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心

關燈
早前他是有過隱約猜測,因及時止禮並未深思,可當這份猜測被證實後,傅易瀾只覺恍惚,頗為不真切。

宋老深知自家公子的性子,深情滿滿都是為難,“我也是看過診才分辨的,只是如今……”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可傅易瀾不會不明白。

於是乎,他沈吟片刻,耳根子還未褪去的潮紅襯得他有些無措,“來人。”

門外很快有人應道,“公子有何事吩咐?”

宋老看了他一眼,蒼勁的聲音染了無奈,“公子,你是想讓男子替這位姑娘解衣嗎?”

傅易瀾:“……”

他愈發窘迫了,但也只是一小會,縱使被尷尬充斥著,思緒也能飛快運轉,“速去清心堂請姜大夫過來。”

尚寧有兩處最有名的醫館,分別為榮慈堂和清心堂,不過前者專為天潢貴胄服務,後者更傾向於普通老百姓。

清心堂因受眾對象出眾,掌櫃是女子的身份更出眾。

大多數人只知姜大夫妙手回春,可活死人肉白骨,甚至傳她出自青巖仙山的言論大有人在。

卻不知她女子的身份。

無論種種猜測怎麽熱烈,這位姜大夫不與窮苦人家收費,喜向富得流油之人獅子大張口,倒是得罪不少權貴。

奈何人家醫術擺在那,權貴也怕她耍毒,氣到嘔血也只能忍。

反正他們不差錢,只有人沒事就成。

綜合種種,傅易瀾提及清心堂也不足為奇。

那人楞了楞,關註點卻落在自家一向從容不迫、淡定自持的公子也有這樣失態的時候,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很快回過神道,“屬下這就去。”

“先生,她真的無礙嗎?”看著宋欽柔幾乎沒了血色的容顏,傅易瀾還是止不住擔憂地關切道。

宋老拔下宋欽柔身上最後一根銀針,“公子何時如此分寸大亂了?”

“我……”被宋老一本正經的挪愉,傅易瀾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確太過緊張了,暗自深呼吸幾次才勉強平定下來,“是我關心則亂了,先生的醫術,我自是信得過的。”

“老夫在此,無需太過憂心,”宋老給宋欽柔餵藥的同時,還不忘意有所指瞥向他被血跡浸染的衣衫,“公子還是先去梳洗一番,這副姿容實在不宜被外人見到。”

宋老沒說的是,要是外人、哪怕是那位和公子沒什麽交情的姜大夫,看到當朝看似謙謙溫慕、實則跟看破紅塵似的大哥為了一個女子連禮法都不顧,估計下巴都能掉下來。

傅易瀾也意識到這點,頓了頓朝宋老拱手一禮,“行淵明白,如此勞煩先生了。”

宋老收了針包,擺擺手道,“無妨無妨,公子和我講這麽多虛禮做什麽?”

傅易瀾輕笑,知道宋老無拘無束慣了,倒也沒再說話,動作輕緩的掩門離去。

“看來國公爺和夫人的指望要實現嘍,倒也不負老夫給你小丫頭餵這麽多好東西。”看著重傷在身、蒼白也難掩絕艷的容顏,宋老唇角上揚地弧度,逐漸染上越發濃厚的滿意。

——

有被狂烈血腥淩遲的風霜外界,就被人情包容的溫暖內宅。

就比如都有結親想法的姜舒兩家,無論上演生死別離的陸府,還是太多像宋欽柔這樣莫名丟了半條命的小角色,本質上也是無傷大雅。

從陸府草草回來的柳氏,不知在房裏和自家夫君說了些什麽,等再出來,也不管姜淺音情不情願,更沒說什麽理由,摸黑也要把她從搗鼓藥草中拉往舒府。

對此,反抗無效的姜淺音:“……”

只能眼睜睜上下馬車,和預想中一樣,待母親她們你來我往的官方誇讚後,被推搡著和舒邵卿冒寒去西江閣聊人生。

七拐八繞了一路,總算到了目的地,她打量著臨湖而建、雕梁畫棟的雅閣,不由感嘆還是舒家有錢。

不愧是書香世家,她原以為舒家和姜家一樣,取名都是附庸風雅,隨隨便便在詩詞拼湊。

像她的院子就叫海棠苑,實則跟海棠八竿子都打不著關系,哪知這個西江閣,還真位於清澈見底、波光粼粼的人工湖西邊。

雖然不是江,但這個人工湖的面積,也不算小了。

最讓她驚訝的,也不知道這舒家用了什麽辦法,不僅在這大冬天能讓湖水不結冰,就連閣外,都透著暖意融融的如沐春風之感。

一邊暗自腹誹,一邊看向與她三寸之隔的禮緣對象舒邵卿,藍袍白衫,腰束錦帶,懸掛流蘇佩玉,長發以玉簪半束,本就輕柔的眉目在燈火的映襯下更顯溫情。

然而姜淺音眼底心底都有容潯那個珠玉在前,無論舒靖平平無奇還是相貌出眾,對她來說都沒有太大區別。

看到這身異常熟悉、卻明顯陌生的扮相,姜淺音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忙垂眸,斂去眼底的異樣。

