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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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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亮,陽光帶來的卻不是一如往日的平和。

劇烈的爆炸聲將森羅城從沈睡中喚醒, 當森羅城居民推開房門, 沒有聽到收屍人的銅鈴脆響, 迎接他們的只有爆炸後的陣陣氣浪。

爆炸中心的地面一片瘡痍, 地下建築被炸毀後,導致周圍地面向下垮塌。正好位於爆炸點上方的建築物被無辜牽連,碎裂的磚瓦正好落入凹陷處,將炸裂開的羅生城通道堵住。

有好事者在爆炸聲響起之後, 趕往聲音的源頭查看, 正好遇上爆炸點周圍出現數個黑洞的場景。

幹枯瘦長的手臂從黑洞中探出,隨後是黑漆漆的頭顱。從黑洞另一端出現的怪物,有著鋒利的指甲和刺出嘴唇的牙齒, 源源不斷地入侵著原本不該存在超自然現象的森羅城。

黑洞出現的位置隨機性很強,數個洞口剛好位於沒有著力點的半空。怪物脫離黑洞之後, 從半空重重摔到地面。地面盡是爆炸後的碎石廢料,運氣不到的怪物撞到尖銳的石頭, 甚至會直接撞斷骨頭。

砰!

又一只怪物摔碎腦袋, 它的頭骨破裂四肢扭曲, 看起來已經被摔死了。但幾十秒後, 黑漆漆的四肢開始快速抽搐, 碎裂的部位飛速修覆,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我愈合!

如果梁斐此時在這裏,就能立馬認出這些“老熟人”。

獵食者,來自《病毒禁區》的人形怪物, 以強大的攻擊力和機動性,外加幾乎無解的自愈能力,將《病毒禁區》的危險程度拉到最高的s級!

森羅城的居民面臨從未見過的怪物,如同一顆顆剝了殼的雞蛋,在獵食者的利爪下毫無反控制力。

血淋淋的屠殺拉開序幕,第一批撞上獵食者的倒黴人群盡數死亡,直到戴著眼鏡的男人從一片廢墟中走出來,獵食者們才暫時停下對人類的撲殺。

薛佑擡手叫停,獵食者宛如訓練有素的鷹犬在他面前整齊趴好。

“只清除潛在的‘覺醒者’和已經覺醒的人。”薛佑命令道。

獵食者直勾勾地盯著薛佑,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當薛佑再度擡手,一只只冷酷的劊子手如離弦之箭,沖進人群中開啟一場殘暴的屠殺。

與先前的無差別攻擊不同,被屠殺者只占人群中的一小部分,絕大多數人在街道上驚慌逃竄,卻並沒有遭到獵食者的攻擊。

有幸逃過一劫的人用盡全力逃離此處,將森羅城出現怪物的消息快速傳遞。

薛佑緩步跟在獵食者身後,擡頭望向天邊露出一絲微笑。

終於要結束了,無盡的輪回宛如對靈魂的囚禁。好在這令人絕望的一切,即將被他永遠終結。

……

千米之外,梁斐和解坤剛剛經受震動的餘波,剛從小巷裏趕到街道上。

被獵食者追殺的人群暫時還沒有逃至此處,梁斐等人對不遠處的獵食者危機還一無所知。

“羅生城炸了?”麥爾斯震驚道,“當初的火藥還沒用完?”

羅生城被解坤廢棄之前,藏著上一任城主放置的火藥。麥爾斯以為解坤早已將這些火藥挪作他用,沒想到五年過去,火藥竟然還在原地!

解坤和梁斐回到赤袖幫眾人中間,目標凝重地看向爆炸聲傳來的方向。

此時火光散盡,天色剛蒙蒙亮,只有一縷縷黑煙和被揚起的灰塵飄散在空氣中。

“我逃出來之前已經將薛佑困在羅生城出口附近,他應該沒有接觸火藥的機會。”梁斐道。

但如果不是薛佑,又會是誰點燃炸藥?

