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蕭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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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六一幹人謊稱回伯惡疾突發,發出喪事。屈方寧也只得勉強起身,素服持齋,將謝空回衣冠遺物焚了,又在墳前大哭一場才罷。阿木爾默默陪侍在他身後,眼角也自紅了。屈方寧跌坐地上,眼中望著火煙,心中只是想:“他臨死前讓柳掌門收我為徒,我原以為是為柳雲歌出手替我療傷,耗費功力甚巨,不得不有師徒名份之故。其實他心中另有深意,是盼他身死之後,我不得再向九華派尋仇。其實傷愈與否,性命幾何,我又有甚麽在乎?能做他一天的弟子,勝過在世上熬煎百年。”想到陰陽兩隔,生死殊途,又不禁滾下淚來。

忽聞訊報:“北方急信。”忙收淚起身,果見馮女英風塵仆仆,負鷹而來,將一封骯臟皮卷扔在屈方寧身上。屈方寧只拆開看過一眼,便擲在火中,沈思不語。馮女英也不下馬,原地兜了幾圈,割了些肉塊餵鷹。周世峰二人如今與他關系大不相同,一面與他飼鷹,一面打趣道:“馮兄怎不隨令師回去江南花花世界,飽享人間春色,卻在這腥膻地方玩兒鷹?”

馮女英寡淡一笑,道:“薛師父嫌我沒出息,一個人撇了我走了。她老人家還說,我這些年給她丟盡了臉,最後能幹一二件人事,挽回她君山派一點顏面,就算對她盡孝了。徒弟立了大業,做師父的不論在不在跟前,心裏都是歡喜的。”

屈方寧聽到末一句,眼眸一擡,與他對視。馮女英也正吊兒郎當地睨著他,口中道:“如何?可有話要我捎回去的?”

屈方寧一撣身上煙灰:“告訴他:那頭老虎,可以開始磨牙了。”

來自畢羅的噩耗,在烏蘭軍營地前的黑煙消散之前,就已經送到了千葉的金帳裏。眾臣聞訊,無不悚然——兔采公主染病身故,臨死前放下簪髻、換上未嫁時衣,以示永為千葉之女。阿斯爾駭怒無比,大呼“欺人太甚”,連斬三名勸和官員,向千葉正式宣戰。柳狐所率四十萬雄兵,已連夜趕至目連山下!

千葉與畢羅多年暗流洶湧,最終決戰勢必難以避免,只是未曾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猝不及防。必王子心疼母親,憫惜亡妹,頭一個站了起來,拍胸請命道:“我去!”

帳中燈火如晝,安代王原本陰森的面容上稍露慰藉之色,環顧帳內眾人,道:“誰願為王子臂助?”

車寶赤、郭兀良等十餘人同聲應道:“屬下願往!”

小亭郁自進帳起,便陰沈沈坐在長桌一隅,仿若僵屍木偶。此刻冷冰冰將眼一擡,恰好落在對面屈方寧身上,忽開口道:“屬下新創千機陣,與烏蘭將軍弩陣一內一外,互為表裏,進可攻,退可守,出則斬擊千裏,入則固若金湯。以此請命,襄助殿下。大王可先請一觀。”

他二人素來與王子不睦,這一請當真請到安代王心窩裏,眉目中喜色一動,道:“賢侄機關布陣之精,自不必說,最難得是這份忠心。……只是……禦劍將軍,你以為如何?”

禦劍單臂橫在桌面,與安代王目光錯開,冷冷道:“千機將軍資歷尚淺,成軍以來,鮮少臨敵。何況體質異乎常人,長途跋涉,恐非易事。烏蘭將軍手下弩兵,正好與禦統軍參合兩定,由我在旁掠陣便是。”

小亭郁霍然一笑,道:“天叔對侄兒當真關愛有加,字字句句,皆為大處著想,絕非摻雜了甚麽私情。”

禦劍漠然道:“好說。你父親在世之時,常盼請我提點指教於你。老將軍如見你今日成家立業,兒女成行,事事循規蹈矩,無一步行差踏錯,定然喜慰非常。”

必王子不懂禪機,愕然道:“這……父王,畢羅昨日剛剛宣戰,我們四軍齊發,似乎……這個……”

屈方寧莞爾一笑,奏道:“殿下所慮正是。大戰伊始,倘若我方傾巢而出,未免小題大做了。何況我……與畢羅有過數年翁婿之情,於公於私,都理應避嫌。適才千機將軍所言,其新創陣法,與屬下弩陣兩相交濟,更添威力。既如此,與……鬼軍箭陣互為輔助,豈不是天衣無縫?”

