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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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中午從外面回來後,林郡的心情便一直很好,連略顯鋒銳的眉眼看起來都柔和了許多。

他吩咐助理將晚上的行程全部取消,然後又打電話到常去的花店定了花。

之後才進會議室,開了一場十分重要的會議。

會上他的態度也十分寬和,讓原本一直提心吊膽的高管們大大地松了口氣。

下午五點,他提前半小時下班,並讓助理為他預定了望仙居的套餐於指定時間送往住處。

然後才讓司機駕車返回。

路上,他認真想了一下,晚上兩人在一起的話,需要的東西是否齊備。

之後,又親自下車,去花店取花。

鮮花依然是一大捧向日葵。

小小的圓盤似乎蘊著大大的力量,微微仰著頭,花瓣柔軟舒展,讓他很容易聯想到傅久九擡頭看他的樣子。

臨出門時,他的腳步略頓了頓,目光凝在花店中央,含苞待放的火紅玫瑰上。

可下一瞬他又記起,上次因為黎修送傅久九紅玫瑰的事情,他曾十分不高興地指責紅玫瑰俗氣。

他移動腳步,去到花店的中央區,仔細看了之後,才發現玫瑰其實分很多種。

而且大部分都很美。

他走向店員,想咨詢各色玫瑰的不同以及特殊含義。

在離店員還有一兩步的時候,於店員期待的目光中,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林郡停下腳步,抱著向日葵略側過身去,將耳機按進耳朵裏,接通了電話。

“郡兒,”電話是路西野打來的,他語氣中有一點難以形容的味道,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被背叛了一般:“行啊你,連我都瞞得這麽緊。”

“好好說話,”林郡很少見他這麽沈不住氣,不由地有些好笑:“別陰陽怪氣,我瞞你什麽了?”

“傅久九就是青刃的事情,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路西野說。

林郡怔了怔,片刻後他問:“你聽誰說的?”

“操!”路西野十分不滿:“你還是不是我兄弟了,到現在還瞞我?”

林郡沈默了下。

雖然不知道路西野是從哪裏聽說了這件事,但他還是十分冷靜地說:“那當然還是對象更重要了。”

路西野也沈默了下來,不知道是氣得,還是因為找不出他話裏的漏洞,片刻後他一言不發地掐斷了電話。

路西野的電話剛掛,林啟的電話便接了進來。

林啟問得是同樣的問題。

林郡沒瞞他哥,直接答覆了是。

林啟沈默了片刻,也是直接掐斷了電話。

林郡抱著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唇角漸漸抿平,沒有再問店員各色玫瑰的區別。

司機看到他從花店出來,便立刻下車為他拉開車門。

雖然不知道在花店發生了什麽,但前後只是短短幾分鐘的時間,他卻十分明顯地感覺到,他們少爺的快樂不在了。

他看到少爺眉目冷肅地繞到車尾打開後備箱,將花放了進去。

隨後手動將後備箱閉合,像是在發洩一般,撞擊聲大到讓人聽了心裏隱隱發慌。

在往住處行駛的過程中,司機從後視鏡中看到,林郡低頭點了支煙。

之後他便垂著眸子,十分專註地看著手機。

只是隨著時間推移,他的神情也變得越來越冷,本就鋒銳的眉眼更是讓人望而生寒。

之後,司機便不由自主移開了目光。

但從剛才臉上的光影變幻來看,他在看的應該是一段視頻。

只是他耳朵裏塞著耳機,司機並不能聽到其中的內容。

手機屏幕上的確在播放著一段小視頻。

這時候恰恰是下午五點半,大部分上班族下班的時間。

而這條小視頻上傳於八分鐘前。

結合著今天WUYUN和執刃的風頭,外加有心人的推動,這條視頻甫一出現,便被迅速頂上了熱搜。

視頻由某視頻網站發布,記者全程沒有露臉。

只有一個中年女人,站在屏幕中央,正在接受著記者采訪。

記者:“請問您和青刃是什麽關系?”

“說青刃我還不太習慣,”女人說:“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那部大火漫畫的作者是小九。”

“您說的小九是?”記者隨之問道。

“他是我老公和前妻的孩子,不過他母親去世的早,他也算我一手帶大的,事實上,我也一直把他當做親生孩子看待。”女人說:“只是沒想到,這麽重要的事情他提都沒向家裏提過。”

然後她又喃喃地補充道:“他父親常年身體不好,他大概是怕我們問他要錢吧?”