羅生城內幾乎都是赤袖幫成員,就算有赤袖幫的人想反抗薛佑的控制,也不至於將所有人都炸死。

“先去看看。”梁斐提議道。

解坤有些遲疑,他清楚羅生城內的炸藥儲備量,剛才的爆炸僅僅引燃了其中一小部分。要是梁斐此時趕去羅生城,有可能會遇到不可控的危險。

他敢帶著梁斐在清算日的夜晚到處閑逛,只因為他有底氣絕對保證梁斐的安全。但火藥的威力無法用人力抗衡,他不敢讓梁斐冒這種風險。

梁斐看出解坤的擔心,解釋道:“只是在遠處看看爆炸點的情況,不會進入羅生城。”

爆炸源頭與薛佑被困的方向一致,兩者之間必然有一定聯系。梁斐不信薛佑會被突然炸死,又難以想象羅生城出口到底發生了什麽,所以必須去看看情況。

萬一發生不可控的事情,他還可以讓解坤立刻換一個繼承城主之位的條件。只要讓他完成主線任務,他和解坤就能離開這個輪回世界。

梁斐和解坤雙方各退一步,解坤同意和梁斐去爆炸點看看,梁斐則承諾不會靠得太近。麥爾斯等人也對爆炸點十分好奇,跟著兩人一同前往濃煙滾滾的方向。

一行人沒走多遠,前方忽然有一個瘦小的黑影從巷子裏鉆出來。

“夏……夏佐!”黑影看清人群中的解坤,連忙向眾人沖過來。

來者並非赤袖幫的成員,梁斐周圍幾人見狀面露警惕,拔出武器隨時準備攻擊。

“等等。”解坤阻止道。

赤袖幫的人摸不準解坤的真實身份,紛紛轉頭看向麥爾斯。麥爾斯無奈點頭,讓一眾手下將武器收回去。

沖到眾人面前的瘦小身影是梁斐見過的熟人芬奇,這個瘸了一條腿的小孩是蓋爾的同伴,與梁斐在流民區見過。

“你怎麽會在這裏?”解坤疑惑道。

流民區的未成年人很少離開流民區,不僅是因為森羅城其他居民對流民區的抵觸,更是因為小孩沒有足夠的自保能力,貿然進入森羅城,有可能被某些組織的人打死。

芬奇急匆匆道:“赤袖幫的混蛋搜人搜到流民區了,他們想抓我!”

話音剛落,他才註意到解坤身後的人都穿著紅袖子的制服,和追捕他的那些人一模一樣!

“夏佐……你不會已經被抓了吧……”芬奇訕笑著後退幾步,趁赤袖幫眾人反應過來之前,轉身拔腿就跑。

然而他人小腿短,左腿還是木頭做的假肢,沒跑兩步就被解坤拎著後領抓了回來。

“放開我!我不是你們要抓的人!”芬奇胡亂蹬著腿,在解坤手上拼命掙紮。

解坤擡手一敲他的腦門,終於讓芬奇安靜下來。解坤道:“我和赤袖幫已經暫時達成結盟,你不用害怕,你先說說你那邊的情況。”

芬奇狐疑地看了解坤一眼,見赤袖幫的人對他沒有敵意,這才放下心來。

芬奇道:“我被赤袖幫的人追出來,本來想找蓋爾救我,沒想到半路遇上了爆炸。”

“你是從爆炸點過來的?”梁斐問道。

芬奇猛然看見梁斐男裝,差點沒反應過來他是誰。他點點頭道:“我看見好多人從爆炸點逃出來,都在說有怪物吃人!”

“怪物?什麽樣的怪物?”這次連麥爾斯也沈不住氣了,他早就猜測薛佑不是人類,沒想到薛佑不但會用“魔法”,還能召喚吃人的怪物。

“聽說那些怪物長得和人類差不多,但是又瘦又黑,用四肢著地爬行。指甲和牙齒有這麽長!”芬奇雙手比劃道。

梁斐感覺這樣的描述有些耳熟,他還想再問得詳細些,很快便省去了這個麻煩。

“快跑!怪物吃人了!快逃啊!”爆炸點方向突然沖出幾人,一邊逃命一邊對街道兩旁的屋子大吼。

不用梁斐示意,赤袖幫的人連忙沖上去,將逃命的人攔下。

被攔住的人心急如焚,見圍堵者都是赤袖幫的人,又不敢拿出武器搏命,只能焦急道:“怪物馬上就要追上來,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什麽樣的怪物,一共有多少只?”麥爾斯率先上前問道。

“追我們的只有一只,但是跑出來的怪物總共有十多只!那些怪物根本殺不死,你們人再多也沒用!”被攔住的人語速飛快道,“你們別攔著我了,我只知道這麽多。想要活命就趕快逃,留在這裏必死無疑!”