當日國會,安代王下令:命鬼軍、西軍、禦統軍三軍出征,共赴北線邊境,抗擊畢羅。

屈方寧前腳剛入營地,後腳便聽報:“千機將軍來了。”只聽帳門外一片勸阻跌撞,接著一聲悶響,門簾被一泓弩刀割去大半邊。他朝門口瞥了一眼,揮手道:“你們出去。”

一幹鼻青臉腫的親兵從小亭郁輪椅旁散開。小亭郁停駐門口,胸口一起一伏,臉色蒼白可怖,右手死死攥在扶手機關之上,嘴唇扭曲,向床沿的屈方寧一字字道:“那天夜裏,你跟他上床了?”

屈方寧肩胛一動,目光緩慢上升,還未與他相對,小亭郁耐心已然告罄,在扶手上狠狠一摜,一支弩箭倏然飛出,釘入他身後地毯三寸,尾羽嗡嗡聲良久不絕。片刻之後,屈方寧左臂白色軍服這才乍然裂開一條長縫,鮮血汩汩而出。

小亭郁青筋暴起的右手重新覆上機關,嘶聲道:“我問你是不是跟他上床了?”

屈方寧一語未發,連姿勢也未改變。只淡漠地瞥了眼傷口,單手解下外衣,將臂上黑紗無聲地掩在流血處。

小亭郁整張臉孔剎那間變了顏色,眼角顫抖了好幾下,才生硬開口:“……誰死了?”

屈方寧將血濕的黑紗扯下,頭也不擡地說:“現在跟你無關了。”

對面僵硬許久,輪椅的木輪才吱呀一聲,艱澀地轉了過去,推向門口。

屈方寧忽道:“是。”

木輪失靈般停下來。屈方寧註視他的背影,緩慢道:“是上床了。”

小亭郁如同被細長的毒針刺中了要害般,渾身都往上跳縮了一下,機械地推著輪椅走了出去。

畢羅國力強盛,這一次突然發難,拒不談判,顯然蓄謀已久。千葉由上至下,亦知此戰非同小可。大軍臨行前夜,水邊星星點點,皆是餞行燈火。母親叮嚀兒子,妻子告別丈夫。鬼軍坎水、離火二部業已先行,城中人影幢幢,入夜不寧。

屈方寧赤足佇立山崖前,身上白袍僅由一根緞帶系住,風起之時,下擺高高卷起。他漠然望著城中馴獵營方向,額角汗痕未幹,粘住了一綹烏發。聽見背後腳步,才信手抿開。

腰身一緊,已被來人從背後抱住。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一個人跑這兒來吹風?”

屈方寧就勢靠在他懷裏,懶洋洋道:“起來找水喝。太久不來,摸黑卻找不到了。”

禦劍上身赤裸,橫臂在他腰間,聞言笑道:“跟我說一聲就是。”將他整個人收攏在懷中,寵愛地摩挲他頭頂。

屈方寧半迎合地仰起頭,口中道:“今天倒沒看見巫侍衛長。他自從娶了我妹子,隔三岔五不在眼前,倒有些懷念他啰唣的時候了。”

禦劍道:“他一聽說要出門遠征,撒腿便往自己家飛奔去了。你要聽他啰唣,我現在便召他過來。”

屈方寧笑出聲來,道:“別人新婚夫婦初離別,少不得有些體己話要說,我才不做這惡人。”

禦劍在他脖頸上吻了吻,笑道:“我們也不是新婚夫婦,你怎麽又肯上來陪我?”

