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垂鞭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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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理我,把我攔在城門外面,還說我是外人。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我了。”

禦劍道:“嗯,我太暴躁了。沒有不喜歡。”

屈方寧心頭一陣陣暈眩,鼻腔也有些酸,小小的說了個“哦”。又問:“你以後還攔我嗎?”

禦劍道:“不攔了。你以後還敢來?”

屈方寧奇道:“為什麽不敢?”

禦劍頓了頓,目光有些奇異:“你不怕?”

屈方寧反問道:“……怕什麽?怕你跟我睡覺?”

禦劍一下給他氣笑了:“你都是交的什麽壞朋友?滿嘴沒一句好話!”

屈方寧也是撲哧一笑,傷口又抽痛起來,閉起一邊眼睛。

禦劍托著他的臉,見皮肉翻開,泌出幾顆晶瑩血水。想到昭雲兒胡亂出手,心中怒氣又湧了上來,道:“小丫頭不知好歹,早就該把她送回去!”

屈方寧心道:“那可萬萬不行,屈林還沒把她弄上手呢!“忽然想到一事,忙道:“將軍,那匹白馬兒,你送給郡主了嗎?”

禦劍眼神中似乎有些笑意,道:“怎麽?”

屈方寧道:“……我不想給她餵馬。”

禦劍起身道:“來。”帶他來到後帳馬廄前。那白馬神采已經完全恢覆,琥珀色的馬眼靜靜地看著二人。相較之下,對面馬廄的越影氣息就粗野得多,響鼻打得震天,這般的從容淡定,是一點也沒有的。

禦劍將一副色如火焰、紅蓮也似的鞍飾向白馬身上一拋,打開廄欄,道:“上去。”

屈方寧又驚又喜,道:“借我騎嗎?”踩著一邊馬鐙,矯捷地翻上馬背。

禦劍給他扶正了一下姿勢,道:“本來就是要送給你的。”

這可把他鎮住了,在馬背上呆坐半天,怔怔道:“可是今年你已經送過了。”

禦劍從廄中取出一卷銀白馬鞭,扔到他身上,深邃的眼睛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屈方寧悟性也高,一瞬間就明白了,咳了一聲,兩腿一夾,向山下縱馬奔去。臨到帳前,回頭向禦劍狡黠一笑,道:“這算不算無事獻殷勤呢?”

不等他反應,快馬加鞭地奔馳而去,笑了一路。

他座下這匹白馬,身姿健碩,品相極佳,鬃毛足有常馬四五倍長,柔軟雪亮。疾奔起來,好似流蘇飛舞;按轡而行,又如慢雪行雲。光馬兒本身,就已經十分奪人目光。披上這副紅蓮馬鞍,越發襯得白逾雪,紅欲燃。一路下山,見者無不欣羨。眼見城門就在眼前,有意勒馬緩行。出城之時,果然聽得城墻下驚呼陣陣。回頭一看,昭雲兒滿臉怒容,氣得渾身顫抖。屈林按著她的肩膀,正輕聲勸說著,擡起臉來,跟屈方寧交換一個眼色。屈方寧心領神會,有意向城門正前方折了過去,在眾人眼前,將神駿之姿徹底展示一番。

當夜屈林回來,顯然心情甚好,稟報了父親,獲賜美酒兩壇,遂抱著屈方寧喝了好幾杯。屈方寧問及今日景況,屈林笑道:“那娘們氣得小臉兒煞白,要不是主人我拼命阻攔,你的腦袋瓜子,早就被她打了個稀巴爛!一聽說你是我家奴隸,直問我能不能把你殺成幾段,泡在馬奶裏下酒。”

屈方寧垂首替他斟酒,聞言道:“殺了小人,郡主就沒那麽容易上鉤啦。”

屈林攬著他笑道:“若是她非要我殺呢?”