麥爾斯示意手下將此人放開,有些擔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光線漸亮,天邊的黑煙也逐漸散去。看上去是一副硝煙散盡,塵埃落定的場景,卻誰也不知道晨曦下掩藏的危機。

“吼!”

在逃亡者被放開的瞬間,第一只怪物已然追到此處。現在不用逃亡者描述,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親身感受到死亡的氣息。

細長幹瘦的四肢在地面快速爬動,以極快的速度沖到眾人前方。

察覺人類的數量驟然上升之後,怪物放緩腳步,停留在街道另一端與眾人對視。

這是一只渾身漆黑,四肢纖長的人形怪物。他的身上布滿細密的黑色鱗片,嘴巴咧開露出鋸齒形的尖利牙齒。

赤袖幫眾人第一次見到這種怪物,有人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有人失去理智驚叫著逃跑,甚至還有膽小者雙腿發軟,無力地跪倒在地。

“完……完了……逃不掉了。”逃亡者咚一聲坐在地上,絕望地看向街道另一頭的怪物,“沒人能殺死這種怪物,我們都死定了。”

相對於其他人的恐懼和混亂,梁斐更多的是感到震驚。

面前的怪物他熟悉無比,甚至還親手殺過不少它的同類。

《病毒禁區》裏的獵食者,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斐斐,你見過這種怪物?”解坤敏銳地察覺梁斐表情不對。

梁斐皺眉道:“逃跑沒用,只能想辦法將它困住。”

獵食者皮糙肉厚,一般武器根本傷不了它。就算有幸用匕首將它的護甲捅穿,造成的傷口也會在轉瞬之間愈合。

只有使用黑鴉科技研制的特殊槍械,才能將獵食者擊殺。然而這裏是沒有高科技產物的森羅城,殺傷力最大的武器只有藏在羅生城內的火藥。

在這裏遇到獵食者,根本沒有對付它的辦法。

獵食者的攻擊力和防禦力極強,速度也不弱。只有狩鴉那種怪物級別的戰鬥力,才能帶著人從獵食者眼皮底下逃跑。而普通人遭受獵食者追殺,依靠雙腿逃脫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殺又殺不死,逃也逃不掉。想要從獵食者爪下活命,只能想辦法讓它失去行動能力。

梁斐向眾人簡單解釋獵食者的特性,赤袖幫內的混亂逐漸平息。眾人焦急又緊張地看向梁斐,幾乎將他當成最後的希望。

“獵食者的行動速度遠超常人,全身覆蓋鱗甲,只有眼部的防禦力稍弱。即使有幸傷到獵食者的眼睛,傷口也會在十秒鐘之內覆原。”梁斐解釋道。

“那我們怎麽辦,難道只能原地等死嗎?”有人驚恐道。

“這附近有深井嗎?”梁斐問道。

如果能想辦法將獵食者困在深井之下,或許能拖延一定逃跑的時間。

麥爾斯凝重道:“森羅城的深井直徑都很小,恐怕裝不下這個怪物。”

就算有直徑夠大的深井,想要將一只有自主意識的怪物引誘到井裏,恐怕得犧牲不下一條人命。

周圍沒有任何能困住怪物的條件,梁斐只能想到他的手銬。按理說他的手銬還銬在薛佑的腳腕上,但羅生城已經塌陷,薛佑不是死了,就是已經逃出來了,讓手銬留在他腳腕上沒有什麽意義。

梁斐打定主意,對眾人道:“等獵食者攻過來,想辦法把它壓制住,我會找東西困住它。”

讓一群手上只有冷兵器的普通人類將獵食者壓制住,相當於讓他們用血肉之軀沖上去硬扛。即便赤袖幫的成員見慣了生死,此時也難以遏制的心底發怵。

“肯定會有人死亡。”梁斐冷冷道,“但如果轉身逃跑,所有人都會死。”

“和獵食者正面對決,大約有百分之五十的存活率,與清算日存活率相同。是逃跑還是戰鬥,你們自己決定吧。”

