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獵殺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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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湖水沒過頭頂,帶著他的絕望與壓抑, 為他剛剛開場的人生畫上句號。

生前的回憶為他構築出沒有出路的囚籠, 教學樓裏混雜著幻想與現實, 最終成為呈現在梁斐面前的場景。

回憶到此結束, 轉校生的死因以及教學樓的秘密終於重見天日。梁斐站在破損陳舊的教學樓花園中,從下至上緩緩看向五樓樓頂。

影像結束後,教學樓裏仍舊只有他一個人,解坤和羅心語暫時與他分散。花園裏的積水消失之後, 整棟教學樓終於恢覆正常。

靠外側的窗戶不再被鐵板釘死, 樓梯間和通往外界的通道也出現在走廊轉角。綠色的青苔和枯黃的蔓藤爬上排水管,灰褐色的汙水滴答墜落,在灰白的墻面上留下一道道痕跡。

教室內, 天花板上的燈管早已斷成兩截,墻皮風化剝落, 在地上積了不少碎裂墻皮。桌椅板凳亂作一團,地面堆積著積滿灰塵的垃圾。

現在的場景與梁斐之前在水中看見的場景十分相似, 都是一副教學樓被拋棄好幾年的模樣。

在游戲進行過程中, 梁斐曾看到過兩個版本的教學樓。一種是與轉校生的回憶一般無二的教室, 一種是破破爛爛, 荒廢數年的教室。

根據他最後看到的影像判斷, 他一開始看到的教室其實是轉校生造成的幻象。

在全新版本的教室中, 他找到被劃破的課桌和被修改過的日記,誤以為轉校生受到全班欺淩。然而這些不過是轉校生在高考和秘密曝光的巨大壓力下,自我欺騙而產生的幻想。

水泡版的教室才是真實的世界。在這個版本的世界中, 轉校生沒有受到欺淩,卻因精神壓力選擇了自我了結。

轉校生的靈魂被永遠困在痛苦的回憶中,與日俱增的壓抑感則如同教學樓內不斷灌註的雨水,將他一點點溺死在痛苦回憶的囚籠內。

此外,逃出教學樓密室的關鍵線索是“出路是唯一的”,對於參與游戲的玩家來說,出口設置在三樓高度的積水之中,則暗指投水才是轉校生逃離精神囚籠的出路。

滴答——

冰涼的露水順著草葉滴落,在地面留下一小塊濕痕。

游戲任務完成,熟悉的白光再次出現。梁斐有些疑惑,按理說解坤和羅心語看到他成功通關,一分鐘之內就能追上他的進度,為什麽直到現在這兩人還沒有出現?

難道觀看通關影像還需要排隊?

他想起自己抵達出口的前一秒鐘,似乎聽見頭頂傳來隱隱約約的打鬥聲。難道還有什麽事情,被他不小心忽略了?

來不及思考更多,白色的光線達到最高亮度,梁斐的身影同時消失。

……

十多分鐘前,在梁斐跳下五樓潛入積水後,解坤和羅心語站在走廊邊緊張地觀察著梁斐的身影。

水位線還在快速上升,梁斐推導出的結論是他們最後的救命稻草。如果梁斐的推測錯誤,意味著他們會被淹死在這個可笑的“水桶”裏。

兩個即將被淹死的人卻面色冷靜,眼睛裏看不出半分慌亂。解坤確認梁斐達成了通關條件,便躍躍欲試想要跳進水潭。

叮!

解坤快速低頭,一道利刃擦著他的臉頰飛過。

“你想做什麽?”解坤沈下臉色,轉頭看向突然發起攻擊的人。

羅心語一改幾分鐘前的焦急神色,面無表情道:“你是解坤?”

解坤一臉看智障的表情看向羅心語,懶得和她搭話。

梁斐設計炸死第一個殺人狂後,解坤主動出現在梁斐與羅心語面前。那時羅心語就叫出解坤的名字,還認出他是“一直在追梁斐”的同校校友。

羅心語見解坤不答,更換提問方式又問了一次:“你是真正的解坤?”

解坤神色警惕地站在原地,眼中的無語更甚。

什麽真的假的,難道叫解坤的人還有很多?

解坤本不願意與旁人多說話,此時梁斐不在身邊,他便分出幾分心思冷冷道:“繩子是你做的手腳?”

第一次從一樓爬上二樓,梁斐擔心廢柴版解坤中途從樓上摔下去,便用窗簾做成一條“安全繩”讓解坤系上。梁斐率先爬上二樓後,第二個上樓的人是羅心語,解坤留在最後斷後。

當梁斐差點被黑影偷襲之時,解坤曾放開手中的繩子跳向黑影,直接將黑影拽進水中。

解坤當時本有更好的方法阻止黑影,卻因為窗簾做成的繩子突然變松,不得不從排水管上跳出去。梁斐不可能算計他,唯一的嫌疑人便是羅心語。

一般情況下,突然出現的黑影極有可能是游戲中的boss或者小怪,解坤貿然與黑影一起跌進水中,就算不死也會受傷。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黑影的武力值竟然接近於無,讓羅心語陷害解坤的算盤被打破。