屈方寧心中一動,對上他目光,輕輕道:“只要主人舍得,我是萬死不辭的。”

屈林望著他面孔,眼神中頗有疑惑,道:“你最近有些不一樣了。”

屈方寧問道:“哪裏不一樣?”

屈林嘖了一聲,道:“有點勾人啊。”親了他一口,忽然道:“莫非你背著我,跟我表哥勾勾搭搭了?”

屈方寧奇道:“小將軍?小人很久沒見過他了。”

屈林瞥著他道:“最好如此。”又道:“昭雲兒說你搶了她的馬兒?”

屈方寧心道:“老子不但搶了她的馬兒,還搶了她的天叔。”心中甚是快意,隨口敷衍了幾句,便退下了。

二人借著這個馬兒的因頭,總算關系又恢覆如常。一日屈方寧刷完馬鬃,幹布一擦,木齒一梳,劈頭一看,真是說不出的鮮麗漂亮。心中得意非凡,忍不住想跟它說幾句話。遂裝模作樣地拍了拍白馬的頭,開口道:“馬啊。”覺得十分別扭,一想才恍然大悟,忙請禦劍賜名。

禦劍正凝目細看手裏一份密報,隨口道:“舞雪如何?”

屈方寧立刻搖頭道:“太女孩子氣了!”

禦劍給他說了好幾個,皆不中意。最後簡直是在逗他:“追風?”

焉知這樣的俗名正對屈方寧的胃口,一下就滿意了:“就這個!”摸著雪白的馬鬃,樂顛顛叫了兩聲:“追風!”轉頭瞧了一眼越影,道:“越影兄,這位是追風。以後要好好相處,別欺負人家新來的!”

禦劍見他一本正經的,也跟著他向越影道:“聽到沒有?人家的主人厲害得很,你主人是惹不起的了!”

屈方寧道:“人家的主人怎麽厲害了?”

禦劍看著他笑道:“把我都弄栽了,還不厲害?”

屈方寧一揚頭:“人家的主人又不是故意的。”見袍子上沾了許多水,一蹦一跳地到山崖前吹風去了。

禦劍也站在他身邊,往陡峭如削的山崖下一望,道:“那天就是從這兒上來的?”

屈方寧引以為傲地嗯了一聲:“厲害不?”

禦劍揶揄道:“厲害啊。屬猴子的嘛!”又正色道:“以後不準這麽亂來了。”

屈方寧道:“還不是你不許我進來?我還以為你這兒有什麽變故,氣喘籲籲地爬了半天,心都懸嗓子眼兒了。結果你卻在……哼!”

禦劍看著他氣鼓鼓的臉頰,當時的奇異念頭又浮了上來,情不自禁問道:“你那天為什麽那麽生氣?”

他聲音很是低沈,屈方寧聲音也低下來:“我不知道。”

一片忽如其來的沈默,只有山風鼓蕩袍子的獵獵之聲。

許久,屈方寧迷茫的聲音才低低傳來:

“我不喜歡你跟她們在一起。”

禦劍心裏有甚麽東西倏然漲了上來,胸腔一片異樣的滾燙。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屈方寧,喉頭滾動幾下,有些嘶啞地開口:“哪種不喜歡?”

屈方寧側過臉,迎著他目光中的隱忍期待:“我不知道。”

他垂下頭,不與禦劍視線相對,低聲說:

“從小到大,聽著你的故事,你是我的憧憬……我是個奴隸,你是將軍,又是草原第一的英雄。我一直很崇拜你。後來跟你學箭,你對我漸漸有點兒不同了,我心裏美死了,每天做夢都在笑。我想讓你一直看著我。你一看別人,我就生氣。我也沒有喜歡過別人,不懂這個。反正……反正……”

他的臉已經紅得不成模樣,反正了兩聲,轉身就要逃走了。

禦劍一把拉住他,一向殺伐決斷的手竟有些顫抖:“看著我。”

