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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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俯身拱手行禮自報家門的,是一名年輕俊朗、形貌間依稀和舒公子有三分相似的白衫男子。

言行舉止彬彬有禮,絲毫不會給人任何不舒服的感覺。

右側的是身著紅底玄邊奉光院特制官袍的姜懷景,先是關切看了眼姜淺音,確認無事後才轉開眼神,只是略過宋欽柔時,明顯有些驚訝。

宋欽柔故意當做沒看到姜懷景,暗暗瞥了眼耷拉著臉,想哭訴求救卻反抗不得的舒公子,心下頓時有了定論。

難怪這個舒公子見到自家人反倒蹦跶不起來了,原來是被姜家和不對付的親兄弟雙雙撞上,還真是惡有惡報,囂張到頭總有人會收拾的。

只是……她看向樓梯口不知何時已經沒影的容渙玉幾人,思考太傅怎麽動作那麽快時,恰好撞上姜淺音眼底說不出的失落。

這是什麽情況?

她記得姜淺音好像和男二沒什麽關系啊。

“舒公子言重了,”不止宋欽柔察覺姜淺音的異樣,傅晚霜上前頓了頓道,“令弟向我道歉與否不要緊,但姜大小姐無辜受牽連,還望令弟可以給個說法。”

大梁文武官雖然在朝堂分庭抗禮,某種意義上算是水火不相容,但家裏的小輩卻相互知悉,因而傅晚霜是認得姜淺音的。

“……姜大小姐?”舒邵卿先是一楞,繼而看向儀容散亂、但絕色不改的姜淺音,有些反應不過來。

見舒邵卿在聽到自己身份時的不自在,姜淺音像是想到了什麽,唇角不由抽了抽。

猶記得紫藤好像提到今日她出門,就是母親要帶她來見什麽舒公子,不會就是面前這個舒邵卿吧?

還被宋欽柔禁錮的舒公子,也有些傻呆呆的,神色頗僵回不過神。

“小姐——”尷尬間,門外一道隨聲沖進來的身影,是一個裹著淺綠狐裘的小姑娘,“小姐,你沒事吧?”

小姑娘慌亂間長發都有些淩亂,傅晚霜擡手替她順好身前的一縷頭發,“我沒事,秋荷別擔心。”

耳尖聽到秋荷這個稱呼的宋欽柔,一直沒繞過來的那根筋終於亮光了!

難怪她看被姜淺音護著的女子眼熟,可不就是出自定邊公府的二小姐傅晚霜嗎?

當然出名的不是傅晚霜,而是她的親屬關系。

親姐姐是當朝皇後,親哥是小說裏有名的少年武將、肩任當朝正一品衛國將軍,親父是手握重兵的定邊公。

這說出去……宋欽柔挑眉看向並不掙紮、早已嚇傻的舒公子,暗暗道:哥雖然我暫時沒想起你的名號,但不得不說你完了。

秋荷將自家小姐上上下下觀察了一遍,確認她除了發髻飛散並無損傷時,壓在胸口的那塊巨石才落了下來,“那便好。”

隨後將傅晚霜護在身後,看向不著痕跡擋著罪魁禍首的舒邵卿,唇角雖然笑著,卻怎麽看怎麽詭異,“這位公子,您打算主動出手,還是讓奴婢親自來?”

舒邵卿:“……”

他皺眉,看向顫顫巍巍的自家弟弟,再看向似笑非笑的秋荷,“姑娘,此事自有京兆府的人處理……”

“還請公子莫想糊弄奴婢,”秋荷福了福身,直接打斷了舒邵卿搪塞的話,“不論京兆府,單論皇後娘娘和我家公子那裏,奴婢也不好交代。”

圍觀吃瓜的宋欽柔:“……”

家大業大就是好。

“……京兆府自會秉公執法,望姑娘放心。”

姜懷景把這出鬧劇欣賞的差不多,方才提步上前分別朝傅晚霜和舒邵卿官方拱手一禮,最後看向被宋欽柔制住的舒公子,“把人帶走。”

趙大人也真是的,想他為了第一時間不影響公務,剛累死累活從固安鎮回京兆府稟告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剛好碰上舒敗家的這件破事。

不過想到自家親妹,他又覺得這趟沒白來。

雖然暫時不知詳情,但根據多年混跡官場的經驗也能猜到大致,舒家敢惹音音,就別指望他能手下留情。

“二哥,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去,我真的不想去……”見跟隨姜懷景那些少年朝宋欽柔一禮,繼而像拖死豬一樣拖著自己往外走,舒公子直接不顧形象的嚎叫出聲。

然而,舒邵卿只是冷著臉喝道,“住嘴!舒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如今鬧這般難看,誰都救不了你!”

