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三章 舞弊(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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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順著趙明德的視線望去,見到頂著光頭的林子安,頓時議論紛紛。

“林兄?莫非是周郡主的上門夫婿林子安?”

“應該就是他,聽說他最近不知亂服了什麽丹丸,導致頭不生發。”

“可有誰聽過他的詩作?”

“從未聽過,他能行嗎?”

趁著眾人小聲討論的間隙,趙明德再次出聲音:“林兄,莫非你覺得我們連看你一首詩的資格,都沒有嗎?”

聽到這句話,眾人原本質疑的目光,也變得不善起來。

對依然自顧自微笑的林子安,心生的不滿更是暴長。

一旁,揚承安忍不住想站出解圍,但才剛踏出半步就被林子安攔在了身後。

“趙兄連這都知道,果然是我肚裏的蛔蟲。”

林子安開口笑道。

蛔蟲?

趙明德神情一楞,怎麽感覺這句話像在罵我?

林子安繼續道:“既然趙兄都求到這份上,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

什麽叫我求你?

趙明德心中暗自誹腹不已,不過一想到林子安等下作不出詩作,或者作出的詩作極為劣質。

他心中就迅速忘了這點不快。

“來人,上筆墨。”

裴鶯語眸子微亮,她雖然知道趙明德這是故意把矛頭指向林子安,但她卻並不想沒有阻止。

因為她也想看看這位郡主夫婿,是否有真材實料。

又真有才華,她並不建議結交。

如果只是泛泛之輩,她也會在林子安收不了場的時候,出來解圍,那也可借些收獲一個郡主的人情。

“不用了。”

林子安直接拒絕,隨即迎著月光,跨步朝前走出。

他可沒練過什麽毛筆字,而原主雖然練過,但由於家境貧寒的原故,練字時間少之又少,毛筆字也只能說能看。

對於他接下來的作品,如果用普通的書法寫出來,未免太過糟蹋。

“你這是在做什麽?”

旁邊有人忍不住問道。

“我有一個習慣,七步方可成詩。”

林子安笑了笑,朝著樓船邊緣處繼續踏出。

七步成詩?

眾人紛紛投去震驚質疑的目光。

哪怕千年前的詩聖,也不敢說什麽七步成詩,這林子安何德何能,竟敢如此說道?

揚承安更是滿腦疑惑。

剛才林兄不是說已經作好了嗎?

為何現在又說要七步成詩,莫非他是對剛才的詩作不滿意,所以決定臨時再作一首?

林子安若無旁人地向前踏步。

三步!

四步!

......

六步!

他第七步剛好停在二樓邊緣處的靠欄前。

林子安端起旁邊桌子上的一只酒杯,擡頭望向天上的圓月,開始誦念:“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過短短兩句。

眾人的神色就從質疑不屑,變得驚愕起來。

即便是趙明德也不由微微一驚,但只是這短短兩句,他並不認為自己重金買下的詩作會落入下風。

林子安沒有回頭,自然也看不到他們的表情,繼續按照詩詞韻律道:“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只聽這上半闕,眾人心中對於本次詩會的頭名,便已有了歸宿。

若是這般精妙絕倫的詞尚且得不到頭名,那就枉費他們學了這麽多年的詩詞。

更不用說像這種詞一旦傳了出去,結果他們卻把頭名給了另一首明顯不如的詩詞,足以想象自己會受到學界的師長前輩何等的刁難與挖苦。

“林子安不是一個毫無天賦的書呆子嗎?怎麽會做出這種詩來?”

趙明德心中震動。

他雖然作不出什麽好詩好詞,但鑒賞能力並不比同齡人弱多少,自然也能聽出這首詞遠比他買來的要好上很多。

這時,他已經隱隱有些後悔邀請林子安過來了。

念完上半闕,林子安並沒有繼續,而是在眾多的目光中,把杯中味道寡淡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把空杯置於桌上。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他雙手背在身後,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短短幾個詞,就把景物描述的分毫不差,這人真沒有功名在身嗎?”

