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番外金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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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剛下過一場雨,整個小區樹木蒼綠,人工湖上鼓滿了風。蘇方宜伸長了腿,歪在窗前的太師椅上,看閑人釣魚。他搖來搖去,腳趾一下下勾織毯上的流蘇。

天色慢慢黑下來。他開了燈,做了頓簡單的晚餐,收拾好碗碟,把自己幹幹凈凈洗了一遍,換了身衣服,吹幹頭發,燒了壺茶,時間才不到8點。

水開了。他漱洗完茶具,沏了壺茶,發了會呆,又撿起手機看了看,最新短信還是金主下午發來那一條。幾個游戲群倒是聊得熱鬧,打開一會兒手機就發燙。他都點了忽略。

車庫門響的時候他才從沙發上睜開眼,人還恍惚了一下。聽見滴滴的鎖車聲,才完全清醒過來,趕忙跳下沙發,兩腳往拖鞋裏一攏,就往門口奔。百忙中還檢查了一下衣裝。

金主的皮鞋邁入玄關。他接過外套掛好,蹲下去給他換拖鞋,低著頭說:“您喝酒了。”

禦劍低沈的聲音在他頭頂上響起,帶著點酒氣:“喝了一點。”

他緩步走進客廳,把車鑰匙和手機扔在茶幾上,看見電視沒開,倒是有些意外:“今天沒打游戲。”

蘇方宜把他的皮鞋放好,洗了手出來,聽了就遠遠應一聲:“嗯,今天沒打。”

到客廳一看,禦劍正端他的茶水喝。他趕緊過去說:“這個冷了,我再去燒一壺。”

禦劍又喝了一口:“沒事。”

他打開電視,看滑雪比賽。蘇方宜乖乖坐在他身邊,等著伺候他。

禦劍問他:“荔枝吃了沒?”

荔枝是他下午派人送來的,滿滿的一大盒,不知是什麽品種,吃起來舌頭有點發苦。蘇方宜立刻說:“吃了。好甜。”

禦劍背靠沙發,眼睛還看著比賽:“別人都嫌苦,就你吃著甜。”

蘇方宜聽不出他語氣,揣摩了好一會兒,小聲說:“我……口味不一樣。”

禦劍不置可否地一笑。蘇方宜小心地窺伺他臉色,想靠在他身上撒個嬌,又怕弄巧成拙。

茶幾上的手機震動起來。禦劍欠了欠身,蘇方宜忙給他拿過來,放在他手裏。

電話接起來,裏頭是個女人的聲音。禦劍有點不耐煩,敷衍幾句就掛了。再打來他就不接了,說了聲“去洗澡”,就起身上樓了。

蘇方宜一個人在樓下,看他手機震了半天,屏幕上短信一條接一條地閃,心想:不知又是哪個新來的。

他刷完牙才上樓。禦劍單手持著平板,坐在床沿看股票。他還是進門那身衣服,只松開了兩個袖扣。

蘇方宜把他解下來的領帶掛好,問:“您現在洗澡還是?”

禦劍註意力還在股票上,沒理會他。等蘇方宜把他的睡褲和內衣整整齊齊地放在床頭,才擡了擡另一只手,示意他過去。

蘇方宜靠他坐下,輕輕地說:“喻先生。”

禦劍嗯了一聲,碰了碰他臉頰:“刷牙了?”