“所以,他是您的繼子?”記者問。

“對,他很厲害,”女人說:“現在還在NF做時尚編輯,很有名氣,說不定你也聽說過他。”

“哦,”記者做恍然大悟狀:“怪不得他在時尚方面的造詣那麽深厚,原來一直就在時尚圈工作啊。”

然後又說:“十分冒昧地說一句,一般情況下繼子與繼母的關系應該比較微妙,說不定這也是傅先生沒告訴您他在畫漫畫的原因。”

自上次那一百萬被傅久九逼著吐出來後,陳夢菊就恨透了他。

而且,從傅久九的態度裏她也清楚,自己以後怕是再沒機會從他那裏撈到什麽好處了。

既然如此,她也不在乎和他撕破臉皮。

畢竟傅久九是公眾人物,萬千人盯著,橫豎吃虧的是他。

而她,最不濟也不過是與傅遠聲大吵一架,日子該怎麽過,還是得怎麽過。

於是她自嘲地笑笑,說:“也是,畢竟他連自己親生父親生病都不肯出一分錢,怎麽能把我這個繼母看進眼裏呢?繼母就是繼母,做再多也比不上親生母親。”

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畫面定格在了陳夢菊略帶自嘲的笑容上。

她衣服穿得樸實,配上這個笑容,頗有一點心酸意味。

極容易讓人想起家裏任勞任怨的母親,從而產生共情心理。。

這條視頻被迅速傳播開來。

但網友中,對傅久九發出指責聲音的並不多。

畢竟今天已經經歷了好幾次驚天反轉,再容易被輿論左右的人,這會兒心裏也還存著些戒備。

林郡勾唇笑了笑,對方還是太心急了,這視頻放得太早了。

如果晚幾天放得話,就算事實證明不是傅久九的問題,也會給大眾一種“青刃事兒很多,總是霸著熱搜”的感覺。

進而會有不太好的觀感。

可今天,青刃已經被冤枉被辱罵了那麽久,正在觸底反彈的過程中,所以,這視頻一出來,反而給人一種,對方沒完沒了非要置青刃於死地的感覺。

尤其,對普通網友以及廣大漫迷們來講,從始至終,青刃都十分低調神秘。

他的真實身份曝光,遠比其他東西更能吸引他們。

所以此刻,大部分人還是把目光和註意力集中在了他的真實身份上。

青刃真實身份的曝光,似乎也同時解釋了吳秋然為什麽要這樣針對他的原因。

畢竟兩人曾結過仇。

現在看來,這次事件也不過是新仇舊恨外加嫉妒的最終發酵結果而已。

很多人都知道,在私穿品牌服裝事件不久之後,常青便大張旗鼓地跳往某高端品牌的新媒體部門。

隨即,NF官方便宣布了傅久九升任服飾組主編的消息。

如果現在再回頭,重新去看當初那件事情的話,一切就不再像當初看到的那麽單純了。

因為這裏面牽涉到了十分微妙的利益關系。

敏銳的人很容易就能從中嗅到極其明顯的辦公室政治鬥爭味道。

而之前吳秋然自導自演的那出私穿品牌服裝的大戲,也不過是辦公室權力之爭的小小一角而已。

雖然青刃暫時還未給出正式回應,但因前情已在,大部分網友還是十分自然地接受了青刃就是傅久九這件事。

林郡略往下拉了拉,隨即給助理打了個電話。

他說話的眼神和語氣都十分陰郁,透著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

在交代完事情之後,他慢慢道:“之前不是讓你查過陳夢菊的個人資產狀況嗎?”

“是,”助理說:“傅家的錢陳夢菊大多拿去買了理財,大大小小算起來接近一千萬,大都是傅先生給的。”

“好,”林郡說:“你去辦。”

助理楞了楞。

林郡又說:“我要讓她竹籃打水一場空,這些錢,一分也剩不下。”

而同時,傅久九已經看完了這條視頻。

他略沈吟了片刻,便把電話抓在了手心裏。

這個時候林郡應該已經知道了,但他既沒有給他任何電話也沒有給他任何信息。

連責問都沒有一句。

仿佛完全無視了他。

傅久九想起了今晚的“潛規則”之約,一顆心忍不出抽搐著隱隱痛了起來。

他開始思考,如果自己現在主動打過去道歉的話,林郡能原諒他的可能性會有多大。

他把林郡的電話調出來,垂眸看著屏幕上“我的君主大人”幾個字,以往好笑而甜蜜的情緒全部變成了酸澀。

片刻後,他摁熄屏幕,起身進了與辦公室相連的小更衣室。

辦公區的同事們都還在,大部分在假裝認真工作,事實上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靜下心來。

他們一直喜歡,甚至有部分人奉為偶像的畫手,竟然就是他們的頂頭上司。

這件事對他們來講,已經超越了驚訝的正常範圍。

既有一種中了大獎的激動與狂喜,又有一種被雷劈了,外焦裏嫩的不知所措感。

心裏五味雜陳又不夠真實。

尤其,傅久九的家世又好像和他們最初的猜測並不一樣。

他的原生家庭看起來好像並不好,而且他父親似乎也不像很有錢的樣子。

那以“你爸爸”的名義,不時送餐送禮物送來那麽多高奢品牌的人又會是誰?

而且看傅編開的車子,日常的吃穿用度,哪哪都不像是普通人的水平啊?

一瞬間,傅久九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被徹底傾覆,變得不再清晰,像隔著一團迷霧般,神秘極了。

見傅久九進了更衣室,他們不由小聲議論了起來。

“是不是弄錯了啊?青刃真的是傅編嗎?”

