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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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的□□變成了絢爛的煙火,在五彩斑斕的耀眼的光芒轟炸下,高臺上那個冷若冰霜的盧曦越來越淡,校園林蔭道上、圖書館窗邊、宿舍天臺上那個笑得甜蜜的女孩卻越來越清晰。

陳明煜按下電梯按鈕,可是電梯停在1樓好久也不上來,他等不及,轉身進了樓梯間,一步兩階,可也覺得太慢,最終大步奔跑起來。

盧曦躺在床上,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時間仿佛無限拉長,她迷迷糊糊地,好想陳明煜快點回來,又好想時間永不前進,停在你愛我我愛你的這一刻。

如果說最初這只是一個百般不情願的任務,後來早就變成了一場童話般的美夢。皎若高空月,挺如遠山松,陳明煜是那麽美好的一個人,而這麽好的人指導她、關心她、喜愛她。

可是這終究是夢啊,等到她不純潔的心思暴露的那一刻,夢就會醒的。

陳明煜再次來到盧曦家門前,其實只用了十分鐘。盧曦穿著睡袍來給他開門,門一開,陳明煜看到她後立刻爆炸,反手關上身後的門,把她推回臥室。

許是動作粗暴勾到了哪裏,真絲睡袍從盧曦的肩頭緩緩滑落到地上。

陳明煜再次呼吸停滯,怒吼到嘴邊變得軟綿綿:“誰準許你這個樣子出門的!”

盧曦避開他的註視,側身倒在床上,幽幽說:“哥哥不喜歡麽?”

陳明煜腦中短路,不喜歡他就不是人,他磕磕絆絆地說:“這、這是喜不喜歡的問題麽!”

盧曦輕輕笑了,抱住他小聲問:“哥哥很喜歡我對不對?”

“廢話!”陳明煜從臉頰紅透到耳尖,“你到底要怎樣!”他真是不甘心,竟然叫毫無氣勢的小女朋友牽著走,憤恨之下惡狠狠地親住她叭叭吐出惡魔之語的小嘴。

長久的一個吻讓兩個人都氣息不穩。

陳明煜覺得無比美妙又無比難耐,他急迫地湊上去開始下一個吻,可是這時盧曦突然壞心眼地拉開距離。

“哥哥,你家很有勢力的對麽?也很有錢對不對?”盧曦扒住他雙臂問。

陳明煜眨眨眼睛,有點反應不過來:“對——的吧。”

“你不是要問我,剛剛吃飯的時候發生什麽事了麽?”盧曦殷切地看著他,剛才死活不願說,現在卻主動說了出來,“我爸爸生意出事了,你幫幫我好不好?一百萬,別人要他賠一百萬,不然就要他坐牢。一百萬對你來說並不多對不對?我之前從沒求過你什麽,只有這一次,你要我做什麽我都答應……”

陳明煜沸騰的狀態漸漸冷卻,腦子還有點發蒙,不太相信地看著盧曦,發問:“你今天這樣子,就是為了這個?”

盧曦驟然住口,好像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傻事。

陳明煜閉著眼,深呼吸數次,慢慢起身整理自己的襯衣。

盧曦雙臂抱在胸前,有點懼怕地縮著頭喊他:“哥哥……”

“你他媽把衣服穿好!”陳明煜暴怒的聲音震顫著耳膜,同時扯過床單摔在盧曦身上。

片刻後,陳明煜轉身就走。

“哥哥!”盧曦等他走出臥室突然醒悟,披著床單去追,“你聽我解釋,求你了,給我一次機會!”

“離我遠點!”陳明煜走到門口忽然側身,讓跟著跑過來的盧曦直直撞在門上。

盧曦捂著腦袋摔在墻上,那一刻看到了陳明煜眼底的深淵滿含痛苦和絕望。

他咬著牙說:“你不是她,你根本不配做她!”說完便摔門離去。

她沒有想到,這場美夢破碎地這麽快。

盧曦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呆了多久,其實也不算黑暗,家裏燈一直沒關。

一切維持著陳明煜離開時的樣子,她赤身光腳披著僅有的床單,窩在鞋櫃旁邊的角落裏。

這套房子比較老舊了,並沒有裝地暖。海市的十二月,氣溫徘徊在五度左右,她一起身,便發現自己感冒了。

頭重腳輕地挪回臥室,手機裏好多個未接來電和短信。

她看到備註“爸爸”的,趕緊回過去,卻是一個女人接到了電話。

“怎麽樣?錢湊夠了麽?你媽聯系上了麽?”聲音透著反感。

盧曦比她更冷淡:“我爸呢?”

“呵?我哪知道,你要是找到他了,拜托跟我說一聲!順便說一句,現在警察也在滿大街地找他!”田文珍冷笑,接著掛斷了電話。

下午四點,盧曦出現在鹽市的一個小鎮子上,她總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昨晚在接到文箏電話之後,她又接到了一個自稱他爸盧兆力老婆的電話,告訴她盧兆力的五金店失火,店裏的員工嚴重燒傷,現在人家要賠一百萬,否則盧兆力就得坐牢。

盧兆力這一年多來回海市的家越來越少,他和文箏的關系也冷淡到冰點,盧曦不是完全沒有感覺他倆之間出了問題。可她實在想不到,這兩人竟然連離婚這樣的大事都不通知她。

甚至於盧兆力都已經再婚了,她還完全蒙在鼓裏。

盧曦和盧兆力現在的妻子田文珍約在了街口見面,田文珍顯然不願盧曦得知他們的住址等更多信息。

盧曦冷眼旁觀她,一手扶腰一手捂著大的嚇人的肚子,頭發毛燥地攏在耳後,浮腫的眼底一片青黑。她無論從哪一方面看,都完全比不上保養得宜的文箏。

田文珍跟盧曦對視一眼後,嗤笑著扭開了頭,指著前方:“你爸的店就在拐角處,現在已經全燒焦了。店被公家封了,當然,房租還得照交,房東的賠償也少不了。不過最要緊的我已經給你說過了,那個看店的小赤佬現在躺在醫院半死不活,要是你拿不出錢來給他治,估計過不了多久就嗝屁,到時候你爸就是殺人犯了。”

盧曦面無表情地聽著她粗鄙不堪的話,冷聲問:“我爸人在哪裏?”

