷玉驗過親,卻是與我的血可以流在一起。”

紫谷玉是青巖仙山獨有的血緣玉石,據說是前朝皇帝所賞之物,分別取兩人的血從玉器兩側灌入,若能相融則為至親。

否則便無任何血緣關系。

謝河:“……”

這些年被自己這位長子拆臺的次數並不少,謝河從最初氣到兩眼昏花、遂轉為眼下的無可奈何。

“總歸是你的妹妹,為父一定保他安全無虞。”

“等等,”謝子染再次出聲,見謝河透來疑問的目色,抿唇遲疑道,“我知道你急於認回你女兒,只是眼下並非好時機。”

“此話怎麽說?”謝河有些意外於謝子染的冷靜,只是面上並未表現出來。

“都是老狐貍,別妄想讓本公子替你說出來,”父子倆暗暗較勁這麽多年,幾乎稱得上知根知底,對於謝河的懂裝不懂,謝子染冷笑。

眼中的不屑不言而喻。

“……罷了,”謝河輕咳一聲,默了默又問,“還有一事,你母親一直的心願,想找回與她失散的妹妹。”

提及這位小姨,謝子染眉目的張揚驟然散盡。

“可以斷定入了宮,生下孩子和母親一般被殘害致死。”說這話的時候,謝子染的語氣很平靜,可細看之下,他的眼中分明染了紅。

“……為了你母親的心願,為父會暗中扶持新帝坐穩皇位。”能穩坐這麽多年的大梁第一異性王的位子,謝河怎麽可能是傻的?

除了底蘊深厚的青巖仙山,其他消息,只要他願意,基本可以達到隨心所欲的境地。

所以,傳聞中受梁帝百般寵愛的、幾乎不早朝的蘭妃,如今新皇楚昭珩的生母,正是謝子染那位失散多年的妹妹。

姐妹倆一母同胞,雖不是雙生子,容貌卻有極其相似的神韻。

以至於楚昭珩第一次見到宋欽柔時,哪怕受藥效蒙了本來容貌,可早把生母長相描摹於心的楚昭珩,怎麽可能認不出來?

下意識喚宋欽柔哥哥,各種照顧宋欽柔,甚至後來在傅皇後面前為宋欽柔分辨,打消了傅皇後借宋欽柔救駕儲君有功的名頭、讓她入宮覲見的心思。

原因無他,蘭妃自進宮,除了後宮中人對其相貌驚為天人,朝臣幾乎從未見過。

因而哪怕宋欽柔在尚寧橫著走,只要別在皇宮晃悠,基本沒人會把兩人聯系在一起。

蘭妃之死,與傅皇後脫不了幹系。

如果讓宋欽柔進宮,見到傅皇後乃至皇帝,那麽與蘭妃有五分相似的宋欽柔還會平安無恙嗎?

“謝了。”出門前,謝河破天荒聽到了這道很不自然的聲音。

謝河的步子微微一頓。

隨後滿不在意笑罵,“我是你老子,需要你做什麽謝?”

他明白這些年,謝子染一直對他有心結,如今主動跨出和他和解的這一步,說沒有喜不自勝當然是假。

同時他明白,往後不能再一味沈溺於亡妻早殤的悲痛裏,不管不顧當下值得他守護的人。

想明白這一點,等到開朝會,那些外戚黨欲大肆批判新任京兆府府丞時,他果斷向新帝提出了三點。

一為宋欽柔於社稷有功;

二為宋欽柔有趙段的舉薦;

三為宋欽柔與顧望瑾走到一起,背後離不了顧家的支持。

看似與新帝相商,實則步步緊逼外戚黨,把外戚黨的仇視全部拉在自己身上。

真以為他看似這些年步步隱讓,就真的沒了脾氣,任由這些宵小隨意在朝堂為所欲為嗎?