梁斐這句話說得巧妙,將百分之五十與百分之零作對比,任誰都會選擇擁有一半存活可能的百分之五十。

然而百分之五十的存活率只適用於團體,不適用於個人。對於體能較弱的人來說,他們的死亡率照樣是百分之一百。再加上百分之五十只是梁斐樂觀的估計,與獵食者殊死搏鬥,在場恐怕有一半以上的人會死。

巨大的生存壓力之下,已經沒人能理智分析梁斐的語言陷阱。他們只將百分之五十當成最後的希望,一廂情願地期望自己是存活下來的那一半。

“我們不逃跑!”有人吼道。

有第一人表態之後,剩下的人立刻響應,全票通過與獵食者戰鬥的決定。

有時候給人一絲逃跑的希望,有可能讓他們失去鬥志。將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他面前,斬斷所有的退路,反而能刺激人拼死一搏。

梁斐點點頭,轉身看向不遠處的獵食者。獵食者身體向下貼近地面,還在與眾人對峙。

芬奇還是個不足十歲的小孩,沒有戰鬥能力。梁斐讓他自己找個地方躲好,剩下的人則握緊武器,做好殊死一戰的準備。

“吼!”獵食者雙腿一蹬,猛地沖進人群,試圖將匯聚在一起的敵人沖散。

赤袖幫成員擺出陣型,硬著頭皮迎接著獵食者的沖擊。在獵食者沖入人群的瞬間,人群角落處某個早已等待多時的身影向後一躍,無聲地退出戰圈。

梁斐剛才還隱瞞了一種存活手段,這種方式的存活率接近百分之一百。

——只要拋棄自己的同伴,讓其他人作為吸引獵食者的誘餌,自己悄無聲息地逃走,就能毫無風險地存活下來。

逃跑者露出一絲冷笑,收斂起腳步聲,轉身向後撤退。

噗嗤——

逃跑者突然腳步一頓,上半身猛地向前一撲,重重摔倒在地上。

麥爾斯收起剩餘的飛刀,在不遠處冷聲道:“逃跑的人,就是這個下場。”

霎時間赤袖幫內不下五六人收起了逃跑的念頭,麥爾斯的飛刀無法刺破獵食者的鱗片,殺個沒有護甲的普通人卻是輕而易舉。

無論是光明正大的逃跑,還是讓隊友當誘餌再悄悄逃跑,存活率都變成了沒有懸念的零。

剩下的人不敢再起其他心思,回頭將註意力放在獵食者身上。

在獵食者沖進人群的瞬間,已經奪走兩人的性命。絕大多數人被先前的逃跑插曲吸引註意力,回過神時才發現已經有兩名同伴喪命。

獵食者見血後變得更加興奮,在地上摩擦著鋒利的爪子,為地面蹭上新鮮的血跡。

還活著的人不敢向獵食者靠近,又害怕吸引獵食者的註意力,不敢貿然後退。最終形成一個不完整的包圍圈,將獵食者包圍在人群中心。

梁斐對此時的僵局十分無奈,人類在獵食者面前實在太過脆弱,根本找不出一舉制勝的訣竅。在躲過揮舞向他面前的利爪後,他再次提醒道:“註意攻擊眼睛!”

他話音剛落,立馬有人朝獵食者扔出匕首,直指獵食者的雙眼!

啪!

匕首與獵食者的眼皮相互碰撞,沒能對獵食者造成分毫傷害,就無力地跌落在地。麥爾斯見狀頓時怒氣上湧,他擅長飛刀都沒敢對獵食者進行遠程攻擊,竟然有人不知死活將匕首扔出來!

他正想張口罵人,背後突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瞬間讓他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栽倒!

而與此同時,獵食者正好向他所在的方向沖來,揮舞著利爪掏向他的心臟!

砰!

麥爾斯胸口一痛,被人猛地一腳踹在胸口。這一腳極為用力,幾乎直接將他的胸骨踢斷,也正好讓他的身體倒飛出去,險險避開獵食者的掏心利爪。

解坤收回腳的瞬間飛速矮身,與獵食者錯身而過,迅速退後幾步混入人群。

而在解坤忙於將麥爾斯踢飛的同時,偷襲者見成功引起混亂,又杜絕了被飛刀紮死的危險,連忙轉身向後拼命狂奔,想利用同伴拖住獵食者的時間逃跑。

梁斐早就料到還會有人蠢蠢欲動,也早已想好應對的方式。在估算著偷襲者跑出去合適距離之後,他對周圍的人大喊道:“向街道兩邊臥倒!”

