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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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月夜下,樹影婆娑,只有一抹暗影屹然不動,即使疾風吹過,拂起衣袂翩然,也絲毫無法影響那抹影子的堅決。

“為什麽還不走?”紫霖的聲音裏不見絲毫的感情,狹長的眼睛半瞇著。

“我說過,你不來,我是不會走的,哪怕等上一年半載,你有這樣的耐心,我也一樣有。”紅月華紅裙拖地,長發披肩,雙耳邊燃燒著火焰的顏色,曾經眉目如畫,艷麗無雙的容

貌,如今只見憔悴與慘白。

“何苦呢?我們之間的關系,其實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註定了。”

“我當然記得,而且記得很清楚,四十多年前,也是在這裏你告訴我,你要退婚,你說我們的關系是不可能更進一步的了。可是,我真的無法甘心,四十年前,你這樣對我說也就算了,可是,時至今日,沒想到你還是用同樣的理由來搪塞我,我真的沒法甘心。”她神色激動,素白的容顏,是月光下唯一的色調。

“當年,我很感激你的成全。”他仍只是疏離地講話,講話的方式就好像是對著他的下屬。

這樣的疏離,更添了紅月華心中的恨意。

“我不想談過去,也不要你的感激,我說的是今天,是今天。”

紫霖的眉緊鎖起來,飛揚的眉如劍一般直插入雙鬢,他本就是個沒什麽耐心而且極端易怒的人,這天下之間,也唯有他的妻子才能消去他的三分暴躁。“紅月華,你不用再說了,我們之間永遠也不可能的。”

見紫霖似乎有離開的意思,紅月華一把拖住了他,腳上綁著的鈴鐺發出細致的清脆聲響,“紫霖,我愛你,我愛你。”

紫霖絲毫不受感動,反而因她的動作更加惱怒,除了他的妻子,他討厭任何別的女人碰他。“沒有用的,我以前就警告過你,不要放太多的心思在我身上,除了燕紆芯,我是不會愛別人的。你這輩子,註定只能是我的屬下。”

紫霖一把甩開她,毫不留戀地向前走。走到一半,他卻突然停了下來,沒有轉過身,只是用背對著紅月華。

“還有,我不喜歡你去找燕紆芯,也不喜歡你跟她說三道四,如果我再發現你這樣做,別怪我沒提醒你。我會殺了你的。”

他走了。

紅月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不由自主地以衣袖拭向唇瓣,直到絲質的衣袖上沾滿了血紅的胭脂,她才笑了出來,笑著,也哭了,月光下的晶瑩,如珍珠般地滾落。很可笑,不是嗎?用了數十年去等待一份感情,但是那男人卻是毫不動心。

好嫉妒,不僅僅因為自己得不到他的心,更因為這樣鐵石心腸,冰冷無情的男人,居然也會有溫柔的一天,只是對象不是她。

她嫉妒她們,嫉妒燕紆芯,嫉妒蝴蝶,嫉妒她們可以理所當然地擁有他的懷抱。雖然她可以有綿長的壽命,可以有無所不能的法術,有美麗的容顏,但這些卻治不好她內心的冰冷無依。如果可以,她寧願用一切來換取紫霖對她的一個微笑。

太奢侈了,不是嗎?

提起衣袖,輕輕一揮,頓時透明的絲綢中印出了她慘不忍睹的臉龐。紅色的胭脂幾乎弄花了她的臉頰,而她沒有看見,她只看見紅色下面一片素白。

“為了這樣一個男人,一點都不值得的,紅月華。”

陰暗的樹影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影子,他斜倚著楊樹,也不知觀察了多久。雖也是劍眉朗目,但閃爍不定的眸光,眉尾稍稍的挑起,詭異的笑容,總讓人覺得說不出的討厭。

“值不值得,那些只是我的事情,用不著你假好心。”紅月華憤然反擊。

“怎麽是假好心呢,我這人最見不得女人流淚了,更何況還是一個大美人。”男人狀似調侃地說,眼中閃爍不定得更為厲害。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給我滾。”紅月華老羞成怒。

“看來你還沒有調整好心態,我以後再來看你吧。”

“你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現,不然我會殺了你的。”

男人狂笑著在樹影間消失,不見痕跡。

好冷,真的好冷。

××××××××××××××××××××

不再刻意的堅持自己是不是燕紆芯這個問題,那是不是代表自己已經心甘情願留在這個奇異的時空,做著另一個女人的化身。雖說紫霖說他是愛著現在的蝴蝶,可是她曉得,他愛現在的蝴蝶,只因為他以為蝴蝶曾經是他深愛不已的妻子。

捫心自問,自己一向不是什麽大度的女人,可偏生這件事,卻是怎麽也拿不定主意。都說燕紆芯走了,可是走了的人是有可能回來的,屆時,萬一她回來了,回到了紫霖的身邊,到那時自己又該如何自處。恐怕還來不及想法子自處,紫霖已經一刀解決了她,因為暴躁的他最容不得欺騙。欺騙?應該是吧,雖說最初曾再三否認,可是自從去了“雲海聽濤”以後,她是甘心情願以他妻子的名義留下來。這樣,也算是一種欺騙吧。

欺騙了,感情中也就失去了真誠,那麽即使將來死在紫霖的手上,恐怕也沒什麽好抱怨的了。

前些天,又去了神水澗,去拜訪青狐婆婆。青狐婆婆似乎也早料到了她會去,所以早早地準備了一壺好茶,等在那裏。

青狐婆婆說她心境清明,堅強勇敢,是做王妃最好的人選。勸她不必苦悶。

她卻只是苦笑,她常常覺得,自從她來到古代以後,來到紫霖身邊以後,她的心也變軟了,而且動不動就會有無奈的感覺。這種現象,並不是什麽好現象。她知道,卻也無力阻止。

青狐婆婆似乎也了解她的煩惱,她說,她不必介意自己不是燕紆芯,因為蝴蝶也是獨一無二的。

她仍是愁眉不展,“蝴蝶雖是獨一無二,可是蝴蝶卻始終不是燕紆芯。紫霖愛的始終是他心目中的妻子。”

“覺得不甘心,不滿意,為什麽不使他重新愛上你,愛上蝴蝶,而不再是燕紆芯。”

“可以嗎?”她不認為自己可以做到。

“在狐族人眼中,沒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的。”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她心中有了一個計量,她要留下來,留在紫霖身邊,直到燕紆芯回來,或者紫霖不再需要她了。

留下來,直到謊言被拆穿的那一刻來臨。

執鏡而照,鏡中人與她相互對峙。小時候,不太敢照鏡子,生怕鏡子裏照出自己另一個靈魂,邪惡的笑,殘忍的眼神。而此刻,依舊不敢,生怕鏡子裏看見自己虛弱的表情,無奈的眼神。真好笑,她,蝴蝶,曾經的莞曄永子,幾時這樣手足無措過,莞曄永子不是應該永遠固執而冰冷無情嗎?

一下子推開了面前的鏡子,銅做的鏡子頓時落在地上,發出很大的聲響。因為鏡中的女子已經分不清究竟是看著櫻花紛飛渴望解脫的莞曄永子,是迷失了方向的蝴蝶,還是那個在蓮花上翩然而舞的女子燕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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