蘇方宜很乖地點頭。禦劍放下平板,把他抱過去,接吻。他今天興致不錯,親了一會兒,就拍了拍他屁股,表示要做了。

蘇方宜跟他時間長了,對他的床上癖好很清楚。他扶著禦劍大腿滑下去,跪在他膝蓋之間,拉下長褲拉鏈,隔著內褲布料,用嘴唇含住他的陰莖,用舌尖慢慢地舔濕。

禦劍分開膝蓋,方便他動作。蘇方宜完全跪下去,幾乎是半趴在地上,沿著內褲邊緣舔他的腹股溝,鼻子深深地頂著他的睪丸,熱氣噴灑在他會陰上。禦劍硬得很快,深圓的龜頭從內褲裏頂出來。蘇方宜撐在他大腿上,舌尖一圈圈繞著他龜頭上的軟肉,一點點舔走他馬眼裏流出的清液。等他硬得發燙了,才用牙齒小心剝掉他的內褲,把他整根陰莖往喉嚨裏吞。

他這門功課練了六年,再不濟也能出師了。禦劍被他伺候得很舒服,表揚般地摩挲他頭頂。一會兒,在他嘴裏射了。

他天生性欲旺盛,精液特別濃。蘇方宜再有準備,也被狠嗆了一下。他咳嗽幾聲,拿手背擦了擦嘴角,扶在他一邊腿上,擡頭看禦劍的臉色,看要不要用嘴幫他清理。

禦劍摸了下他的臉,推開他站起來,走進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來,才在床上戴套做了一次。他之前射過一次,這次比平時更持久。蘇方宜被他操得腿都軟了,事後澡洗得很潦草。出來一看時間,都快1點半了。

臥室裏氣息很不清爽。禦劍上半身赤裸,在床頭抽煙。他常年健身,撣煙灰時手臂肌肉的形狀隱約可見。冷氣開得很低,蘇方宜一進臥室就打了個噴嚏,趕緊爬上床,把被子拉到胸口。

禦劍深吸一口煙,手臂搭到了他這邊。蘇方宜挪動了一下,小心地枕在他手臂上。禦劍反過手來,揉弄了一會兒他耳垂,把一個手指插進他嘴裏。蘇方宜看不清他面容,分辨不出是不是性愛前兆,只能試探著張開嘴,含住他帶煙味的手指,從指根舔向指腹。

禦劍讓他舔了一會,才把手指抽出去,好笑說:“什麽放嘴裏都吃。”

蘇方宜不好意思了,蹭了一下他的手。禦劍按熄煙頭,躺下來,把他抱得緊一點。

趁著氣氛好,蘇方宜鼓起勇氣,在他懷裏說:“喻先生,我想找份工作。”

禦劍在他腰臀上撫摸的手一停。蘇方宜手心立刻就出汗了。

半天,才聽他開口說:“打游戲打膩了?”

蘇方宜含糊回答:“……是有一點。”

這倒也不全是說謊。他從大學二年級一直被禦劍包養,連畢業實習都是在禦劍公司掛的名,一天正式工作經驗都沒有,呆在家裏無事可幹,連著打了好幾年游戲。禦劍作為金主一向出手大方,再燒錢的游戲他都燒得起。呼風喚雨久了,其實沒多大意思。游戲裏的朋友不是大學生就是上班族,時間一長,也沒什麽可聊的了。無聊是肯定的,不過更深層的原因,就不必說出口了。

禦劍對情人的無所事事,似乎很能夠理解,笑了一聲,答應說:“嗯。過幾天給你安排一下。”

蘇方宜心裏有點失落,還是乖巧地回答:“……好。”

禦劍對他的語氣也是太熟悉了,在他下巴上逗貓似的擡了擡,又說:“自己找個玩兒也可以。”

蘇方宜一下就振作了,討好地親了親他的臉,說:“謝謝喻先生。”

禦劍又逗了逗他,說:“小朋友要掙錢養家了,謝我幹什麽。”

這四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實在有些嘲諷。蘇方宜鼻音嗯了幾聲,讓他摟著自己睡了。

他琢磨這個事也才三五天,沒想到金主答應得這麽爽快。第二天坐到電腦前,打開招聘網站,才好好掂量了一下自己。學歷雖然勉強有個本科,可惜畢業之後荒廢太久,什麽數據結構、程序設計,早就忘了個精光。何況就是當年,也未必學得有多好:本來就不是什麽值得一提的大學,大一的基礎語言更是修得一塌糊塗。不過當時欠著一屁股債,確實沒什麽心思上課。耗了一上午,才投了同城幾個公司。看到“預期薪酬”一欄,心裏估算了好一會,才試探地填了個“800”。