眾人心中隱隱冒出質疑。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林子安繼續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一詞念完,空氣中再也沒有絲毫聲音。

大多數人皆是面容呆滯,心中回味著這道足以流傳千古的佳作。

見到這一幕,林子安並未有什麽反應,拿起桌上的酒壺往杯中倒滿,囫圇吞棗又飲了一口。

不得不說,這世界的酒,味道還真是寡淡。

度數最高也不過相當於果酒。

想要喝醉,一個字,難。

趙明德是少有的清醒之人。

此時,他臉色極為難看,看向林子安的目光中露著一絲陰毒之色。

他之所以把林子安邀請到詩會,可是讓林子安來出醜的。

可是現在林子安不止沒出醜,反而還出名了,還是踩著自己出的名。

這如何能忍?

“這麽好的詞,他怎麽可能做的出來。”

趙明德心中暗罵,隨即臉上突然一笑:“是了,他肯定跟我一樣,是花重金購買的。真不知走了什麽狗屎運,才能買到這樣的佳作。”

“哼,我馬上就讓你原形畢露。”

他悄無聲息地退到幾名狐朋狗友身旁,把這個猜測告訴他們,準備讓他們來揭穿。

畢竟,剛才是他要讓林子安作詩的,所以他不好親自出面揭穿。

“林子安,技不如人不要緊。”

很快,一名狐朋狗友就大聲呵斥道:“但你這樣舞弊,簡直就是在敗壞我們讀書人的名聲!”

在場幾十人也回過神來,紛紛望向出聲的人,面露不解。

“舞弊?”

“什麽意思?”

“......”

林子安淡然地看了過去。

出聲之人貌似是那天與趙明德坐同一桌的人,有趣。

見到眾人的目光已經被吸引了過來,那人又繼續道:“你們覺得一個區區的贅婿,還是一個連功名都沒有的書生,能做出這種千古佳作?而且還是七步成詩?”

從詞作中的意境脫離出了眾人仔細回想,也覺得有些不對勁。

每年的詩會,都不乏有想買詩揚名的人,這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其中的內幕大家也都知道,但就算是買,大抵也不可能買到這種高質量的詩詞。

仔細思考林子安的身份後,眾人心中也懷疑了起來。

若真是有這種才華的人,又怎麽可能跑去入贅?

要知道,贅婿的身份可僅僅只比仆人高上一點。

但凡有點志氣,都不會這樣選擇。

不少人悄悄望向林子安,小聲議論起來。

“此事,確實很難讓人信服......”?

“這怕是林子安想要揚名,特意買來的詞作吧?”?

說話那人雖然只是試探性的語氣,但還是讓不少人聽到了。

沈默片刻後,有人點了點頭:“仔細一想,還真是......”?

他們一開始被這首詞作所感染,也並未想得太多。

但現在,“贅婿”、“無用書生”這些信息湧上來,確實讓他們產生了極大的落差。

懷疑的念頭更是按耐不住。

“閉嘴!”

一道嚴厲的聲音忽然從樓下傳來。

眾人被這股聲音嚇了一跳,隨即住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卻見樓梯口走上了一名老者,老者神色間有些震怒。

“張師!”

裴鶯語喜出望外地迎了上去。

張師可是他們古凰城文院院長,一身文采在當世之中足以排入前十。

她早在一月前便邀請張師參加這場詩會,張師那時也只是說有時間便會過來看看。

對此,她心中很是期待,但直到剛剛還未見到張師,便以為不會來了。

現在見到,她幾乎忍不住歡呼跳躍起來。

張師對著林子安微微點頭笑了一下,隨即神情嚴肅地看向眾人:“那些話是能隨便說的嗎?”

現場一片沈默,無人應話。

“你們之前可曾親眼見過林子安?認識其品行?關註其作品?”

張師掃視一圈,不少人都慚愧地低下腦袋,不敢對視。

“弟子受教。”

有人站出來認錯。

話說到這裏,張師看向林子安:“林公子,我替我的弟子們向你道歉,怪我管教不嚴”

林子安笑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張師不必在意。”

“好一個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聽到這樣的佳句,張師大笑起來:“不愧是做出明月幾時有的人,此詞一出,今後恐再難有超過了。”

聽到這種誇讚,在場數十名男男女女,皆是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他們雖也覺得這首詞很好,但心中也最多把它和那些流傳多年的詩詞相比,再了不起也不過千古名詞。

可未曾想到張師會給出這麽大的評價。

雖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他們還是認同了。

張師這種人,斷不會有評錯的時候。

“張師誇讚了。”

林子安淡笑道。

張夫子搖頭道:“對這首詞,再怎麽誇讚都不為過......”

