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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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

昏暗黑沈的牢房內,又冷又潮,空中散發的味道渾濁而黏膩,有常年未幹的潮濕,以及要幹不幹的血。除卻狹窄過道兩邊點著微弱的火把,基本呈幽黑狀。

在這幾乎不見天日的空間,只有寒風從高檐處殘破的窗戶縫透進來,把火把帶的明明滅滅,不光充滿了令人作嘔的潮濕和血,還有一種死亡的氣息。

說是人間煉獄也不為過。

兩邊狹小的空間,被粗壯的鐵柵欄,鐵柵欄還生了銹,發了黴的稻草處,零零散散窩著被折磨到一語不發的罪人。

最靠近裏側的關押室,倚墻坐著一位渾身臟汙、面色可怖的男人,沾滿泥和血的長發未束,亂糟糟順雙頰垂下,遮住陰暗不明的臉色。

這間關押室正對的百米開外,橫七豎八趴著喝酒喝過去的牢獄,他們身下的桌面還放著為吃完的酒肉,與空氣中的黏膩和腥氣交錯,更顯詭異。

“咻——”

很輕很輕的一聲動靜,最敏銳的那位牢獄只來得及問了一句“誰——”,脖頸處一緊又倒了下去。

似是怕這些牢獄壞事,來人很謹慎,拂袖幾道細風自袖間飛出,其餘牢獄在睡夢中,只覺喉間一緊,五感徹底失了反應。

見狀,一襲黑衣的來人如鬼魅,眨眼間提氣飛至最裏側的重點關押室,手起刀落,斑駁的鎖應聲而開。

“你——”

見到來人,男人僵硬的身形猛地一顫,本能松了口氣,“你們可算來了,老子都快——”整句話並沒有說完,胸口傳來的冰涼,讓他不可置信瞪大了雙眼。

“送你上路,”來人的聲線很低,這間關押室的屋頂,恰好有經年未修的裂縫,無孔不入的寒風吹入,只剩死亡的壓抑。

“……無恥!!!”

男人手捂胸口,狠狠啐了一口呵斥,“說好與老子合作,結果出了事把老子丟在這個鬼地方長達半個月之久,梁後便是這樣做事的?!”

來人:“……”

有片刻沈默。

“老子就算入了地獄,你們也別想在人間快活!”說著,他桀桀一笑,在這安靜可怕的空間裏如鬼魅一樣陰森,“真以為老子會任你們——”

來人手中動作一滯,黑巾之下的一雙眼卻平靜的出奇,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幕,條件反射避開身後的玉扇。

“擅入者,殺無赦。”顧望瑾不帶一絲情感丟出這番話,擡手收回玉扇,手中寒劍泛著冷光,直指來人。

他身後很快有火把亮起,無數京兆府牢獄湧入,皆保持高度警覺把武器指向來人。

“僅憑爾等,豈能阻攔?”來人的話很淡,卻透著與生俱來的自信,眼神一凜,光影從他袖裏閃出,是支撐他與顧望瑾一黑一白兩段顏色糾纏的彎刀。

“……快去看看岳老大,別讓他死了!”牢獄頭子本想助顧望瑾一臂之力,奈何這兩人太快,頃刻間已過上百招,無奈只能把註意力放在差點被捅死的岳老大身上。

牢獄這才稀裏嘩啦明白過來,忙讓大夫上前,俯身探查胸口汩汩冒血的岳老大。

好在顧望瑾有先見之明,提早吩咐給岳老大穿了件金蟬紗衣,只是所用材質低劣,只能起保他不死的作用。

既能讓用岳老大吃盡苦頭,又能讓他看清與自己合作之人有多不要臉,可謂一舉兩得。

“你奈何不了我。”半刻鐘過去,來人淡淡道了一句,手起粉末落,顧望瑾只能側首躲開,等他想追上去時,原地已經沒了來人。

他時算準了顧望瑾從不屑於用某些陰損手段,這才敢出其不意致勝逃離。

“顧相……”連內深喉顧望瑾都承受不住,更何況是那些跟來的牢獄,只能一邊捂住口鼻自保,一邊眼睜睜看著來人跑路。

牢獄頭子實在忍不住疑惑,率先一禮發問,“顧相,此人為何對京兆府牢房太熟悉了,連屬下都只覺驚訝。”

倒也不奇怪,牢房這種機密建築,按理說只有高層知曉構造和布置,旁人是無法輕松踏入的,否則人人都能來劫獄了。

“無礙,”他搖搖頭,或許有火光的照耀,他清冷的黑眸覆上了一層暖,“我自有分寸,看好他便是。”

這個他,明顯指暈死過去的岳老大。

“是!”出於趙府丞的叮囑,更多的則是一種大梁民眾對少年丞相深入骨髓的信仰,哪怕他主動辭了官,對顧望瑾的話一如既往的唯命是從。

“待他醒來,及時知會趙大人。”從始至終,顧望瑾都很冷靜,哪怕讓殺手逃跑,面色依然不改。

”明白。”牢獄再次一揖,顧望瑾收了劍攏袖也是一禮。

如今他已無官職在身,理應對京兆府這些牢獄中規中矩,既是對禮教的至高信仰,也是觀念裏生來便有的平等。

位極人臣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從不居位自重。

辭了官憑世家公子的地位也能高高在上,但他依舊秉持本性,做到謙恭謹守。

這也是他看似不近人情,卻能讓追隨者死心塌地的閃光點所在。

——

“將軍,事情辦的怎麽樣了?”出了京兆府,黑衣人、準確來說是傅易瀾,提氣在參差不齊的皇城飛掠,到了一處隱秘宅院後,迎接他的只有這道氣定神閑的聲音。

他忍住胸口翻騰的腥氣,頓住身形掀下黑巾,白的發紫的容顏看不出喜怒,“剛得手,顧望瑾便來了。”