羅心語被解坤拆穿,臉上沒有出現任何慌亂之色。她見解坤仍舊不正面回答她的問題,眼神中的溫度快速下降。

她右手一甩,一張足有半米寬的十字弓出現在她的手臂上。

她在梁斐面前使用過的十字弓,體積比大號彈弓大不了多少,配套的弩箭也短小精致,如果不射中人體要害,很難達到致死的目的。

然而她現在使用的大號十字弓,看上去就危險無比。不但體積比原來的小十字弓大上好幾倍,箭矢上還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仿佛經受過無數次鮮血的浸泡。

不給解坤疑惑的機會,羅心語一箭射出,直取解坤的腦袋。

她冷笑道:“組內規定不能肆意殺人,更不能破壞游戲內的穩定性。再加上這段時間的組隊中,你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我一直按捺著沒有動手。但這一次的梁斐實在太可疑,我只能把你們都殺了。”

利刃裹挾著寒光徑直刺向解坤,以廢柴版解坤的反應速度,根本不可能躲開這一箭的襲擊!

眼看著箭矢就要刺入解坤的眼睛,羅心語眼中的冷笑更甚。在生與死的瞬間,解坤突然以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伸手,一把抓住與瞳孔毫厘之隔的弩箭!

在弩箭被甩開的一剎那,一把黑色的長刀憑空出現在解坤手中。雪白的利刃破鞘而出,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線。

“終於暴露本性了麽。”羅心語冷笑一聲,向後輕巧躍出幾步,拉開與解坤的距離。

羅心語的武器適合中程或者遠程戰鬥,在近戰中無法發揮實力,解坤的長刀則只適合近戰。解坤知道羅心語想拉開戰鬥距離,自然不會讓敵人如意。

羅心語剛剛退後三步,解坤便提刀而上,眨眼間沖到對方面前。

羅心語對此早有預料,即便看到泛著泛白的刀刃幾乎抵上脖子,退後的動作也沒有絲毫慌亂。在刀尖即將劃上頸動脈的前一秒,羅心語左手一甩,從袖口扔出幾枚黑色暗器!

叮叮叮!

黑色暗器泛著綠光,不知淬了什麽毒液。解坤不敢掉以輕心,只能暫時放棄先手優勢,收回長刀唰唰幾刀將暗器擊飛。

硬幣大小的幾枚暗器落入水中,與雨水接觸的一瞬間,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暗器周圍的雨水迅速變成深綠色,還有淡淡白霧從水面向上升騰。

“用這種手段,就不怕把自己也玩死?”解坤嘲諷道。

他避開暗器落水的位置,任由羅心語向後逃跑,看向對方的眼神由警惕變成不屑。

他轉了轉手中的刀柄,挽出一個刀花,最後刀鋒一轉,將黑色長刀扛在自己肩上。

水位線已上升到膝蓋位置,解坤看著自己被浸濕的褲腳,眼中閃過幾分不耐。

唰!

扛在肩上的長刀一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殘影,一眨眼後便直直指向羅心語。解坤嘴角微微勾起,懶懶道:“我現在心情不錯,選一個死法。”

羅心語看著解坤囂張的姿態,臉上表情不變,心裏卻多了幾分驚疑不定。

她只是朝對方射了一箭,怎麽解坤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之前的解坤只是一個只知道跟在梁斐身後的跟屁蟲,必要時候還會拖一下後腿。再加上她自己也要隱藏身份,本輪游戲幾乎是靠梁斐一個人帶著他們通關。

此時的解坤卻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危險氣息,不但說話的語調和神態發生巨大轉變,氣勢也駭人得可怕。雖然解坤此時神色慵懶,仿佛對什麽都不在意,只有被解坤盯住的她自己知道,這個人有多麽危險。

在梁斐設計解決電鋸殺人狂時,解坤的確表現出幾分不對勁。但那時她沒有與性格大變的解坤產生正面接觸,只遠遠看到解坤扛著一把長刀,一路追殺丟了電鋸的殺人狂。

此時與解坤正面對峙,她才意識到不但梁斐十分可疑,解坤也渾身都是疑點。

“我的確打不過你,但你也別囂張。”羅心語緩緩舉起沈重的十字弓,正面瞄準幾米之外的解坤。

此處地形對她極為不利,不但地面有影響她發揮的積水,可活動空間也極為狹窄。無論是教室還是走廊,她都不能與解坤拉開足夠的距離。兩人此時看上去間隔足有幾米遠,但她清楚區區幾米的間隔,解坤一眨眼的時間就能拉近。

但她敢與傳說中的解坤正面戰鬥,依仗的必然不是自身實力。她空出左手觸碰自己的太陽穴,一邊自信滿滿道:“你敢在我面前暴露身份,就要做好被獵殺組全組追殺的準備。”

她能夠與獵殺組直接聯系,一旦她將本輪游戲的坐標匯報給獵殺組的人,她的搜尋任務就算完成。

羅心語每說一個字,解坤的眼神便冷淡一分。他提著長刀一步步走向羅心語,聲調中的不耐逐漸加深:“你從剛才開始……”

“就在一個人地自說自話什麽呢?”最後一個字說出口的瞬間,鋒利的長刀霎時破開空氣,帶起一陣含著死亡氣息的寒風!

