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生存還是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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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教授的手指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動,他幾度張口,又將到嘴邊的話咽下去。

最後憤怒占了上風,他怒道:“所以呢?所以就要讓所有人都放棄希望嗎?讓研究所夜以繼日為希望而戰的所有人什麽也不做,癱坐在地上迎接自己的死亡嗎!”

解坤微微歪頭,似乎不明白陳教授為何會情緒失控。他慢吞吞道:“新的應對方案我在一個月以前就向上提交了,陳教授看過嗎?”

陳教授的憤怒被突然切斷,像是信號卡頓的機器人,連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幾秒。

他看向解坤,就像在看一個可笑的怪物,先前的憤怒像洩氣的皮球,只剩冷笑一聲:“大天才的方案,只有天才才能理解。我們這些在一線搞研究的普通人,怎麽可能幫得上忙?”

“普通人去做天才眼中的無用掙紮了,天才繼續沈浸在他的絕妙構想中吧。”陳教授揮揮手,眼中閃過幾分懊惱,像是後悔自己剛才為何要浪費那幾分鐘時間,與解坤做一個本就不需要答案的爭辯。

餘下的工作人員顯然更偏向“普通人的立場”,陸續跟在陳教授身後。很快,走廊裏只剩一人。少年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在悠長的走廊裏,顯得更加單薄。

解坤沒有被他人的態度影響,臉上甚至沒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先前與陳教授的偶遇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他按照原定計劃走到盡頭的門口,打開鐵門,用一支像鋼筆的小型儀器測試虛空與門口的距離。

他看了眼測試數據,若有所思,然後收回儀器原路返回。

梁斐連忙跟在他身後,一路跟到僅為解坤一人安排的工作室。

工作間門口的電子投影上只有孤零零的一個名字,和所謂的“天才”名號一起,將這個註定無法融入他人的少年排擠在研究所的角落。

也正如這個被人群隔離,卻位於最中心的單人工作室,其他人無論想要怎樣無視,都無法克制將視線移向耀眼光芒的本能。

……

解坤回到辦公室後,一直在全神貫註的研究新收集的數據。梁斐湊過去看了一會兒,沒看出個所以然,便利用這個機會在房間裏瞎晃悠。

單人辦公室內幾乎沒有私人物品,看得出它的主人並不是一個充滿生活情趣的人。成堆的資料井然有序,在信息早已電子化的時代,紙質資料幾乎成了“重要”與“機密”的代名詞。

這些紙質資料上印刷著密密麻麻的數據,偶爾出現的文字也看不出什麽有用信息。

待梁斐將那幾堆東西依次研究一番,再擡起頭時間已經過了幾十分鐘。而這幾十分鐘內,年幼版的解坤就一動不動地坐在工作臺邊,連盯著屏幕的視線角度都沒有變化。

他身後兩側堆放著兩摞超過他頭頂的資料,像兩座高山向內側傾斜,而這萬鈞之重,就壓在那不算成熟的肩膀上,想要將其淹沒在命運之下。承重者卻生生立在原地,肩負起這常人無法想象的重量。

這樣的畫面對於普通人來說,有些違和。但不知道為什麽,如果主角換成解坤,就感覺正該如此。

梁斐不知道自己看向前方的眼神都溫和了幾許,回過神時,忽然註意到解坤手下的顯示屏上有幾個關鍵詞一閃而逝。

他連忙湊過去,趁著解坤移開視線去取資料的間歇,梁斐伸手想要將蓋在上方的文件挪開,再看一眼顯示屏上的信息。

“別動。”少年略顯冷淡的聲音忽然響起。

梁斐動作一頓,有些僵硬的擡頭。

解坤竟然能看見他!

難道他先前在這個房間裏的所有動作,這家夥都看在眼裏?

不但對他跟隨一路的行為毫無反應,甚至被他盯了幾十分鐘還能保持若無其事的面無表情?