他可以聽取阿染的意見,出於保護小女兒的安寧生活不活,暫且不與其相認。

可他既已知道宋欽柔是愛妻留在世間的唯二牽連,自然不會再熟視無睹,讓外戚黨和世間那些把之乎者也掛在嘴邊的老匹夫欺負。

顧家小子有多優秀他看在眼裏,因而對宋欽柔的婚事很放心,只致力完成愛妻的心願,助新帝坐穩龍椅,成就新帝的一番宏圖霸業。

至於小女兒,顧家再底蘊深厚,再專出“只此一生,忠於一人”的情種,再不拘泥於傳統的門當戶對,他也不能讓宋宋被欺負了去。

自家父親都這麽鬥志昂揚,謝子染自然不願被比下去。

裝作大善人答應宋欽柔診治連母,表現一副七星雪茸很不值錢給連母入了藥,直至把人的頑疾大部分根除。

再怎麽說,這個奄奄一息的婦人,都把他的親妹養育到及笄。

哪怕中途缺心眼的妹妹被連母的兩個女兒陷害,聽從秦敬澤的讒言,差點被用來當作謔謔顧望瑾的工具。

只能說,她這位親妹與顧望瑾的羈絆實在太深,無論是虛構的大梁,還是真實存在的九州,都免不了與顧望瑾牽扯到生死問題。

等到連母病愈,他和連母大致解釋了前因後果。

不管連母會不會因為偏心自己的兩個親生女兒遷怒宋欽柔,宋欽柔都是他謝子染唯一的妹妹。

是他母親九死一生也要保住的孩子。

好在連母悲慟是悲慟,並未對宋欽柔有只字片語的責怪。

並非表象害怕自己晚年無人照拂,想要和明面上的顧家大少夫人、暗地裏宣王府唯一的小姐有所牽掛。

而是發自內心的愧疚。

愧疚收了婢女的財物,不僅沒守護宋欽柔平安長到十六歲,自丈夫去世後,她一心只沈浸以淚洗面當中。

任由管不住的一雙兒女和婆婆欺淩宋欽柔。

差點因入獄讓宋欽柔命喪黃泉。

謝子染倒不以為意。

從第一次見顧望瑾帶宋欽柔上青巖仙山求取白壁雪棠,受外祖父臨終囑托,他心裏便有了猜測。

並未刁難,大大方方給宋欽柔治好了傷。

隨後宋欽柔入獄,他都做好了和自家親爹如實相告的準備,誰知屬下匯報連家兩姐妹窩裏反了。

真是太蠢。

也好,免了他過早暴露。

那對姐妹的死活他不會在意,可連母愧於言表是一方面,思念親女兒又是另外一方面。

考慮到寶貝妹妹,他又累死累活幫助連惜撿回一條命。

至於那個連婳,他實在厭惡懶得看。

兩個救一個,算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等妹妹妹夫平定九州,父親暗中助新帝穩固大賢江山,他也到了弱冠之年。

妹妹的雙生子都滿了三歲,他卻連個媳婦都沒有。

仿佛沒事幹的老頭子又把註意打到他頭上。

有時被催的煩了,他也會偶然想到……顧家“只此一生,忠於一人”的傳統,好像也不錯。

妹妹和妹夫做到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甚至越年長越粘人,有時候連兩個小孩子都表示沒眼看。

……嗬,有什麽好膩歪的?

想他謝子染,堂堂青巖仙山的山主,說出去哪家女兒不動心?

對此,謝河毫不留情打擊,“女孩兒動心又如何?你自己倒是爭點氣挑個心動的啊。”

他:“……”

無妨,你不也是孤身一人嗎?

反正你們老謝家在妹妹身上已經後繼有人了。

他啊,沒什麽大的追求。

可在這世間走一遭,只秉承做事隨心所欲不勉強。

哪怕娶媳婦,也絕不找個姑娘隨便將就了。

急什麽?

老頭子不也到了二十三,以一派道貌岸然的表象當了回英雄,才娶了貌美溫良的母親嗎?

就算等,也要一直等下去。

(番外完)

作者有話要說: 貪官到這裏就全部完結啦

慶祝哈哈哈

可以腦補霸總爹與宋宋有沒有相認

還有想往霸總路線發展的哥哥會不會脫單

感謝一路支持的爸爸們

無論成績如何

再一次獻上我的膝蓋

今天還考了四級,之後是考試周

新文估計又裸奔QAQ

跪求與爸爸們下一本《夫君靠腦補追我(穿書)》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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