眾人聞言紛紛一楞,在生死危機之間,他們很快理解梁斐的指令。梁斐話音剛落的瞬間,就有人趁勢向後退開,找到陰暗處臥倒裝死。

幾乎一呼一吸的時間,剛才還圍在獵食者周圍的眾人紛紛退開,趴在地上假裝屍體。

獵食者攻擊的動作頓住,搖頭晃腦地看向地上一排“屍體”,似乎不明白剛才還和它纏鬥的人類為什麽會突然倒地。

它伸出利爪爬向距離它最近的倒黴蛋,“噗嗤”一聲就將對方紮了個對穿。被刺死那人悶哼一聲,來不及掙紮就死在獵食者手裏。

趴在他身邊的另一人渾身顫抖,幾乎預料到自己的死亡。他在心中暗罵梁斐,又狠狠唾棄聽從梁斐指令的自己,卻鼓不起爬起來逃跑的勇氣。

噠噠噠,噠噠噠——

背叛麥爾斯的偷襲者埋頭狂奔,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後發生了什麽。

“吼——”獵食者怒吼一聲,轉頭看向唯一還在逃跑的人類。

它糾結地看了幾眼地上那一排屍體,最終決定先把逃跑者抓回來,再回來享用其他“屍體”。

啪嗒!

獵食者一腳踩在某個臥倒者身上,臥倒者緊繃肌肉,用盡全力忍住呼喊,將腦袋狠狠埋在地上。他已經想通梁斐下達這番指令的原因,就算骨頭被獵食者踩斷,也好過丟掉性命。

街道上只剩下一人逃跑的腳步聲,其餘人都躺在地上裝死。“噠噠”的腳步聲吸引了獵食者的全部註意,唯一的背叛者變成了唯一的誘餌。

獵食者邁動著四肢快速追擊,不斷拉近與背叛者之間的距離。

背叛者本以為自己已經脫離危險,忽然感到身後吹來一陣腥風,嚇得他扭頭向後一看。

回頭的這一眼讓他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為什麽赤袖幫的人全都倒在地上!難道在他逃跑的短短幾十秒之內,這些人就全被獵食者殺了嗎?

獵食者的漆黑身影就與他飛速拉近,他誤以為獵食者的實力已經強到秒殺十多個人類,頓時感覺逃生無望,連腳下的速度都忙上許多。

這一瞬的迷茫足以讓人丟失性命,背叛者的後背被猛地一撞,一股沈重的力道將他死死壓在地上。

咯吱——

他來不及發出死前的哀嚎,脖子就被獵食者一口咬斷!

距離獵殺現場不遠處,赤袖幫的其餘人見獵食者沖到了前面,都快速爬起來想要趁機逃跑。

梁斐卻壓低聲音快速道:“獵食者馬上就會回來,幾十秒的時間不夠逃跑。”

“那我們怎麽辦?”梁斐身側那人焦急問道。

“追過去,趁獵食者還在進食,將他壓制住!”梁斐果斷道。

眾人被梁斐剛才那一招嚇得不輕,在裝死策略生效之後,才感到一陣後怕。在感到慶幸的同時,又不敢再盲從梁斐的指令。

如此大膽冒進的方法,稍有不慎就會搭進自己的性命,在場幾乎沒人有勇氣再試一次。

“你打算怎麽做?”解坤皺眉道。

“直接沖上去,用人海戰術把獵食者壓住。”梁斐道。

周圍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道具和場地,無論是拼力氣還是速度,人類都無法與獵食者相抗衡。他們只剩人多這一個優勢,只有用最笨的方法,才有可能獲得一線生機。

梁斐冷聲道,“我知道你們中還有人想逃跑,我也沒辦法強迫你們跟上來。”

“機會只有一次,失敗了所有人都會死。缺少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你們自己賭一把吧。”

