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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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和他……亦道不同啊……

額頭卻被一只幾乎無溫度的手觸碰著,雖然怒火未消,餘焰猶在,可那下意識垂眼遮掩瞳中擔心的情緒,卻還是被成絮看個正著。

一時間平靜無波的心陡起了波瀾。

他……會關心個玩物嗎?

怕是看錯了吧。

看錯了吧……

「成絮,你過來。」

「成絮,我渴了。」

「成絮,你再不上來,我可是又忍不住要發脾氣了。」

……

「幾時歸?」

「出甚麽任務也不跟我說一聲?」

「你眼裏還有沒有本王了?我看你是越來越放肆了!」

「成絮……」

大的小的,事無巨細。

就差一天天被他追在屁股後頭問個不停——

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成絮,你現在在做甚麽?」

只不過換到他的嘴裏,勢必要變成——

「成絮,你又背著本王做甚麽不好的勾當了?」

「沒有?」

「沒有……你背上新增的那道傷哪兒來的。」

「早上的任務?你怎麽沒跟我說?」

「我在忙你就不跟我說了?你眼裏還有本王嗎?你簡直放肆!」

「成絮,成絮,成絮……」

「生若浮萍,飄零如絮,我卻硬是要攬下你這片『絮』。你跑不掉了。生是我蘇如盛的人,死……」

「死也由你蘇如盛定。我曉得。」

這人接的從容。

立在他身前佯裝訓兵的年輕儲君,忽又紅了半張臉。

該,該死,大庭廣眾的,他塞北回來一趟倒是學會多話了。

以前不是盡裝聾作啞的嚒?

還不是被那三清妙音的稱號弄得……真,真是……其實倒是想聽他多跟自己說說話的。

想至他塞北一行,回來後能有如此改變,莫非……他現在真的放下了,不怕了嚒?

不怕了嚒?

成絮下意識地又撫摸起身前的黑金粗布系帶,隔著此布結用力按一按,能感受到其下戴妥的扳指弦鏈。

知道他的心意後,確實不怕了。

又恍惚憶起當年曾有一日……

冬日小巷,眼見著那遭了饑寒的地方民不聊生。

隨著朝廷的部分人馬,分發完了羹糧,要回府邸了,卻見到一人負手滿臉不悅的立在門口。

像是在等他。

等他回來。

又不知怎麽忽然起了大膽的心思。

明明勝了他十歲整,平日被他狗奴才蠢材的呼來喚去,哪怕是羞於啟齒的在他身下隱忍痛楚時都咬牙吞聲,此時卻忽然放肆起來,硬是拖他深夜走了一遭青石小巷。

雪下,下的極輕極緩。

他口氣愈發惡劣,「你不知本王很忙嚒?大晚上的,做甚麽拖我出來?」

直至拐至一個破破爛爛還毀了半邊墻去的小巷,席地那麽不管不顧的一坐,還硬是拉著蘇如盛陪坐在側後,成絮低下頭極輕地笑了一聲。

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個上次出任務窩房頂時沒吃完的饃饃,現下已硬邦邦的很,卻還是視若珍寶的湊到嘴邊,啃了一口。

蘇如盛不解,「你是想讓本王知道你克扣糧食?」

成絮擡頭又靜默地觀了幾眼這雪花,眼神中星星點點的明滅不停,「不是,你們發的吃的,要比這好。這東西,怕是現在的老百姓都不願吃了。」

蘇如盛眉頭又一蹙,「所以你是誇我們蘇家的帝王業做的好?」

「確實好。」

比我逢的那亂世,要好上許多。

可偏偏也是亂世才造英雄。

這天底下出了一個顧笑白,便再也沒有我成絮的位置。

青史上一筆難留,當初曾說予我財權,就是不想予我名。可你不予我名,又有沒有幾分,是怕將來日後,給我留下個難聽的寵臣之名?

成絮這些事不敢問。

正如蘇如盛也一直不敢問,在他從了自己之前,到底有沒有跟溫廣山做過一樣。

可無論做沒做過,眼下這個人,卻只是他的。

這天下雖大,終歸是天下人的天下。

這是他們蘇家的教誨。

他只從這天下人中取一個『成絮』固執地留在自己身旁,算不得貪吧?

自古帝王活的無不兢兢業業,他也兢兢業業,尤其是有了他天縱小叔這麽一個口碑好到嚇人的君主為先例。

——說來可笑,小叔卻為了要這一個好名聲,硬生生拱手了顧師父。

值?虧?