再神采奕奕,豐神俊朗,都與她無關。

可想到兩家長輩的熱絡,加之舒邵卿若有若無的親近……姜淺音默默往前走著,不著痕跡與他拉開了距離。

很眼尖察覺到舒邵卿身形微怔,姜淺音本猶豫的心緒驟然鑒定下來。

無論如何,她都會想辦法和這個並不熟悉的說親對象說明白。

“啊——”思考間,耳畔忽然傳來一道嬌吟,讓她下意識擡眼看去。

這一看,她還真想感慨一句:真是巧不勝巧,不僅讓她遇到老熟人,還讓她又撞見老熟人的老把戲。

不錯,前方拐角處被人撞到嚶嚶低泣的,可不就是前不久在清平閣見到的那位落兒姑娘嗎?

姜淺音朝身側表情驟然冷凝的舒邵卿挑眉,神色不言而喻。

舒邵卿:“……”

這邊兩人駐足,那邊的落兒繼續作妖,“雪姐姐,您有什麽氣盡管朝落兒撒,落兒絕無怨言,但是落兒懷有少爺的骨肉……您不能……”

正說著,便用帕子捂著嘴,一副備受打擊的搖搖欲墜姿態,她身旁的丫鬟忙俯身護住她,慷慨憤昂地看向一臉怒火的女子,“雪夫人,求求您放過我家姑娘吧,您是打算連還未出世的小少爺都不管不顧嗎?”

這番情真意切、擲地有聲的質問,若是不了解的人看到了,還以為這對主仆有多情深呢。

舒邵卿簡直沒眼看,正想拂袖上前阻止這場鬧劇,卻被姜淺音拉住了袖口,“二公子別著急過去,先看看再說,那位雪姑娘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姜淺音這個無心的習慣性動作,讓向來循規蹈矩、明禮守教直接僵住了,好在有墨發掩藏耳根,也不算太窘迫。

“賤人,別以為這裏沒有人,你就可以空口無憑,白白冤枉我!”雪姑娘冷笑,“春娟,去請大夫過來,別讓小少爺給沒了又賴到我頭上!”

“小少爺”三個字,哪怕姜淺音隔挺遠,都能聽出那股咬牙切齒的感覺。

春娟應聲,福了福身小跑著離開。

“好了我們走吧。”對於接下來的事態發展,姜淺音並沒有多大興趣,反正兩人看著都不是省油的燈,無論是一方得勝還是兩敗俱傷,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不過天不遂人願,這話真不是隨便說說的。

“二少爺!”舒邵卿剛平靜下來,頷首打算跟上姜淺音的步伐,不知怎麽被落兒跟前的丫鬟看到了,“求您為我家姑娘主持公道,她真的要被欺淩致死了啊!”

姜淺音聽得一臉黑線:“……”

你哪來的臉說出“欺淩”兩個字的?

雪姑娘自然也註意到這邊的動靜,她凝眉不語,杏眼含春、波光蕩漾的緊盯舒邵卿,恨不得把他身上看出來個洞。

舒邵卿:“……”

無奈,下意識皺眉,“這又是在鬧什麽?”

落兒目色一凜,有些暗恨丫鬟的多事,但事已至此,她只能捂著肚子,梨花帶雨看向舒邵卿哭訴,“二少爺,求您看在勇少爺的份上,為落兒做主啊……”

“我說,你孩子不是都快保不住了嗎?怎麽還有功夫在這裏哭訴?”姜淺音算是明白,這位落兒姑娘為什麽還沒被送走了。

看來舒三公子也就表象虛,實則那方面能力還是很不錯的,不說正妻,身邊的妾室肚子倒給力得很。

“你……”看清說話的人是姜淺音時,落兒瞳孔驟縮,楚楚可憐的姣顏都變得猙獰起來。

她又沒失憶,自然能認出眼前這個過分美麗的女子是誰,若非當著雪姑娘和舒邵卿的面,她費心維持的梨花帶雨都能崩掉。

“你家主子都摔倒了,怎麽還不搭把手先把人扶起來?”她笑吟吟看向落兒,這話卻是對小丫鬟說的。

她又不傻,自然懂得見好就收,不可能真咄咄逼人,萬一把易碎易碰的落兒氣出事了,到時候她找誰哭去?