屈方寧摸了摸他的胡茬,沒有接話。

禦劍拿起他的手,撫摸他虎口傷處,道:“九華派一幹賊人已逃竄到寧夏境內,窮途末路,走不遠了。其實你那天全不必如此犯險,只要你神色中稍露擔心,我便是身中千刀萬刃,也不枉了。”

屈方寧也回握一下他的手,輕輕道:“你護著我,我也開心得很呢。”

禦劍道:“大哥護著你,那是應該的。”

兩人在月下靜立相擁,對之前種種避而不談。山風過處,隱隱傳來鷹飛馬鳴聲。

屈方寧目視鐵鷹振翅方向,道:“想從前我們離火部與馴獵營挨得最近,大哥出征在外時,我常在木架前等它傳信。不知被啄了多少口,才和它們混熟了。現在見了,怕又不認得了。”

禦劍聽他提起過往,心中溫柔觸動,笑道:“屈隊長威風八面,誰敢不認得你?”

說著,便隨他目光望去,口中道:“寧寧從前便是愛和這些飛禽走獸玩耍,白馬大象,紅鷹細犬。就是去別人帳中作客,逮著一頭狐貍、一頭獒犬,都能逗弄好久。”

屈方寧笑道:“什麽時候的事?我可不記得了。”

禦劍也是一笑,旋即嘆了口氣:“現在想取悅你,可比那時候難多了。”

屈方寧瞳孔微微一暗,道:“也沒甚麽難的。”掙開少許,道:“我頭發散了,大哥幫我挽一挽罷。”

禦劍果然替他攏起腦後烏發,以一枚金環束起。屈方寧伸手順了順發尾,向他笑道:“現在有點兒像了。”

禦劍深深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將他面頰扳向自己,吻他的鼻梁和嘴唇。

寢帳中還殘留著之前的情欲氣味。禦劍將屈方寧橫抱進來,擲回床上,單手扯開他松垮的袍子,從後頸一路吻到他腰身凹陷處,試探他松軟穴口。屈方寧臉孔壓在床面上,反手除去礙事的衣物,微微弓起背,讓他從身後挺入。

禦劍已經射過一次,動作不如先前激烈,抽頂幾下,便從胸至腹地愛撫他身體。屈方寧給他摸了一會兒,乳尖硬得挺立起來,側過身,將兩條赤裸的腿合攏在一起,疊在他大腿上,讓他半正面地幹自己。

他體內已被開拓過一次,正是敏感時候,弄了片刻,便止不住情潮翻湧,呻吟幾聲,擡起手來,咬住了自己手指。半迷蒙間,察覺禦劍一手擡起自己雙腿,抽插動作也恢覆了野性,撞得他全身不斷聳動。睜眼看去,見他精壯軀體掛滿汗珠,在隱隱月色中如塗油一般。雖望不見他面容,卻也知道他正著迷地看著自己。

他咬著手指,沙啞問:“大哥看什麽?”

禦劍喘息道:“看你。美得很。”

屈方寧從指間看他一眼,攀著他手臂起來,跨坐在他身上。禦劍在他頸上花朵旁深深吻著,扶著他腰身起落片刻,在他體內射了。

事罷,屈方寧枕在他臂上歇息。只覺脖頸旁有些疼痛,伸手一摸,怪道:“這麽喜歡我的花。”

禦劍將他挪到懷抱深處,安頓停當。隔了少頃,才道:“那天你上來時,頸上盡是痕跡。是故意來氣我不是?”

屈方寧眼皮一擡,道:“你待我不好,我自然擡腳就走了。哪裏說得上氣你?你之前冷冰冰的不許我計較,我才是氣得說不出話來。”

禦劍摸摸他背心蝴蝶骨,道:“是了,我們寧寧翅膀硬了,自己會飛了。”

屈方寧與他對視,哼了一聲,壓在他身上,跟他接個吻。

禦劍親完他,道:“你讓我帶那小子出征畢羅,又是個甚麽心思?”

屈方寧道:“讓你照顧他啊。你是人家長輩,搶了別人的東西,多少也要彌補他一些功名戰績,以免心中虧欠太多。”

禦劍不屑一笑,道:“搶他的東西?原本就是老子的。”將他腰身一摟,重新壓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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