“Mary,傅編怎麽說?”

Mary被沖擊太過,以至於兩眼有些無神:“他什麽都沒說。”

“我感覺我們以前了解的傅編和現在了解的傅編出入好大啊。”

“天哪,如果是青刃的話,那我要跪下求傅編給我多簽幾個名。”

“誒,”忽然有人叫了一聲:“林氏也官宣和執刃的合作計劃了呢。”

“好厲害啊,不僅有WUYUN還有林氏,天哪,這是任我翺翔的節奏啊。”

“我猜青刃一定是傅編了,”實習助理篤定地說:“這是他學長站出來為他打CALL吧?”

這時傅久九也從更衣室出來了,他換了一套正裝,系著領帶,表情看起來十分平靜。

他低頭重新檢查了一遍今天談判要帶的資料,然後又拿起手機,想嘗試著給林郡打個電話。

卻出乎意料地看到了微博推送給他的林氏官宣信息。

事實上,和林氏的合作官宣還早,他猜這是林啟知道他的身份後,代表林家給予他的支持。

他心底很感動,可越感動,就越是覺得十分苦澀,苦澀的眼睛隱隱發漲。

他背著包從自己辦公室裏出來。

辦公區瞬間安靜下來,幾乎落針可聞。

大家都低著頭,像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

“走吧?Mary.”傅久九說。

“好。”Mary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跟在他身後,一反以往的大大咧咧,拘謹的要命。

走到門口時,傅久九又回了身。

他說:“我繼母說的沒錯,我的確是青刃,但其他的,她說的都是假的。”

然後他轉身出門,走到走廊盡頭時,身後辦公室裏傳來了一陣歡呼聲。

傅久九的腳步略頓了頓,不由地想,如果林郡也這麽開心就好了。

或許很多人會為他開心,也有很多人會因他而生出嫉妒,但林郡都不可能是其中一個。

他能想象那種感受。

被欺騙,被辜負真心的那種感受,換誰都很難受,很失望。

兩人坐的是NF的專車,由司機駕駛。

上車之後,Mary就一直動來動去,十分忍不住想要開口問些什麽的樣子。

可傅久九卻只垂著眼睛,面色沈靜,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

Mary糾結了半晌,認為傅久九大約是在擔心,便體貼地沒有開口,而是把視線挪到了手機上。

她重新刷新了一下信息,發現有人上傳了一些資料,為傅久九證明清白。

其中包括一段錄音,一張醫院收費清單,和兩張匯款憑據。

錄音作了處理,稱呼上消了音。

“(消音),這可怎麽辦?”是陳夢菊的聲音:“你叔叔過馬路時被車撞了,十分嚴重,現在還生死未蔔,正在醫院等著手術,小九的電話打不通,我只能打給你。”

隨後是一把男聲,但微博中提示,男聲已做了變聲處理,他語氣裏十分焦急:“阿姨,你們在哪裏,我現在過去。”

“就在你上次推薦的那家醫院,”陳夢菊說:“(消音),你能不能先打點錢過來,等會兒手術得提前交錢。”

男聲隨即問:“您需要多少?”

“兩百萬,兩百萬吧。”陳夢菊說。

男聲停頓了片刻,說:“我先打一百萬給你,隨後就到。”

除了這段錄音,附件中還有兩份匯款單。

其中一份是當日晚上的,收款人是傅久九的繼母陳夢菊,整整一百萬,轉賬人的信息只露出了賬號末尾三位數,其他都打了馬賽克。

第二份,則是第二天中午的,轉賬人為傅久九,也是一百萬整。

收款人仍然糊住了重要信息,只有賬號末尾三個數字,和第一張匯款單相符,很顯然是傅久九還回來的。

第三份則是傅久九父親當晚花費的醫療費用,共計52.8元。

和第一張匯款單匯款給陳夢菊的時間一致。

這件事誰真誰假,誰清誰白,可謂是一目了然。

網友們已經麻木:“我認定了,以後凡是跟青刃有關的事情,我一定站青刃。”

“+10086,我這小心臟受不了。”

“+10000086,所以說,繼母的話聽聽就算了,呵呵,我是有繼母的人,最懂那種環境下的委屈。”

“也真是貪心,幾十塊錢的醫療費用,借著人家關心父親,坑人一百萬,嘖,這算盤打的。”

“這已經不是貪心了吧,這是沒有心吧?”

“……”

Mary把手機遞給傅久九看。

她本以為傅久九看到這些會放下憂慮,開心起來。

可傅久九看完後卻垂著眼睛半晌不語,片刻後,他將手機遞還給Mary,沈默著看向窗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Mary感覺他的眼眶慢慢變紅了。

窗外的路燈漸漸亮起,路上堵得很厲害,林郡依然沒給傅久九任何電話和信息。

可無論多麽受傷,他還是會第一時間站出來,保護他。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去看牙醫,應該不能更新啦,提前請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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