利刃近在咫尺,羅心語眼中的自信瞬間土崩瓦解。她輕觸著太陽穴裏的通訊設備,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與獵殺組成員取得聯系!

胸有成竹變成驚慌失措,在多次嘗試無果之後,她終於放棄尋求支援。奪取性命的死亡之鐮就在眼前,被逼無奈之下她只能選擇應戰。

“鐺鐺”幾聲,長刀與十字弓相互撞擊,飛濺出星星點點的火花。解坤面色輕松的揮舞著長刀,看樣子根本沒有認真打鬥。

在刀勢的絕對壓制之下,羅心語只能苦苦支撐,勉強擋下解坤的攻擊。

解坤終於厭倦了無趣的打鬥,毫無憐香惜玉之心地擡腳踹在羅心語的肚子上。羅心語腹部受到重擊,狠狠撞向背後的墻壁。激起的水花濺上羅心語的臉頰,順便浸濕她的額發,讓她整個人顯得狼狽無比。

砰!

解坤一擡手,鋒利的刀刃擦著羅心語的耳朵插進墻壁,刀尖刺入墻壁兩寸,刀鋒則割斷幾根耳發。黑色的發絲緩緩落入水中,羅心語渾身緊繃呆立在原地,不敢有任何異動。

“我耐心不多,給你一個回答問題的機會。”解坤松開右手,任由長刀插在墻壁上。

羅心語扯了扯嘴角,咽下口中的鮮血:“呵,你還想問什……”

“呃!”一句話還沒說完,羅心語突然發出一聲痛呼。腹部仿佛被石頭砸中,劇烈的疼痛感讓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解坤收回右拳,嫌棄地看了羅心語一眼:“我說了,我耐心不多。不要打斷我。”

見羅心語老實了,解坤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背。隨後又將長刀拔出來,仔細清理著長刀上沾到的墻灰。

“為什麽殺我?”解坤專心致志地擦拭著他的愛刀,抽空隨口問道。

他問得漫不經心,仿佛無論怎樣的答案都不會被他放在眼裏。羅心語摸不清解坤現在是什麽脾性,只能硬著頭皮道:“我接到的任務,是殺掉一個叫解坤的人。”

“你早就知道我叫解坤,為什麽拖到現在才動手。”解坤又道。

羅心語聞言諷刺道:“你會不知道原因?這不是你搞出來的事情嗎……”

砰!羅心語猛地偏過腦袋,頭上仍舊被狠狠砸了一拳。她痛苦地咳嗽兩聲,往水裏吐出一顆牙齒,再也不敢亂答話。

她老老實實解釋道:“解坤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在各種游戲中安排了大量名叫解坤和梁斐的替身。我一開始不敢確認你就是解坤本人,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只能一直偽裝。”

解坤滿不在乎地哦了一聲,心思仍在刀刃上。羅心語悄悄觀察著解坤的表情,忽然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

如果面前的男人是她的獵殺目標,為何對她透露出的信息一點興趣也沒用?

“獵殺組是什麽?”解坤又道。

這一次羅心語是真正的震驚了。如果對方是真正的解坤,不可能不知道獵殺組的存在!

僅僅是這麽一瞬的遲疑,她腦袋上又挨了幾拳。解坤如同與他對自己的描述相符,十成十的耐心為零。羅心語忍下胸口的憤怒,繼續拖延時間道:“是專門為追殺解坤而設立的組織。”

“我只是被投放到各種游戲中的編外人員,負責排除解坤為自己安排的替身。如果找到解坤本人,就能立刻聯系獵殺組的人。”

然而她的通訊器不知為何出現故障,竟然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系。不但找不到獵殺組的支援,連後勤部的人都聯系不上。

想到這裏,羅心語忽然垂下眼簾,掩藏住眼中的震驚。

她本來已經有些懷疑現在這個“解坤”或許只是真正的解坤為自己安排的替身,突然失效的通訊器材卻反向證明面前這人就是解坤本人!

只有解坤才能影響到游戲以外的規則!

想通這一點,她眼中閃過幾分決絕狠厲之色,趁著擡手擦拭嘴邊血跡的瞬間,手指悄悄啟動隨身攜帶的自毀裝置。

每一個負責搜尋解坤的編外人員,都會配備一個自毀裝置,以應對各種無法找到支援的意外情況。

一旦啟動自毀裝置,游戲內的空間都會被完全銷毀。

她自知不可能從真正的解坤手中逃脫,腦中只剩下同歸於盡的心思。為了避免解坤產生懷疑,她還故意拖延時間道:“只要你不殺我,我可以回答你任何問題。包括我判斷出剛才那個梁斐不是替身的方法。”

根據高層給出的情報,梁斐是解坤唯一在意的東西。羅心語有信心能以此放松解坤的警惕。

在她左手手心,已經出現一個圓圓的黑洞。只要再拖延幾十秒,黑洞就能將這裏的一切吞噬。

“沒興趣。”解坤漫不經心地收回長刀,頭也不回地走向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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