這一點,蘇如盛曾不敢深思。

可這事若換做自己身上……

為搏一個好名聲,放開成絮……

好吧。他終究只能是蘇如盛。

而不是蘇天縱。

「成絮,你知道嗎……」

「你當年受的那都是身體上的貧苦,所以你怕沒錢的日子,怕饑一頓飽一頓下頓又沒著落的過法。」

「可我受的苦也不比你見得要少。江湖人有江湖人的骨氣,可是帝王家是一出生便有著帝王冢的,稍有不慎,一步不當,我指不定便停在十歲那個坎兒,過不來了。」

「含著金湯匙出生,打生下來便呼風喚雨無所不能,你們將我這等人嗤之以鼻,我又將你們喜歡的財權名勢嗤之以鼻……無非不過是因果循環,大家各自的命罷了。」

「但我希望你知道,心裏頭的苦,可比身上的苦,要難受得多。」

——倘若這世上遇不見一個你,這些話,我也只能將其爛死腹中,或等來年他日,某一夜政務不忙時自燒陳酒,就著這些苦悶,獨自悶至月盡天明。

但好在,遇見了你。

遇見了你這片浮生飄零絮。

飄著太苦了,趁我身上這狂焰未消,能予你這丁點溫熱,便佑你免遭這飄搖之苦。

豈不也好?

成絮的黑皮手套還握著那半片幹饃饃,一時沒太反應的過來——

本是想拖著蘇如盛陪自己一起嘗嘗小時候遭過的滋味罷了,卻沒想到忽換了他一襲肺腑之言。

「我要你。」

手中的半片幹饃饃忽然被人奪走了。

就像是小時候跟街上的乞丐搶一頓殘羹冷炙一樣,本能的讓成絮想奪回來。

只是還未有所行動,牙關又被人以在床榻之上那般強取豪奪的熟悉手法猛地撬開,這半片似利刃一般的硬食也被毫不猶豫的塞回嘴裏,「記著這個滋味,你最後一次嘗它了。」

「以後就算是我讓你生食我人肉飽腹,也不會再讓你吃這種東西。」

成絮不明所以的將他望著,咬住了這似乎都足可劃破唇舌的硬食,一邊忙護住了自己褲子。

蘇如盛怒,「本王剛才說本王要你,你沒聽見嚒?」

「這……這裏?」

「不然還要等本王把你抱回去再上了你?」

蘇如盛簡直要被他氣笑了,這男人究竟是怎麽腦子缺根筋的活到了三十多歲?

江湖上戲他一聲『三清妙音』,先前未入慎獨之時,也有人把他捧得跟天上仙似的。實際上這人平日沈默寡言,偽裝的一片冷調,只不過……怕是甚麽事都傻乎乎的想不明白,便不好意思開口發表意見吧?

蘇如盛頭疼。

眼見著成絮還在掙紮,甚至叼著幹饃饃左顧右盼生怕有人來了的緊張模樣,不知怎麽就又一瞬惡劣心起。

索性再度單手撫上,使了內力,直接將這饃饃在他嘴裏碎開了,蘇如盛一邊湊過去舔了一口,一邊『呲啦』一聲徹底撕裂開他的衣服。

「你吃你的。」

怕他著涼,蘇如盛將自己的厚袍子脫下來,細心的鋪到他身下,給他又好心的裹上了半邊身子。

蘇家的帝王,沒幾個不是屬狐貍善攻心的。

說白了,蘇如盛也是怕了。

趁著年少心氣還可傲,還可借少年狂性能辦點甚麽的時候,就千萬別被世俗的束縛纏住手腳。

——當年也曾恨,恨自己若是早生幾年,說不定這『祈天』的太平盛世,便是由自己來開創的了。

——可如今卻喜,恨不得喜極而泣,喜至狂笑!

還好自己先前有了那麽一個可作『前車之鑒』的天縱小叔。

自己若是到了他那般年紀,再遇上成絮,那便多半要像小叔同顧師父那般,明明是想舉杯邀月共飲,卻不料,徒留杯中只影。

「成絮……」

霸道的青年一邊加重了身下力道,一邊忍不住拿手不斷磨蹭他的嘴角,「喊我的名字……喊我的名字我聽聽……」

「蘇,蘇如盛。」

「嗯。」

「記住了,是我。」

「……好。」

終章

五年後,再值中秋月圓際。

當今聖上在這五年內,移了多半政權與他這最出色的侄子。

而立之年的蘇如盛現如今已獨攬了祈天的東南二部,也算是與他小叔平分了半個祈天。

可是承擔越多,活的也就越累。

江湖上仍舊有一代又一代的俠客更疊,即便顧笑白和賀樓大貓依舊是個不破的神話,那也有諸多豪傑退隱江湖,便是連當初那神出鬼沒的『詭公子納蘭』都一並劃入歷史過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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