沒想到下午就有電話過來,說這邊是某某設計公司,看了他的簡歷,問他對某某職位是否有興趣。蘇方宜當然表示有,結果對方問了他幾個極其初級的問題,就告訴他可以了,明天過來上班。蘇方宜還懵懂地問了句“不用面試?”對方居然來了句“隨便”。

他接完電話還有點沒回過神,發了好半天呆,一點真實感都沒有。他好幾年都沒怎麽正經交際,想到要去上班,不免有點忐忑。想著給公司留個好印象,頭天晚上還特意準備了幾套衣服。結果第二天過去一看,別人一點也沒謙虛,真的是非常隨便,就是給大一點的游戲公司做外包的小班子。跟他一起招進來的還有三個人,年紀最小的中專都沒畢業,只上過兩個月速成班。要幹的活也簡單,就是一些最基礎的圖形渲染、材質處理,最多不過做點音效,寫幾行腳本,連高級一點的軟件都用不上。要求也低得嚇人,不管多粗糙,交上去都要。號稱是什麽技術部門,其實一點技術含量也沒有,基本就是在賣苦力。管理也非常之寬松,只要自己那份工做完,幾點下班都沒人管。當然,薪酬也很接近預期就是了。部門裏年紀最大的程序員姓趙,三十多歲,技術比他們幾個都過硬些,有些項目只有他能做。老板似乎也很器重他,滿口趙哥長趙哥短,說趙哥如何如何厲害,一些大公司的頂尖人才都不如他。趙哥聽了就憨厚一笑,對大家點點頭,繼續埋頭做事。

蘇方宜畢竟底子還在,幹活不成問題,也沒什麽要問人的。幾周下來,除了通訊錄多了幾個名字,別的人際交往一點也沒有。公司離家又近,坐車一站就到,晚飯前還能練個普拉提。禦劍倒是愛拿這個逗他,有時早上他犯困睜不開眼,還會故意在他耳邊說“還不起來上班”之類。他早上習慣吃西餐,蘇方宜特意買好一點的水果給他做沙拉,結果被笑說“拿工資的人了,不一樣了”。某個周末禦劍帶他去了高爾夫球場,衣服球桿都備齊了,卻不上場,光坐在落地窗前喝茶。蘇方宜閑坐無聊,把手機拿出來玩。正巧趙哥新發了幾張照片,禦劍在旁瞥見了,隨口問:“這誰家小孩?”

蘇方宜挪挪屁股,含混了幾聲,禦劍已經笑了:“同事是吧。”

蘇方宜又沒避開,有點小惱怒,說:“喻先生老是笑話我。”

他聲音小,不像發脾氣,反而像發嗲。禦劍被他狠狠萌了一下,伸手攬住他,親昵地碰了碰他耳朵。

背後有人笑著說:“哎呀,我來得不是時候啊?”

禦劍笑罵道:“知道不是時候還問?”

來人也是三十五六歲,衣著氣質跟禦劍相近,聞言立刻做舉手投降狀,作勢要走。

鬧了一回合,他才在對面落座,跟禦劍親密握手。禦劍向蘇方宜介紹:“湯總。”

蘇方宜誠惶誠恐,趕快站起來。禦劍在旁笑道:“湯總摳門得很,見面禮都沒準備一份,你跟他客氣什麽。”

湯總哈哈大笑,也起身跟蘇方宜握了下手,說:“小蘇是南方人,最是客氣有禮貌,能跟你個內蒙蠻子一般見識?”