屈方寧的手被他攥得好不疼痛,擡起泛紅的眼睛,有些畏懼地看著他。

禦劍深深望入他的烏黑瞳孔,以他從未聽過的沙啞聲音說道:“寧寧,你這幾句話……是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屈方寧心臟深處也是陣陣抽痛,勉強擡起頭,與他目光相對:“我不知道。你說過,鳳求鳳,是不對的。”

禦劍眼睛深處笑了笑:“現在是對的了。”雙臂一張,將他緊緊摟在懷中。

屈方寧心跳得不聽使喚,神智勉強留住一線清明,鼓足力氣道:“我……以後要娶妻的。”

禦劍在他頭頂低聲道:“行。你想娶誰都行。”

屈方寧不放心地加了一句:“還要生兒子。”

禦劍道:“多少都會讓你生的。”

屈方寧琢磨了一下,最後問道:“你會不會把我關在燕子樓裏?”

禦劍眼神溫柔,手臂卻緊錮如鐵:“我在天上,你就在天上;你想飛多高,我就讓你飛多高!”

屈方寧心頭劇震,垂下眼簾,默默打了好久的小算盤,覆又迎上他的眼睛:“我……還是……”

禦劍溫和道:“嗯,我等你自己願意,絕不逼迫你。”

屈方寧耳朵貼在他心口,聽著他心臟有力的跳動,臉頰熱得發燙。許久,一句嘆息般的耳語響起:“別讓我等太久了,寧寧。”

其後的日子,除了軍務與實在推脫不得的應酬,別的時刻禦劍一律陪著他。他開口說什麽,沒有不仔細傾聽的。他要玩什麽,一眨眼的工夫就叫人送來了。屈方寧往日練箭,一口氣就是兩個多時辰,一點也不要歇息的,如今卻常常被他叫去喝水,不肯的話,還要強行壓到椅子上。屈方寧初學弈棋,棋藝慘不忍睹,偏偏又興趣濃厚。禦劍耐著性子給他餵棋,又溫聲講解各種騰挪布局,最後問一句“明白了?”

屈方寧起初還很本分地聆聽著,見他一反常態的有耐心,膽子也上來了,故意蹙起了眉頭,故作迷惘地“不太明白……”禦劍只得無奈地再講一次,半途見他在一旁竊笑,頓時了悟,伸手就打:“耍老子?”屈方寧笑得往他身上直躲,幾乎滾到他大腿根處,連聲求饒:“不敢了!”舉著兩個手遮了一會兒,不見禦劍動手,偷偷從指縫裏一看,見他神色十分古怪,聲音也似乎有了些變調:“起來。”手臂一攬,把他扶著坐起。

屈方寧完全沒個正形,一坐起來,又靠到他肩膀上去了。禦劍實在拿他沒有辦法,轉頭看著他的眼睛,正經警告:“別靠我這麽近。”屈方寧下巴磕著他肩膀,笑嘻嘻道:“哦?會怎麽樣嗎?”禦劍目光深處似點燃了一團火,低沈的聲音幾乎貼著他臉頰:“你想被怎麽樣?”屈方寧被他熱燙的氣息撩動著耳朵,背脊骨一陣麻癢,心想:“他媽的,這是甚麽手段?老子要不是意志力過人,哪裏能夠抵抗!”連話也說不出來了,捂著發紅的耳朵狠狠瞪了他一眼。

禦劍見了這個水汪汪的生動眼神,哪裏還忍得住,高大的身軀一傾,將他壓在地上,膝蓋壓住他的腿,強健的手臂撐在他身旁。屈方寧一下就慌了,立刻祭出大旗:“你說要等我自己願意的!”禦劍從上俯視著他,眼神甚是危險,微笑道:“你也知道,我耐心不好。”屈方寧見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緩緩俯下頭來,更慌張了,結巴道:“你堂堂一代戰神,居然對人用強,說出去……”話音未落,額頭一陣溫暖,被禦劍輕輕地吻了一下。頓時啞了,後半截也說不出來了。

禦劍覆又俯視著他,滿帶笑意看著他不知所措的烏黑眼睛,道:“說出去怎麽樣?”