“今日之事,多謝淺音妹妹相助。”門口舒家兄弟顧著鬧騰,因打鬥壞了的珠簾處,傅晚霜伸手將兩邊長發捋在耳後,朝姜淺音俯身一禮道。

姜淺音擺擺手,笑吟吟道,“晚霜姐姐別和我這麽客氣,助人為樂,替天.行道,義不容辭嘛。”

“辛苦姜小姐出手救了我家小姐,奴婢感激不盡。”看著形亂神不亂的姜淺音,秋荷俯身,一舉一動間的情真意切,簡直甩對舒邵卿的態度十八條街不止。

“沒事沒事,”姜淺音本就不是拘泥世俗禮教的性子,對於謝來謝去只會敬謝不敏,“晚霜姐姐,你快回去看看身上可有受傷,我怕我看顧不力,讓他們傷到你。”

姜淺音本來想說“狗東西”的,但對著傅晚霜這種嫻靜美好的溫柔女子,她實在是爆不下去粗口。

雖然只見過連宋一面,但明顯和她相處更自在啊……思及此,她挑眉暗戳戳看了兀自站在墻角的宋欽柔一眼。

可能人與人之間的默契就是這麽神奇,一切都在這樣一個不言的眼神當中。

“好,”傅晚霜也沒有推辭,笑語嫣然一禮相拜,“改日再見靜歡妹妹,必親自道謝。”

“不用的,”姜淺音正著急拒絕,卻聽秋荷輕笑著道,“姜小姐就別推辭了,道謝是應當的。”

傅晚霜也跟著點頭,面容柔和而從容。

“大小姐,您可算……哎呀,這是怎麽了?”幾人推脫間,就聽木梯口處忽然傳來這道由舒緩變為震驚的聲音,轉眼看去,是一個華貴衣衫的中年婦人。

“沒事沒事,此事說來話長,是母親找我嗎?”姜淺音可不想和自家親娘的親信探討救人的問題,只朝傅晚霜眨眨眼,快步走了過去。

那婦人一臉擔憂,頓了頓也沒功夫深究,“罷了,夫人和舒夫人實在等久,好小姐,快和奴婢過去梳洗一番吧。”

“來了。”姜淺音本想直接跟宋欽柔出去,顧忌到母親身邊的人只能無奈放棄。

“小姐,我們也回去吧,公子很擔心您。”姜淺音行禮離開後,秋荷沈默片刻朝傅晚霜道。

“好。”本想對那位萍水相逢出手相助的小少年道謝,奈何看過去時宋欽柔已經離開,只好作罷跟上秋荷,路過目視梯神色覆雜的舒邵卿時,“舒二公子,那位落兒姑娘就麻煩您了。”

“多謝傅小姐提醒。”

舒邵卿頷首,在幾人離去後,看向被扔在角落、獨自尷尬的落兒,“先把她帶回去,交由母親處置吧。”

“是。”很快就有小廝上前,動作幹脆利落拖著悠悠醒來、淚眼朦朧的落兒往外走。

在她的印象裏,以為憑借梨花帶雨的容貌、可憐兮兮的姿容就會引起二公子的惻隱之心,哪知二公子不僅無動於衷,眼神都是目不斜視的。

落兒一時有些無法接受,還沒來得及想應對之策,就被小廝毫不留情的拖了出去。

見幾尊得罪不起的大人物總算陸續離開,全程躲在櫃臺處的老板才徹底放下了恐懼。

還好還好,這出鬧劇雖然驚心動魄,好在損失的不算多。

看來以後要和京兆府的人把關系處得更好,以免緊急情況下這些惹不起的挖氏族紈絝把他店拆了。

“二哥,你怎麽現在才來?”只餘木梯口處得舒邵卿,正欲拾階而上,就見轉角處朝他小跑過來的黃衫女子,淡施粉黛的俏臉滿是焦急。

舒邵卿負手上前,沒有打算瞞著妹妹,“替你三哥善了後,耽誤了些。”

聽到“三哥”這個稱呼,女子就忍不住翻白眼,“三哥也真是的,什麽時候才能讓父親和二哥你省點心?”