“靠!老子怎麽知道!殺千刀的,老婆孩子都不要,給我留這麽大的爛攤子!”田文珍因這句話被激怒,擡高聲音,罵人的話一句一句蹦了出來。

盧曦沒有對付這種人的經驗,文箏除了最開始告誡她不要多管閑事後就再也聯系不上了。她閉著眼深呼吸,然後問:“人在什麽醫院?”

田文珍報出一個名字,然後不懷好意地冷笑:“那小赤佬老爸是個混子,老媽又是個後媽,倆人平日裏都靠這個小子養,現在勤等著訛你一筆!你要是自己去,保證先挨一頓打!不過嘛,你要是請我,我還可以叫我兩個哥哥一起。”

盧曦不想跟她多纏,冷淡地說:“不用了。”

遠遠的,盧曦就看到了焦黑的五金店廢墟,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它是一個小獨棟,這次失火沒有波及到周邊的人家。

盧曦在四周拍了幾張照片,盧兆力離開海市的頭幾個月跟家裏電話溝通得還比較多,說自己在鹽市的新廠子進展非常順利,後來聯系少了,躊躇滿志的話也不說了。但是就像盧曦絕對想象不到他的第二任妻子是這幅模樣,也同樣不可能想象得到他的新工廠是這樣一個破敗的小店。

盧曦沒費什麽力氣就找到了傷員的病房。

小護士笑得勉強,問:“你是李東的朋友呀?那你去看看他唄,他精神倒是強悍,一直都醒著,尋常人傷成這樣早昏迷了。”

從她一臉憐憫的表情,盧曦推斷李東的情況非常不好。

實際情況也確實是不太好,他四肢和軀幹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臉上倒是好像沒有傷到,不過右半邊臉也塗著白泥一樣的傷藥。

病房是三人間,另外兩床邊上都站了看護或者家屬,只有李東孤零零地躺在那裏。其實這時,盧曦也不知道自己要怎麽辦。李東是應該得到應有的賠償,可是無論如何這筆錢也不應該由她來出吧。況且她只是一個大一的學生,平時生活費都從父母那裏拿,家裏破產後日子一直都過得緊巴巴,現在手裏只有三千多塊錢——因為這三個月和陳明煜在一起,他負擔了所有生活開銷,盧曦就把自己每月一千的生活費存了下來。

“怎麽不進去?”一道男聲在旁邊響起,“聽劉護士說,你是7號床的朋友?”

盧曦扭頭去看,是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她嘆一口氣,坦白道:“其實我不是,我是、我爸爸是他的雇主。”

“噢,那就是責任人了。”孟京飛語速很快,“警方那邊已經有了初步結論,這次著火原因是雜貨違規擺放、私拉電線、經營場所違規搭建床鋪和竈臺,簡單點說,就是你爸要負擔至少百分之七十的責任,現在他又畏罪潛逃罪加一等,百分之九十的責任沒得跑了。”

盧曦沈默不語。

沈默片刻,孟京飛的語氣有些松動:“作為一個醫生呢,別的我其實管不了太多,我只管為我的病人看病。他重度燒傷百分之四十,絕對算是重傷,但是也沒有那麽危重,只要能好好治療,以後基本可以正常生活。”

盧曦在來的路上其實查過一些燒傷的資料,不論是文字描述還是圖片,都讓她感到非常血腥。當受害者真實地展現在她眼前時,她感受到的只有疼痛。她吸了吸鼻子,低聲問:“治療費用需要多少錢?”

孟京飛的聲音恢覆了平靜:“看他能籌到多少錢。只要活命的話,差不多要十萬吧;想恢覆到正常勞動力,算上康覆訓練至少要四十萬;想要不影響壽命,算上後續護理,至少要七十萬;如果想要修覆疤痕,那就至少要一百萬了。”

“姑娘,你能拿出來多少錢?”孟京飛問。

盧曦咬咬牙,回答:“我現在只有三千塊錢。”

“姑娘,讓你爸媽來吧。”孟京飛倒沒有嘲諷她,“順便再給你說一句,李東發現著火後怕燒到隔壁幾家,出來後又沖進去滅火,不然不會燒傷這麽嚴重的。”

盧曦埋下了頭,淚水順著臉頰砸到地上。她的心很涼很涼,差不多可以確定,盧兆力既然逃了手裏必定沒什麽錢,文箏冷心冷肺絕不會給離婚的前夫收拾爛攤子,田文珍也絕不像會拿出一分錢的樣子;至於李東父母,只會拿著李東當籌碼要挾盧兆力,別說為他掏錢看病了,就是陪護都不願意。

“我先把三千塊給他。”盧曦抹一把眼淚,“然後我回去籌錢,多的可能沒有,但是十萬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孟京飛眼神覆雜,張了張嘴最終說道:“第一筆十萬要快,最好一周之內到位,我也會在醫院為他發起捐款的,還有基金會之類的。另外,你的錢籌到後誰都不要給,直接交到李東在醫院的賬上,然後也去公安留個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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