隨即,張師開始點評起《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

說是點評,其實還不如說是給除了林子安之外的其他人上課。

而林子安也沒有繼續謙虛下去。

如果不是因為張師確實有才華,人品亦挑不出毛病,他剛才也不會謙虛一句。

畢竟這首《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可是蘇軾的巔峰之作之一。

此詞一出,立馬引起了轟動。

即便在後世,名氣也一點不弱。

在所有人都在聽著張師點評時,林子安卻是有些懶散的靠在了靠欄上。

不得不說,讀書人就是會說話,尤其是張師這種文壇大佬。

點評這首詩詞時,還不著痕跡地誇讚一下自己這個“搬運工”,讓他好好享受了一番。

梭!

忽然,遠處傳來了一道細小的破風聲,引起了林子安的註意力。

他迅速回頭一望,立馬見到昏暗的夜色下,一支烏黑的箭矢從岸邊的林子處射來。

在他強大的動態視力下,高速移動的箭矢變成了慢動作,慢悠悠地飛在空中。

按照箭矢的方向,目標毅然是……

我?

是霧殺樓的刺客?

林子安望了望遠處的林子。

距離太遠,又很昏暗,根本無法看清裏面有沒有人。

他眼神微微閃爍一下,隨即迅速轉頭看向側方正心有不甘,滿懷怨恨地看著自己的趙明德,頓時心生一計。

時間恢覆正常,張師的聲音也再次傳入林子安耳中。

而這一切的發生,對於他而言,不過十分之一二秒。

梭!

就在烏黑箭矢即將射中林子安的時,他身體不著痕跡的側轉一下。

在躲過箭矢的那一刻,還讓它的方向發生了輕微的扭轉。

噔~

烏黑箭矢穿過幾人身旁,狠狠穿過趙明德的肩膀,釘入後方的柱子中。

趙明德頓時發出淒厲的慘叫,抱著受傷的肩膀倒在地上。

“有刺客!躲進裏屋!”

年齡最大的張師,卻是最快反應過來。

迅速把趙明德拉入了裏屋,隨即從身上掏出一顆丹丸塞入他口中。

一眾世家子弟,包括林子安也迅速竄入裏屋。

不少人在見到肩膀被穿透的趙明德,面色微微發白。

原本守在樓下的侍衛也迅速趕了上前,拔出刀劍,嚴陣以待。

“你們守在這裏,照護好趙明德,我出去看看。”

張師神色森然地出了房間。

他雖然主文,但修為也並不弱。

現在竟有人當著他的面搞暗殺,這分明就是不把他放在眼裏。

趙明德面色蒼白,只感覺身體虛弱至極。

看著站在一旁對自己微笑的林子安,頓時欲哭無淚。

賊老天,還有沒有天理了?

不算被賊人襲擊的那一次,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每次遇到林子安,自己都沒什麽好下場。

在幾名狐朋狗友的詢問下,趙明德眼皮打顫,似乎快要昏過去了。

“那箭上有毒!”

有人看了眼趙明德肩上的傷口,立馬說到。

眾人望去,發現上面的血雖然止住了,但一些血肉卻有些發黑。

有人在旁說道:“趙明德,千萬不要睡,睡過去就沒了。”

“讓一讓。”

林子安推開人群,來到了趙明德身邊,神色悲傷道:“趙兄,堅持住,你一定會沒事的。”

趙明德腦袋昏昏沈沈,卻是即將昏死過去。

啪!

林子安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屋中悲傷的氣氛,頓時一滯。

趙明德也被臉上的疼痛打醒,還來不及轉頭看向林子安,卻感到自己的另一邊臉也被扇了一巴掌。

啪!啪!啪!啪!啪!

林子安左右開弓,瘋狂扇著巴掌:“趙兄,堅持住!你一定要堅持住!”

見到林子安一副真情實意的樣子,一幫世家子弟對林子安好感度瞬間暴漲。

“沒想到,林兄和趙明德的私交這麽好。”

“那肯定了,剛才不就是趙明德執意要推薦林兄的詩詞嗎,否則我們還不一定會見到這種傳世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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