蘇方宜還是頭一回知道他是內蒙人,有點新奇地看著他。禦劍揉他一下,語帶威脅地對湯總說:“你少給我洩底啊。”

湯總但笑不語。不一會,他的球桿送了過來。三人一起來到場中,禦劍和湯總打9洞賽,蘇方宜在旁作陪,間或替禦劍打一兩桿。賽至半途,湯總發現什麽似的,對蘇方宜說:“小蘇對這片場地很熟悉啊。”

蘇方宜唔了一聲,看了看禦劍,才說:“嗯,以前在這裏……”伸手比了比,“做過一年球童。”

湯總這下明顯意外了,停了桿訝異道:“哦?這倒沒聽喻總說過。”

禦劍拿桿頭捅了他一下:“怎麽,這也要跟你報告?”

湯總笑道:“不敢不敢。”嘴上如此,過了一會,又把話題引過來:“你跟小蘇不會就在這兒認識的吧?”

禦劍眉峰動了動,蘇方宜就替他說了:“是啊。那時候喻先生一來就點我,小費給得特別多。”

湯總嘖嘖幾聲,指禦劍取笑道:“看你打球不打球,都幹了些什麽好事!”

說著,桿下一個球滾到果嶺下,球童忙去撿過來,恭恭敬敬放在白點上。

這個球場球童裝束有點一言難盡,不知是不是配色的問題。湯總轉頭打量蘇方宜一眼,笑道:“小蘇以前也穿這樣兒?”

蘇方宜說:“我那套好看點。他是初級的,我是高級的。”往胸口指了指,說,“我號牌都是金色的。”

湯總順口問:“哦,幾號啊?”

蘇方宜回憶了一下:“這個真不記得了。”

中午進餐廳吃飯,等上菜閑談了一會,禦劍出去接電話了。湯總跟蘇方宜聊了幾句,手機叮了一聲。他拿起來,不太流暢地撥拉撥拉,瞇著眼對屏幕讀道:“你敢做嗎?史上最準的心理測試。”

他那個做派太中年人了,蘇方宜在對面一下沒忍住笑,馬上道了歉。湯總連連揮手說沒事,解釋說:“我女兒發的,她最喜歡要我做這些測試啊,星座什麽的。來小蘇,我讀題,你來做一個。”

蘇方宜要將功折罪,立刻點頭。湯總讀道:“你即將到一個從未去過的原始森林探險,帶著5種動物,分別是老虎,猴子,孔雀,大象和狗。四周環境危險重重,你不可能都將它們帶到最後,不得不一一放棄。請問,你最先放棄的是什麽?最後放棄的是什麽?”

蘇方宜思索一下,遲疑道:“我會……先放棄老虎吧。”

湯總露出很不能理解的表情:“老虎?怎麽先放棄這個了?”

蘇方宜想了想:“不是很喜歡老虎。”

湯總還是不能理解,不過總算接受了:“好吧,我找找,老虎。”勾選了一下,“最後呢?”

蘇方宜這下答得快多了:“孔雀。”

湯總手裏找著選項,順著問了一句:“為什麽啊?”

蘇方宜說:“漂亮呀。”

湯總把答案發過去。一會兒收到回覆,拿起手機一看就樂了:“好家夥,她怎麽知道不是我?”

蘇方宜也好奇了。湯總把手機亮給他看:“這個測試說,每種動物代表一種東西。老虎代表什麽呀?金錢!小丫頭說,爸爸你一個做生意的,放棄什麽也不會放棄錢呀!”

戶外活動了一天,都有點疲憊,於是就近休息,入住球場旁的溫泉酒店。晚上湯總有飯局,禦劍就不管他了,訂了個雙人池子,泡舒服之後,就在水邊的溫泉石上休憩。本來酒店有專門的按摩師,禦劍嫌他們手重,讓蘇方宜給他按。蘇方宜手法不太行,勝在一點也不偷懶,老老實實按了半個鐘頭,實在有點困了,手看著看著就滑了下去,一不留神碰在禦劍臀上。

禦劍趴著沒動,問道:“往哪摸呢?”