屈方寧給他戲弄得煞是緊張,一眨不眨地瞪著他的臉。

禦劍笑了一聲,道:“放心,我沒那麽沒情趣。”坐回一旁,拉了他起來,道:“我要你心甘情願的!”

屈方寧瞪他道:“是不是你很有把握呀?”

禦劍道:“豈有,忐忑得很哪。”握了他的手指,放在自己心口上。屈方寧的手觸到他健壯的胸膛,臉呼的一下就漲紅了,趕忙地起身跑掉了。

夜裏屈林著人傳召,向屈方寧囑道:“那娘們非要我跟她進城!禦劍天荒見了我,不得把我活剝了?明天下午,你想個辦法把他帶出去,別讓他見到我。”

屈方寧應了一聲,好奇道:“主人跟郡主怎麽樣了?”

屈林懶懶道:“快了。”

屈方寧順口道:“恭喜主人。”

屈林邪笑道:“我是說她肚子裏的孩子快了。”

屈方寧這才震驚了,張口結舌道:“主人……下手好快!”

屈林得意道:“這種一味刁蠻潑辣的貨色,遇到你主人我的柔情款款,還不是立刻繳械投降?”又誇道:“禦劍天荒被你絆得滴水不漏,主人這一戰,你要占首功啊。”

屈方寧嘴角一挑,道:“主人過譽了,也就是走了幾手三腳貓的棋子罷了。”

第二天午時剛過,屈方寧就堂而皇之地步入鬼城,見主帳添了好幾張議事椅,七八名鬼軍統領正圍坐禦劍下首,專註聆聽著甚麽。禦劍威嚴地坐在大帳正中,見他來了,示意他在後帳等一會兒。屈方寧平日沒有來過這麽早,不知道此刻是商議軍機之時,心中暗暗著急:“怎麽把他騙出去才好?”

禦劍片刻即來,給自己倒了一碗水,慣常地調戲他一句:“這麽想見我?”

屈方寧一看太陽,忙道:“將軍,你一會兒有空麽?”

禦劍空是沒有的,說話還是很溫和:“不一定,先說你的事。”

屈方寧道:“也不是甚麽要緊事。就是追風……我有點兒騎不好。你能帶帶我麽?”

禦劍微笑道:“你的請求,我怎會拒絕?不過……”回頭看了看,“現在不行。等我一會兒?”

屈方寧心道:“等一會兒就遲了。”乖順地點了點頭,道:“好。”忽然上前幾步,面朝面靠著禦劍,膝蓋微微屈起,頂在他的小腿上,手也伸了上去,給他整理了一下喉結下的女葵紋披風銅扣。隨即迎著他的目光,輕輕道:“……歪了。”

禦劍目光暗了下來,喉頭吞咽了一下,聲音也有些灼熱:“我馬上就來。”

禦劍天荒言出必踐,童叟無欺。入帳遣散下屬,即喚出越影。屈方寧道:“將軍不跟我同乘一騎麽?”禦劍頓了頓,應道:“也好。”跨上追風,將他提了上來,放在身前。

一路出城,直至妺水邊上,禦劍才抱著他問:“你哪兒騎不好?”

屈方寧正色道:“將軍,你送我這匹馬兒,也是萬裏挑一的神駿了。可是我使喚了幾天,似乎腳力也不過爾爾,沒有特別出挑的地方。”

禦劍攬著他的腰,笑道:“別人千裏迢迢從大宛禦苑送來,你就這麽信口貶低?”指點道:“你看它不聲不響,任誰都能在它背上馳騁,似乎性子很是隨和,其實並非如此。這種馬兒功利心最強,六親不認,沒有常主,它只認一樣東西,那就是駕馭的力量。誰令它心悅誠服,誰就是它的主人。換言之,能者居之!你可要見識見識它認主的樣子?”