梁斐說罷,便頭也不回地沖向前方。解坤見狀連忙跟上去,兩人看似根本不在意身後有沒有人跟著。

沒人知道具體要多少人,才能將獵食者壓制住。也沒人知道自己的逃離,會不會剛好成為導致行動失敗的最後一人。

如果沒人跟著梁斐和解坤沖上去,所有人都必死無疑。而只要有一人選擇逃避,必然會導致大量人跟隨第一人一同退縮。

在這場涉及生死的心理博弈中,沒人願意成為導致行動失敗的第一人。

梁斐和解坤剛跑出去兩步,麥爾斯就以身作則率先跟上去。離開之前,他回頭嚴肅道:“誰想成為赤袖幫的恥辱,大可留在這裏茍且偷生。當然更大的可能是,因為你一人的停留,破壞所有人的勇氣,最終導致包括你在內的所有人死亡!”

眾人都清楚自己和周圍的同伴都是自私自利的人精,森羅城內沒有那麽多幫派義氣與忠誠榮耀。如果梁斐勸誘或者威脅他們跟他一起沖上去,他們或許還會懷疑梁斐居心不良。

然而梁斐二話不說獨自沖向獵食者,連勸說與鼓動的環節都省略掉,反而將他們逼上不得不做出抉擇的絕境。

自己逃跑必然導致其他人也逃跑,沒人沖過去壓制獵食者,所有人都會死;自己沖上去則有可能被其他人背叛,成為為他人擋槍的炮灰。

在麥爾斯毫不遲疑地追上梁斐二人之時,剩餘的人終於做出決斷,咬牙緊跟上去。

他們早已在森羅城的期滿與背叛中,被磋磨了人性中某些重要的東西。此時抱著幾乎必死的念頭,沖向即將收割性命的獵食者之時,他們的心裏卻久違的燃起了一些被遺忘的珍貴感情。

與同伴並肩作戰,甚至一同赴死,這是曾經的他們不屑想象,或者說不敢想象的事情。沒想到在今天,竟然有機會親自體驗一把。

眼神中的退縮與畏懼化作堅定與決絕,隨著死亡的逐步靠近,最終變成從未感受過的勇氣,支撐著他們縱身一躍,撲向死神的化身。

梁斐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多,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然成功大半。如果他的心理戰術不起作用,他就得考慮提前帶著解坤跑路。

但若是讓解坤改變成為城主的規則,讓兩人立刻離開這個輪回世界,他就不能捉住薛佑,逼他交待出追殺解坤的真正原因。

不到生死時刻,梁斐不願意浪費抓住薛佑的大好機會。

距離目標還有幾米,獵食者正埋頭大快朵頤,背對眾人似乎完全沒察覺到身後的危機。或者說即使察覺到了,也不在意幾個獵物的反抗。

梁斐憑空拿回他的手銬,在即將撞上獵食者的瞬間向後仰倒,滑過獵食者的同時迅速將手銬銬在獵食者腳腕上!

獵食者察覺不對,擡起血淋淋的腦袋,一巴掌扇向梁斐!梁斐被獵食者一拳擊中,借著巨大的推力趁勢後退。即將摔倒在地前,被及時趕過來的解坤穩穩接住。

與此同時,跟在後面的眾人正好沖到獵食者面前,獵食者緩緩起身,咧開血淋淋的嘴巴,仿佛在嘲笑獵物們的不自量力。

沖在最前方那人不管不顧,用盡全力撲向獵食者的大腿。有了第一人的勇氣帶動,剩餘的人不再遲疑,如同撲向烈火的飛蛾,前仆後繼地沖向獵食者。

獵食者沒料到柔弱的獵物竟會做出如此瘋狂的事情,在人數的積累下終於被向後推到,重重砸在地上。

梁斐在人堆中找到手銬的另一端,在眾人的協助下,一邊死死壓住獵食者,一邊將其拖到附近的石墩旁邊。

這塊巨石上嵌進了一個鐵把手,原本用作搬運石塊的承力點,此時正好原來拴住獵食者。

手銬“哢噠”一聲鎖上,這場自殺式的戰鬥終於結束……

街道上堆積著五六具破損的屍體,剩下的幸運兒身上都帶著或輕或重的傷痕。幸存者慶幸著自己的幸運,同時為先前的沖動感到一陣陣後怕。

眾人互相包紮著身上的傷口,看向同伴的眼神不再是從前的冰冷與算計。

赤袖幫的人以為一切塵埃落定,梁斐卻緊繃神經,絲毫沒有放松警惕。

先前逃過來的那人說,足有十數只獵食者在森羅城內獵殺。他們只困住了其中一只,剩餘的獵食者還在森羅城內游蕩,隨時有可能從任何角落沖出來,將他們一網打盡!