蘇方宜趕緊打點精神,繼續盡職盡責地給他捏著。

禦劍倒是不放過他了,隔一會兒,反手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肚臍下。蘇方宜艱辛地半趴在他背上,手摸到他下面,只覺得半硬不軟的,好像也不是要做。

禦劍很享受他服務的樣子,很久一直闔著眼睛。蘇方宜還以為他睡著了,忽然聽見他開口說:“S7018。”

蘇方宜呆了一會,湊在他耳邊,輕輕叫了聲:“喻先生?”

禦劍沒有回應,大概這下是真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不到6點,蘇方宜就被弄醒了。他昨天受了累,晚上睡得晚,房間裏冷氣打得又低,身體絲毫也沒解乏,頭還有點痛,半朦朧間還反抗了一下。聽見禦劍沙啞的聲音在頭頂上說“腿張開”,才恢覆一點神智,聽話地分開了腿。禦劍正面摟著他,手從他腿間繞過去,隔著內褲,用手指一點點揉開他後穴。他平時很少這麽有耐心,今天大概是不急著吃,特別施舍了一點前戲。蘇方宜困得不成樣子,完全是靠著慣性在承歡,微微晃動著腰配合他,很快後面就被他揉軟了,身體發熱,前面也立了起來。禦劍看他內褲頂出一個小尖,大概覺得有意思,輕輕彈了他頂端一下。蘇方宜激靈了一下,眼睛才張開了,迷蒙地擡了一下頭,下意識地扶住他的腰,慢慢鉆下去給他口。禦劍一直摸著他的臉,稍微讓他舔濕了一下,就把他從被子裏撈上來,讓他翻過身去,頂住他屁股,卻不忙著插,就在他臀縫和大腿根部之間,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擦著。一開始還以為是情趣,好一會兒過去了,兩個人肌膚相親的地方都冒汗了,禦劍還沒進來的打算,似乎準備就這麽幹到底了。蘇方宜給他玩得都不知道怎麽迎合才對,幸而禦劍沒太難為他,就著他穴口淌出來的一小股水,在他屁股上來來去去,磨著撞著,頂著他穴口射了。他前面的動作還算柔和,臨近高潮的時候則強硬得多,好幾次蘇方宜都覺得他捅進來了,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完事了他還沒反應過來,等禦劍拍了拍他大腿,才想起該幹什麽,忙把身體一弓,退了下去。禦劍下面還沒軟,龜頭蹭得發紅,莖身上沾著一圈清液。蘇方宜伸出舌頭,把他小孔旁邊的精液卷進嘴裏,心裏都是亂七八糟的念頭。禦劍從第一次跟他上床就戴套,這習慣至今沒改過。一來蘇方宜事後會用嘴幫他清理,他對枕邊人不像有些金主那麽苛刻,太臟的事他不會讓人幹。二來他睡的人多,也是對自己一種保護措施。今天早上這種性愛,對他來說稱得上不安全了。不過這些念頭也是一閃而過,不管怎麽樣,這樣清理快多了,而且安全套的氣味,他也並不是那麽喜歡的。

黏黏糊糊清理完,也將近8點了。禦劍沖了澡,開始換衣服。蘇方宜也掙紮爬起來,禦劍背對他系著袖扣,說:“你不用去了。我和湯總談點事。”

蘇方宜哦了一聲,還是下了床,把他要穿的襪子撿出來,把他扔在床頭櫃的皮夾煙盒整理好,跟車鑰匙一起放在換鞋凳上。等送他出門了,才爬回床上,蒙頭睡了。

一覺睡到11點,起來陪了一頓飯,精神還沒完全恢覆,也沒什麽胃口。一坐進車子,就合攏了眼皮,靠在後座上。禦劍一會兒才回來,從副駕遞給他一個牛皮紙袋:“湯總送你的。”

蘇方宜忙坐正接過,打開一看,是個黑沈沈的東西,樣子像個U盤。禦劍說:“湯總做互聯網的,聽說你學這個,就給你弄了點資料。說有不懂的,可以跟他交流。”