“那就是失敗了?”一身華彩布衣的秦敬澤,燭火映照下的溫濡笑容怎麽看怎麽詭異,“讓臣可不好向娘娘交代啊。”

剛越過他進屋的傅易瀾一頓。

長發被獵獵寒風帶起,在身後與黑夜糾纏,拼盡全力掙脫頭部的束縛。

卻怎麽也掙脫不了。

“娘娘那邊我自會謝罪,由我一力承擔。”沈默半晌,他再次擡腳拾階而上。

“將軍可真慷慨吶,”秦敬澤朝那道黑影彎腰拱手,一派文臣謙恭之勢,“將軍可要快些,免得晚霜小姐等不及可要嫁人了。”

傅易瀾這次沒有停下,掩在袖間的雙手卻緊緊握住。

“多謝秦大人提醒。”最終,他只是淡聲回了這七個字,整個人徹底被屋內的黑暗隱沒。

“來人,”秦敬澤死死盯了傅易瀾半晌,等胸口那陣明顯的起伏平定後,方才獰笑著朝應聲的下屬問,“許嘗道那邊如何了?”

“一切盡在大人的預料之中,”回話的同時,畢恭畢敬俯身的下屬還有功夫擡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大人盡可放心。”

“那便行,”他收回視線,覆又換上那副溫文爾雅的表情,“記得多關切傅將軍,有任何動向及時與本官匯報。”

話裏話外,毫不掩飾自己的監視欲。

“……屬下明白。”這位布衣院丞文弱表象下有多可怕,屬下比誰否清楚,見秦敬澤攏了攏袖,頗為滿意負手離去,這才松了口氣。

小院裏很快被無盡黑暗吞沒,與遠處的燈火闌珊形成鮮明對比。

“小姑娘,小店眼下還有三間上房,兩間中等房,你打算要幾間吶?”

與小院相隔甚遠的尚寧城中心,去京兆府和熟知之人報過平安後,宋欽柔輾轉出門正式實施自己的偉大計劃。

這第一步,守在京兆府等顧望瑾辦完公,留下一句“我在催雪客棧等你”,不給他回絕的機會跑回住處,讓祁韻給她換了一身正兒八經看著仙氣飄飄的衣裳。

期間,她和祁韻坦白的時候,發現祁韻早前知曉原主的打算,只是忽略了連婳的險惡用心,聽完她的平靜敘述,俊秀的小臉充滿氣郁。

甚至她也知道祁韻本身也是女子身份,礙於原主,所以上了連婳的賊船,隨主子吞藥只為不給原主帶來麻煩。

如今她的女子身份被識破,梁帝也給了她為官的機會,那麽祁韻、或者應該喚她本名祁蕓便不用再偽裝下去。

同時她也從祁蕓的敘述中,得知秦衍進了應試前三,以一個月為準備覆習的期限,正式參加殿試。

至於她的成績……卷面寫成那樣,要是能考中貢士那才見了鬼。

看在她的份上,趙大人網開一面,征取祁蕓的意見,允準她留在京兆府,單獨與那些辦案男子劃開,做最基本的雜掃浣洗。

哪怕梁帝只給她一個月的期限,宋欽柔其實想好該怎麽做好政績建樹,以便順利留在尚寧。

誰讓她受過二十一世紀的新教育,又恰好是這本小說的作者,要是做不到找出大梁律令的bug並提出意見,直接找根面條歸西算了。

目前最值得糾結的,是如何讓顧望瑾接受她。

俗話說人都是視覺生物,顧望瑾對她的印象都停留在男裝上面,想打動他,就從最基本的外觀扭轉印象。

所以她決定好好利用一下原主能被譽為陵州第一美人的長相。

或許是服藥時間久了,等祁蕓給她以特定手法洗去臉上的偽裝,再細細裝扮過後,銅鏡裏倒映的那張臉,讓她這個顏狗都楞了。

秀眉清淺,瓊鼻高挺,紅唇飽滿而圓潤,白皙容顏如初雪般晶瑩,特別是一雙似星辰大海的上挑杏眼,專註視人時,含情凝睇,勾魂奪魄,讓對方移不開眼。

為了配合顧望瑾的一身白,她特意讓祁蕓挑了一件淺杏色的毛領長裙,裙擺和袖口以銀線繡朵朵綻放的曇花,裏三層外三層穿著過程覆雜,但穿在身上的效果確實驚美不可方物。

考慮到顧望瑾的直男設定,宋欽柔打算走小清新風格,及膝長發以蝴蝶纏花半挽,行走間與裙擺在身後交織蹁躚,倒真有種自帶古風BGM出場的感覺。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這話,真不是簡單說說的。

就比如催雪客棧的老板娘,在最先發問之前,眼神都帶著光亮。

“一間上房就好啦。”宋欽柔很滿意老板娘的反應,大氣一揮袖付了錢,抱著提前準備好的包袱和跑堂上樓。

作者有話要說: 天涼了,註意保暖喲

瀾瀾子的設定很慘

太傅的火葬場正在安排ing

晚安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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