“小菱,不可妄議長兄之事。”舒邵卿一邊和自家妹妹上樓,一邊有些無奈道。

——

另一邊,悠哉悠哉出了正門,轉到對面酒樓找了一處酒肆坐下的宋欽柔,大手一揮慷慨點了一桌子菜後,開始滿懷熊熊八卦心等候。

她有預感,那位姜府大小姐肯定會來。

“沒想到連公子還真在等我。”果不其然,約摸過了五分鐘,就見換了一身淺藍窄袖衣裳的姜淺音從門口快過來朝她笑瞇瞇道。

“那當然啊。”宋欽柔感念她的細心沒有稱“姑娘”,待她入座後,雙手拖著下巴好奇問,“這麽著急出來,姜大小姐不怕姜大人責怪嗎?”

當然她可不是關心道貌岸然的姜懷景,就只是象征性關心一下。

她可記仇了。誰讓姜懷景非要跟顧望瑾沆瀣一氣,在考室外為難她。

小人柔越想越氣,抄起畫筆開始寫“姜懷景xx”“老男人們活該單身一輩子”之類的話。

這邊她吐槽得起勁,毫不知情的姜淺音眨眨眼,“放心,我大哥最鼓勵我交朋友了。”

哦是嗎?

這位哥還有兩幅面孔呢,又被我知道了吧。

宋欽柔竊喜重大發現的同時,沒來由對姜淺音發自來熟很有好感,挑眉輕笑著拆穿,“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找我幹什麽?”

雖然跟這個女配只打過一次照面,但恰好那次就有了頗為深重的交情,所以宋欽柔對姜淺音的印象算是極好的。

“我就喜歡連公子你這種直接的性子。”姜淺音湊到她面前,興致勃勃、激動中帶著期待的問道:

“你有沒有過很喜歡很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就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感覺這世上再沒有任何存在能讓你從那個人身上移開的感覺?”

宋欽柔:“……”

聽這表述,怎麽有種一眼萬年的感覺?

不過姜大小姐,你好像比我這個接受過21世紀教育的新新人類還直接。

正好這種簡單粗暴的,很對她胃口。

為了不打擊姜淺音的熱情,她真還放下手肘撐桌,歪著頭認真想了想道,“還真沒有。”

如此問題還真把她給難住了。

宋欽柔努力從記憶的犄角旮旯裏翻騰一陣子,除了顏狗本性對院草還是校草的外貌有想法,確信她活了這麽久沒有對哪個男子真心實意過。

“哎呀就是那種,你見了他一次就再也忘不了的,心心念念了很久很久,吃飯睡覺他都會出現在你腦子裏,一閉眼都是關於他的驚鴻一瞥?”

姜淺音不死心,急呼呼的湊上來,那雙顧盼生姿的杏眸裏熠熠生輝,明顯泛著少女懷春的光亮。

宋欽柔歪著頭,右手摸著下巴,忍不住心想:照這前半段描述,倒還真有一個人,不過不是喜歡的心心念念,而是想弄死他卻又弄不死的感覺。

當然,毫無疑問,這個人就是她活了兩輩子都玩不過的顧望瑾了。

那鋼筋冷直的屬性,長得美也救不了他。

“算了算了。”

見宋欽柔完全沒有自己預料中的芳心暗動,姜淺音雖然有些小失望,卻沒有一點氣餒,“我相信要是你見到那樣一個光風霽月,啊不對,連風月都比不上的男子時,你肯定也會被他吸引的轉不開眼。”

看著姜淺音越說越得勁,宋欽柔忍不住低低笑道,“看來姜大小姐是的真心動咯,也好,這樣姜大人也就不用操心你這個寶貝妹妹的終身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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