蘇方宜答應一聲,心想湯總一個跟他平輩論交的人,有什麽問題,也輪不到自己跟他交流。順著說:“那我下次再跟他說謝謝。”

禦劍也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嗯。下次不打球了,換個項目。”

酒店離他們家差不多有一個小時車程,途中還有點堵車。蘇方宜在車上一路顛簸,越來越不舒服,頭重得擡不起來。昏昏沈沈間,車子似乎在路邊停下了。接著車門一亮一暗,一個人來到後座,坐在他身旁。恍惚中,頭被搬了過去,靠在他浸滿煙味的西裝上。

畢竟還是年輕,一點頭疼腦熱,很快就痊愈了。在家補幹了前兩天撂下的活兒,一時心癢,把那個U盤倒了出來,插上電腦一看,是個口令卡,類似什麽網絡課程的學員證。點進去一看,差點沒閃花眼。打頭的是個內部網站,裏邊資源包羅萬象,各語言網課視頻、教材、材料、論文應有盡有,從低階到高級,一層層分級明確。接著是個資料夾,全是國外名校公開課,教材、大綱、講授ppt一應俱全,還體貼地加了字幕。最後是個軟件集合,都是昂貴無比的頂級編程軟件,認得的其中一個,光年費就是五位數。武俠小說中常有落魄少俠在山洞中發現絕世武功秘籍的情節,這張卡對他而言,可說有過之而無不及了。他沈浸在巨大的震驚中,久久沒回過神。等冷靜下來,估算了一下這東西的價值,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要是對禦劍每個情人都這麽客氣,可真算得上揮金如土了。

他一向謹小慎微,無故得了這一大筐金銀財寶,當然不敢馬上揮霍,還打了個電話給禦劍報備。禦劍人在國外,只說“給你就拿著。”這才放下心來。他大學讀得斷斷續續,倒也不是白念。自己規劃了一下,很快找了門課程學起來。做編程是這樣,入門期提高最快,效果幾乎是立竿見影。公司又是個草臺班子,一下把他突出得更加明顯。5月底進的公司,7月不到,連趙哥有問題都要來找他了。老板也對他刮目相看起來,給他的任務一次比一次難。7月初公司有個外派的項目,原本只要趙哥一個,老板硬是替他多要了一個名額。外派公司是一家新興企業,主要做一些大型游戲,雖然談不上牛逼閃閃,在業內也算是說得起話的了。他對到哪兒上班倒不是特別在意,查了路線才發現路途遙遠,坐地鐵差不多有十三站。第一天過去報道,兩個人站在人家一整層幹幹凈凈、分工明確的辦公室前,跟鄉巴佬進城似的,東摸摸西看看,大大感嘆了一番。他們外派的是平面組,部門主管也才30歲,舉手投足已經很有精英範兒了。趙哥自慚形穢,一天都在那自卑。蘇方宜比他適應得多,心裏只琢磨一件事:禦劍過來的時候,幾點翹班比較合適。

外派生涯就這麽開始了。大公司工作密度當然和他們小班子不可同日而語,幾天下來,兩個人都累得夠嗆。蘇方宜百忙中還觀察了一下周圍環境,發現公司雄性生物占百分之九十以上,只有美工組占有寥寥幾個妹子。妹子在公司地位崇高,連同組男程序員出來給她們買杯咖啡,都能獲得大片羨慕的眼光。蘇方宜讀的計算機專業,女生本來就不多,在大學也是十分搶手,但似乎還不至於這麽女神。不過想想也不無道理,到底大學時間充沛,再不濟別的系也有些無主的小花可供搶奪。但畢業一進公司,通宵加班是家常便飯,一周休半天假都是奢侈,根本沒有途徑認識女孩子,內部消化自然成了廣大未婚男青年的最高幻想。就這樣越捧越高,搞得幾個美工妹子越發高不可攀,別說約出來吃飯,平時連話都搭不上一句。蘇方宜進公司一周了,才終於獲得了一個到美工組展示3D建模的美差。他也沒多話,進去簡單介紹一下,就直接上手操作。演示過程還算順利,不知為什麽,總覺得身後幾個妹子在竊竊私語。他心裏奇怪,完了直接回頭問:“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身後幾個還沒說話,對面一個一直埋頭做事的短發妹子突然一下擡起頭來,望著他的臉,驚喜得聲音都變了:“你是冰雪二區,少狼主?”