梁斐楞在原地,感覺自己像是被北極熊捉個正著的偷魚企鵝,只想找個地洞趕緊把自己埋進去。

解坤卻完全沒有註意到梁斐的微表情,他有些嚴肅道:“如果沒有提前錄入身份信息和登陸權限,系統在監測到異常觸碰時會發出警報。”

“你想看這個嗎?”解坤將擋在屏幕上的文件夾移開。

梁斐回過神,尷尬地咳嗽一聲。

“你不好奇嗎?”梁斐轉移話題道。屏幕上的信息成了次要選擇,顯然最好的信息來源,已經變成了面前這位。

“你是指其他同事都看不到你,只有我能看到你的異常現象;還是你突然出現在研究所的原因和目的?”解坤道。

梁斐默然。

面前的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眼神裏卻沒有半分少年人的神采。他看人的眼神是淡漠的,語氣是平靜的,甚至字裏行間的好奇與想象都被消磨殆盡。

是什麽樣的成長環境,才會造就這樣的性格?

“你不用回答,這些東西我暫時沒有時間和精力關心。”解坤又道。

“你們之前提到的人類滅絕……是怎麽回事?”梁斐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外面的虛空你見過嗎?再有一周左右的時間,這裏也會被虛空吞噬,一切都會歸於虛無。研究所正在做最後的努力,試圖將使用空間折疊技術,將所有幸存人類轉移到另外的空間。”解坤道。

“你和他們產生了意見分歧?”梁斐道。

“我認為更高緯度的技術不是人類能掌控的,只有本身站在相對更高的緯度,才能對相對低緯度的規則進行利用和修改。所以他們的努力,只是無用功。”解坤道。

解坤見梁斐一臉茫然,伸出食指敲了敲太陽穴。

“我換一個更容易的理解的方式,雖然這個比喻並不精準。”解坤道,“我們目前面對的問題,就像作者能對筆下的角色進行修改,但角色無法跳出書本的束縛,反過來改變作者的行為。”

“你是說,我們現在像故事裏的角色,無法跳出‘註定毀滅’的命運嗎?”梁斐道。

解坤點點頭,隨後又搖頭道:“站在更高緯度的視角來看,我們無法逃離本緯度。但站在更低緯度的視角看我們所在的緯度,命運是可以被改變的。”

“人類想要延續,並非只有逃往其他空間一條路可以走。如果能改變人類自我存在的狀態,就能前往更低的緯度。即便下一瞬間這個世界就會毀滅,這眨眼之間的時間也可以是另一個緯度的永恒。”

“站在高緯度往下看,命運的確無法被改變,但站在低維度往上看,一切都可以掌握在人類手中。”

“這個方法,可以將‘瞬間’變為‘無限’。”

解坤的解釋並不詳盡,但其包含的信息量讓梁斐聯想到很多。

命運,緯度,永恒,無限……

這些關鍵詞讓他不得不想起自己此前的經歷,以及困擾他的所有問題。

如果這就是世界的“真實”,那是否意味著他人生前二十多年的經歷才是“虛假”呢?

“你來看這個,”解坤手指輕點屏幕,屏幕畫面快速閃現,“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情。”

“這是!”梁斐震驚道。

“這是‘新世界’。”解坤平靜道。

屏幕上滑動的各種元素,有不少都是梁斐似曾相識。一些是在輪回過程中的世界碎片裏見過,一些是在他活了二十多年的“原世界”裏見過。

換句話說,他曾以為的“他原本所在的世界”,不過是萬千世界碎片中的一環,和他此後經歷的世界碎片沒有本質上的差別。

“如果站在現在的緯度的視角,新世界的時間和空間劃分都沒有意義。高緯度的人可以對其任意幹預,修改,增加和刪除。一旦親自進入更低的緯度,這些‘特殊技能’不再生效,所以要在徹底排除危險性之後,才能進行我的計劃。”解坤道。

“那……所有人都會知道這些真相嗎?”梁斐問道。

“只有研究所的核心成員知道。”解坤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我提交的報告加密等級足夠高的話。”

“新世界的世界碎片千差萬別,和人類目前的生存狀態也差異巨大。為了使人類更適應新的生活方式,所有人對維度的認知都會受到幹擾。”解坤道。

認知只是受到幹擾,而非徹底屏蔽。梁斐想起自己遇到的各種“覺醒原住民”,以及自己破開世界界限,抵達“真實”的方法。這些都說明認知幹擾狀態是可以被解除的。

或者說,他自己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證明。

那獵殺隊又是怎麽回事呢?

如果獵殺隊存在的目的,是清除所有異常狀態的“覺醒原住民”,那解坤為何也在被獵殺的目標之內?

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可以被稱為開啟新世界的“神”。

神為何會被自己掌控的東西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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