小丫鬟楞了一下,方才反應過來要去扶自家主子。

落兒咬牙,一邊捂著肚子、輕咬唇瓣、順從小丫鬟的動作趔趄起身,一邊想在其他人註意不到的角度給姜淺音甩眼刀。

“多謝姑娘提醒。”還是那位雪姑娘有眼色,盡管看到她和舒邵卿站在一起,依舊壓下心間的沖動,中規中矩福身行禮。

畢竟身處別人家,姜淺音就算再不喜歡這些虛禮,為了藍家的顏面,只好福身回道,“姑娘不必客氣,舉手之勞,何況我只說我看到的。”

言外之意,就是不打算摻和到這出鬧劇裏面。

但想法是美好的,現實往往屬於事與願違的,那位落兒又把她當假想敵,自然不可能放過她,“姜大小姐,上次的事落兒想你可能誤會了,只是二少爺在前,落兒實在不好解釋。”

用餘光瞥見雪姑娘登時沈了臉,落兒嫣紅的唇角微微勾起,面上卻撚著帕子一派柔弱,“沒想到今日有緣在府裏相遇,不知姜大小姐可願給落兒一個彌補的機會?”

姜淺音:“……”

彌補你個頭。

她沒好氣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正想開口時,身旁的舒邵卿先一步凝聲道,“上次的教訓還沒受夠麽?既然有了三弟的骨血,不安心養胎,跑出來做什麽?”

這話問的,落兒被噎得面色泛白,倒是姜淺音聽得只想拍手稱讚。

這個落兒,明顯就是欠教訓,腦子不夠還偏偏喜歡出來扮綠茶刷存在感,可惜她這種段位,也就只能糊弄那個同樣白癡的舒邵勇。

“二少爺,我……”看得出,落兒撚著帕子是想著急解釋的,但她明顯著急過頭,剛要答話就眼前一暈,靠在小丫鬟的肩頭,一副備受欺淩的樣子。

姜淺音:“……”

幾日不見,這個落兒還是一如既往的嬌弱。

舒邵卿:“……”

他有些頭疼,下意識看向嘴角微扯、面容不屑的姜淺音,頓了頓朝打算開口控訴的小丫鬟道,“楞著做什麽?還不快扶你家主子回去?”

“奴婢……”不死心的小丫鬟對上舒邵卿暗沈冷冽的眸子,也不敢真的硬杠,“遵命,姑娘,我們回去吧。”

落兒千算萬算,沒把會偶遇基本不沾後院的舒邵卿這種情況算進去,思慮再三只好後退一步,順著丫鬟搭好的臺階下來,“好。”

得到主子的首肯,小丫鬟伸出右手攬著她的纖腰、左手扶著她的削肩,搖搖晃晃、亦步亦趨遠去。

那姿態,仿佛真的形容薄弱、有多不堪一擊一樣。

自始至終看好戲的姜淺音,一方面袖手旁觀不摻和,一方面把心中早已下好的決心又堅定了幾分。

“姜小姐,走罷。”對於姜淺音所想,舒邵卿自然不會明白,他下意識不去管落在自己身上的那兩道定定目色,看向身旁的女子道。

姜淺音無所謂的點點頭,不著痕跡把那位雪姑娘的反應盡收眼底,“好。”

出於禮貌,離開前她刻意拉開和舒邵卿的距離,象征性朝怔怔站在原地、黯然神傷的雪姑娘輕輕頷首。

反正她的態度已經很明朗了,希望那位雪姑娘能真明白她的意思,不要橫生枝節才好。

“二公子,有件事,我覺得很有必要說清楚。”一路沈寂著,直到到了一處靜謐幽深的竹林時,姜淺音索性朝身側一語不發的舒邵卿道。

那人聞聲停下腳步,黑白分明的眸子裏有點點疑惑,“姜小姐但說無妨。”

姜淺音頓了頓,換了一副鄭重認真的表情,美眸一眨不眨的看著他,“二公子,我喜歡直來直往,所以有什麽話都會明說。”

作者有話要說: dbq昨晚有點突發事件沒來得及更……

宋就先睡一會,當個墊板

男主悄咪咪搞事業

應該下一章會寫到男主抓住搞鬼的人

還有音姐和太傅hhh

(如果我成功控制進度的話)

晚安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