蘇方宜打游戲打得宅,從沒跟游戲裏的朋友見過面,更沒被當面直呼過ID。猛一聽她叫出來,還怔了一下。妹子更激動了,一推椅子就站了起來,說:“幻想大陸呀!你帶我們打過國戰的!”

蘇方宜聽見游戲名字才想起來,也忙露出他鄉遇故知的笑容,連聲說“你好”。妹子完全是小粉絲見到偶像真人的樣子,話音都興奮得在顫抖。她手舞足蹈地描述了一番蘇方宜當年跨服指揮的英姿,說自己那時還是嫩生生的新人,迷路掉了隊卻不敢開口,是蘇方宜專門給她開了個傳送陣,把她送到了戰爭第一線。最重要的是,“那是8級傳送卷軸,可以傳一千個人的!跟我認都不認識,說用就用了,真的帥死了!”

蘇方宜打網游是那種典型的人民幣戰士,更無聊燒錢的事兒他都幹過。何況平時群架打得多,一天到晚燒卷軸搬救兵根本不在話下,這點事早就不記得了。不過這完全沒影響到妹子的心情,單方面敘舊完畢,一邊熱切詢問“你什麽時候來的我們公司”,一邊就開始掏手機,要聯系方式。旁邊幾個都在打趣說“曼曼你矜持點”,她也一概不理。

蘇方宜當然不會讓妹子下不了臺,很痛快地和她交換了號碼。曼曼運指如飛地把他名字錄好,這才放他走了。一天下來相安無事,蘇方宜還以為人家就是一時客氣,結果一到晚上,從第一條“小狼哥吃了沒啊”開始,手機足足閃了三小時,訊息基本就沒停過。這妹子常年混跡ACG圈,鍵盤打字比當面聊天還要厲害百倍。蘇方宜從沒跟人這麽緊密交流過,全然沒有招架之力,聊到後來看字都有點模糊了。直到快11點,她才意猶未盡地說不聊了,要去做面膜了。結果沒過幾分鐘,又發來一個網頁地址,說做面膜也是閑著,給你介紹一個特別好玩的游戲,快跟我加個好友雲雲。蘇方宜捏著滾燙的手機,簡直有些哭笑不得。

經過這麽一通胡扯海聊,兩個人也很快熟絡起來,經常一起打些小游戲,互相送送禮包什麽的。混得久了,連其他幾個妹子也認識了,接二連三加了好友,在游戲裏拼臉拼分。女孩子的小團體是這樣,跟其中一個關系好了,就等於跟她們一個圈子都有了交情。論聊天八卦,蘇方宜完全不在行。不過小游戲用不著嘴,還是能夠游刃有餘的。他網游雖然戒了,以前的土豪作風還在,經常充值給大家派送福利,這一舉措深受妹子們喜愛。大家又都是做這行的,眼光獨到,討論起游戲的優弊來,都深具專業精神。蘇方宜在一旁聽著,也頗覺學了不少東西。

妹子們的好感都很坦蕩,平時言行舉止也有所體現,擡頭低頭間,都難免微微一笑,略作寒暄。這樣一來,蘇方宜在公司地位特別卓然,遭受了一眾男同事的集體排斥。這他倒是有心理準備,畢竟在別人看來,他第一是個外人,第二技術垃圾,根本沒有資格跟人原住民搶妹子。原來有幾個因為妹子鬧不和的,現在都矛頭一致對外了,明裏暗裏,難免給他下點小絆子。他也懶得澄清,能躲則躲,能避則避,別的全不關心。