梁斐的手銬只有一把,剛才的人海戰術不一定能再次發揮作用。如果不幸遇到第二只獵食者,恐怕真的只能放棄捕捉薛佑的計劃,提前離開這個輪回世界。

“吼——”獵食者的吼叫聲忽然從各個方向傳來。

坐在地上療傷的眾人接連跳起,眼中露出絕望之色。

被銬在石墩上的獵食者忽然從地上站起來,對著天空發出刺耳的吼叫。

梁斐等人捂住耳朵,疑惑地看著不遠處的獵食者。

“它們在幹什麽?”麥爾斯被吼叫聲震得腦袋發暈,捂住耳朵大聲道。

“交流。”梁斐目光凝重。

獵食者的交流長達一分鐘,當各個方位的獵食者不再嚎叫之時,石墩旁的獵食者忽然回頭,死死盯住幾米外的解坤。

“吼!”獵食者突然揚起頭顱,發出比剛才更加刺耳的叫聲。

“是沖著我來的。”解坤道。

梁斐此前還有所懷疑,現在終於百分百確信,這些獵食者不但是薛佑搞出來的,還會受到薛佑的控制!

大膽的想法再次出現在腦中,梁斐眼中閃過一道冷光,對捕捉薛佑的計劃幾乎勢在必得。

“你相信我一次。”梁斐忽然捉住解坤的手,目光堅定道。

麥爾斯的眼神瞬間變得有些古怪。在森羅城內,對別人說出“相信我”這樣的話,相當於直白的告訴別人“我接下來要騙你”。

能在森羅城存活的人,從來不會對別人毫無保留的信任。因為會輕信他人的那些蠢貨,早已在一次次的清算日中被人工淘汰。

梁斐直接默認解坤會相信他,還沒得到解坤的答覆,就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麥爾斯看向梁斐的表情從古怪變成了驚恐。他作為森羅城最大組織的首領,這幾年來什麽人沒見過,此時頭一次露出看瘋子的驚恐眼神。

他自知不應該繼續聽下去,便走到一邊吩咐手下收拾東西,準備馬上離開此處。

另一邊,解坤沒有遲疑地答應了梁斐的提議,交待麥爾斯帶上芬奇去找蓋爾,便開始執行梁斐的計劃。

獵食者的吼叫聲是在與同伴交流,薛佑的獵殺目標是解坤,獵食者剛才很可能在想同伴匯報關於解坤的信息。如果梁斐所料不錯,薛佑也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趕到此處。

梁斐的計劃很簡單,他打算利用羅生城的地下機關困住薛佑與獵食者,向薛佑問出他想要的信息,就立刻和解坤離開這個輪回世界。

兩人借用屍體上還未凝固的血液,偽造出解坤受傷流血不止的假象。再用留在地上的點點血痕作為誘餌,將薛佑引導到羅生城內。

快速清理好地上的屍體後,麥爾斯等人與梁斐解坤告別。雙方分頭行動,誰也不知道接下來他們會面臨什麽。

十多分鐘後,梁斐和解坤就近找到羅生城的地下入口。羅生城大門早已在梁斐讓蓋爾敲鐘之時關閉,解坤在通道附近找到一處機關,將大門緩緩推開。

過不了多少時間,薛佑就會帶著十多只獵食者,順著他們刻意留下的血跡找到這個入口。而他們這邊只有區區兩人。

梁斐忽然意識到解坤並不知道他還有“保命絕技”,便想說點讓解坤放松的話:“不用擔心,我有逃跑的方法。”

他還想為幹巴巴的承諾再添點什麽,解坤就沈聲道:“斐斐,我相信你。”

即便梁斐不知道對於森羅城的人來說,說出這句話代表什麽含義,解坤仍舊說得毫無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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