屈方寧期待地點點頭。禦劍攬住他,囑道:“坐好了。”握著他手中銀白馬鞭,迎空一甩,半空猶如響了個驚雷,連屈方寧都被唬得一楞。追風亦是雙耳一扇,馬身微微晃動一下。禦劍左手伸出,抓住馬頸皮繩著力一提,整匹馬前半身幾乎都被他活活拉起。追風顯然吃不住這一勒,仰天長嘶一聲。屈方寧不禁心驚,正待開口,馬鞭又是一聲裂響,狠狠抽在追風一邊肚腹上。

屈方寧這可急了,劈手就要去奪鞭子。禦劍在他耳邊笑道:“心疼了?放心,不是真打。”果然鞭影過處,並無血痕。追風啞啞地一聲短鳴,展開四蹄,向前奔去。禦劍手上馬鞭不停,如此三五裏,追風腳程漸快,雪樣鬃毛舞動不已,煞是好看。再往後十裏,四蹄猶如不點地,迎面的風刮得人滿臉生疼。到三五十裏之外,四周景物模糊一片,風聲勁急,將屈方寧全身骨骸吹得疼痛無比。禦劍陡然拉轉馬頭,向妺水河面直奔。馬蹄踏上河岸,他一道劈天蓋地的響鞭,水花好似飛瀑,直擊中流。追風突然縱身一躍,竟從那四丈多寬的浩蕩水面上騰空飛過!

屈方寧身在半空,見腳下河水澎湃,水面映著一道雪白馬影,真是生平未見之奇景。落地時,禦劍攬著他微微離開馬背,避開地面反震之力。追風四蹄穩穩落下,氣息如常,如履平地。屈方寧大呼厲害,連忙接過鞭子,自己執駕飛了一次。他的力氣比禦劍差之甚遠,落地時馬兒兩條後足都陷入水中,幸而禦劍伸手提了一把,總算是有驚無險。

他過足了癮,心癢難搔,忙忙地追問了許多問題。又問:“越影也跟它一樣麽?”

禦劍道:“不,越影只認我一個主人。它剛來的時候,野性難馴,誰也征服不了。我連打帶罵馴了半年,總算老實了,從此死心塌地跟著我,一點兒脾氣也沒有。”

屈方寧嘖嘖讚嘆,道:“下次帶它一起來飛,行不行?”想那神駿照影,淩波飛渡,定是令人稱羨的一件美事。

禦劍道:“都隨你高興。”讓他在胸口靠了一會兒。

屈方寧愜意地瞇著眼睛,跟他有一搭沒一搭閑扯。說到安代王的壽辰在即,屈王爺給他準備了許多千年紫靈芝雲雲。禦劍道:“大王正值康年,這樣延年益壽的大補之物,吃了未必適合。”

屈方寧倚靠著他,聲音也沙沙地沒甚麽力氣:“大王不是萬歲萬萬歲麽,還要延年益壽做什麽?”

禦劍道:“人到古稀,已屬不易。天命難違,甚麽萬古長生,不過是癡人說夢。那南朝皇帝趙延,對這些神神鬼鬼的門道最是深信不疑,召了幾百道士進宮給他煉制仙丹,妄想萬壽無疆,得道成仙。結果宮殿燒了幾座,人也落得一身怪病。”

屈方寧憶及崇化寺中所掛老君像之事,心中唾罵一句:“這個老糊塗!”問道:“活一萬歲,那可有點兒難捱。為什麽有人想活那麽久?”

禦劍道:“位高權重,享盡榮華富貴,要什麽有什麽,這日子過多久都不嫌長。他做皇帝的,自然想活得越久越好。”

屈方寧在他懷中仰起頭,道:“你也位高權重,要什麽有什麽呀。”

禦劍看著他:“這麽說,我也該修一修長生之道了?”

屈方寧笑嘻嘻道:“你不想麽?”

禦劍嘴角帶笑,忽然從馬背穩穩落下,朝他伸出手來。

“——長生非我願,但求達慕垂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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