周末公司有個慶典活動,要求員工穿正裝出席。蘇方宜從前陪金主出席過好些大場合,光手工皮鞋就攢了一櫃,著裝自然不成問題。但平時一幹男同事都穿得異常隨意,放眼一望都是格子襯衫,最近天氣熱了,連穿人字拖來上班的都有。他們這個正裝的度,實在有點不好拿捏。因而思索片刻,挑了一件比較正式的襯衣,西裝則俏皮一點。萬一事情不對,也能進退自如。到目的地一看,果然慘不忍睹。有褲管沒燙平全是褶的,有口袋凸出一塊,裏頭鑰匙嘩嘩響的,有的幹脆上下都不是一個色。最驚人的是開發組副組長,這哥們直接穿了件短袖襯衣……妹子們倒是個個精致,穿著小禮服,首飾也得當,搞得一幹衣冠禽獸眼睛發直,紛紛過來大獻殷勤。蘇方宜有幸被召喚到她們身邊,把她們從頭到尾的點評聽了個飽,心中湧現出對男同事們的無限憐憫。

堪堪人已差不多到齊,他端了點食物過來,終於聽到今天以來第一個正面評價:“欸,林偉恒還可以。”

林偉恒是技術部新聘的人才,是個廣東仔,設計水平相當高,性格也很討喜,長得更是不賴,一口白牙,笑起來有點早年TVB男二的味道。他今天這身也談不上多妥帖,貴在身高腿長,加了不少分。看見妹子們對他品頭論足,還帥氣地舉起二指行了個禮。

一個有點冷淡的女聲評論道:“不行。頭發不行。”

這位明顯是意見領袖,她一說不行,大家都表示同意,說他頭發毛刺刺的沒梳光,一點正裝相也沒有。

蘇方宜在旁聽得好笑,心想剛才財務主管梳了個油光滑亮的二八分,你們還不是管人家叫漢奸。

馬上有人說:“就是。看來看去,就小狼一個穿對了。”

曼曼高興地附和:“是吧?”

蘇方宜沒料到自己突然卷入了話題,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妹子們已經熱議起來了。

“他這雙鞋跟別人就不是一個檔次。”

“領帶也好看的。”

“平時穿得也不錯啊,前天那件T,胸前一個紅心的,川久保玲的吧?”

“上次他穿的那件外套,一看就Z家的,劉東居然說是特步!我都快笑死了。”

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的,把蘇方宜這一陣從裏到外的衣著八了個透。蘇方宜被她們雷達般的眼力徹底震住了,由衷地佩服道:“你們也太厲害了。”

曼曼跟他最熟,立刻給他爆料:“什麽呀,你一進公司,她們就註意到你穿衣服了,只知道好看,不認識牌子。”指了一下意見領袖,“還是徐冰姐回來跟我們八的,她眼睛特別毒,偶像劇裏的衣服都能八出來。”

徐冰是個黑長發美女,人事部的,平時出差比較多,游戲什麽的都沒參與。蘇方宜跟人不熟,只能幹巴巴地讚美兩句。徐冰禮貌地點了點頭,說:“是你自己眼光好,會穿。”說著,眼睛帶了點笑,倒不像聲音那麽冷。

蘇方宜對穿著打扮根本沒什麽研究,常年購衣的地點就固定在某幾個商場,偶爾跟禦劍出國,順帶著掃一下當地大牌。這還是因為禦劍看東西容易膩,衣服重覆穿一兩次,他就皺眉說“怎麽又穿這件”。換了他自己,三條牛仔褲能穿一季。為了滿足金主的口味,可以說大違本性。聽人誇自己眼光,只能自黑:“也沒有。後天有個朋友過生日,我到現在還不知道送什麽。”

曼曼立刻來了:“男的女的呀?”

蘇方宜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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