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清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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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賭幽靈船》是梁斐經歷的第二個輪回世界。在這個輪回世界中，他結識了同伴徐悅琪和張雲安。
在任務即將結束時, 他和他的同伴們才發現游輪上還有第四個輪回者。而眼鏡男就是那個一直隱藏在人群中的第四人。
只要一直在輪回世界中存活, 遇到過的隊友再次相遇從理論上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梁斐沒想到與他再次相遇的, 竟然是那個在任務最後, 悄悄潛入嘉越的房間刺了嘉越一刀的眼鏡男！
單從眼鏡男在游輪上的表現，就能推斷出他的實力不弱。他能在海妖賭局裏存活到最後一夜，還在任務卡關之時推斷出殺掉嘉越才是正確的通關方式，說明無論是心理素質還是思維能力, 他都遠超常人。
這樣的人不一定適合招攬為隊友, 但一定不能讓他成為敵人。
眼鏡男剛剛與人在拍賣會發生沖突，而他打的人似乎在拍賣會有一定背景，一樓已經有不少拍賣會雇傭的打手在向眼鏡男靠近, 此時正是眼鏡男惹上麻煩腹背受敵之時。
梁斐快速思索一番，解坤和拍賣會的老板是朋友, 如果能借著這層關系幫眼鏡男解圍，即使不能讓眼鏡男成為同伴, 至少不會多增添一個棘手的敵人。
他剛想回頭問解坤能不能幫忙, 樓下的眼鏡男卻像是頭頂長了眼睛, 突然擡頭看向梁斐所在的方向。
為了保護二樓貴賓的隱私, 二樓靠圍欄的位置, 根本沒有任何光線。即使站在圍欄旁邊, 一樓的客人也無法看清幾米之外的二樓賓客。
梁斐去沒來由地突然緊張，眼鏡男隱藏在鏡片之後的雙眼如鷹隼般銳利，似乎早已將他標記為狩獵對象。
梁斐剛想謹慎地退回包間內, 眼鏡男卻突然從腰部抽出一把武器！
砰！
一瞬的火光在一樓一閃而逝，幾乎在槍響的同時，解坤用力推向梁斐，想將他推離射擊範圍！
梁斐重重摔到地上，聽見身後的人悶哼一聲，隨即也無力的倒在地上。
“傷到哪兒了？”梁斐翻身從地上爬起，連忙沖到解坤身邊。
他碰了碰解坤的聲音，只摸到滿手的滾燙血液。
哢噠——
一樓竟然再次傳來子彈上膛的聲音，梁斐匆忙往樓下一看，眼鏡男又將槍口瞄準他和解坤所在的位置。
梁斐無暇顧及解坤的傷勢，連忙將他往包間深處拖動。
“你先走。”解坤碰了碰右臂的傷口，皺眉道。
梁斐知道解坤的意思，解坤會讓他逃跑，只是因為解坤篤定眼鏡男不會追殺他。
梁斐沒時間和解坤推拒，他將快速將高跟鞋脫下，靠著墻邊往護欄方向移動……
砰！
第二槍響起之時，一樓已經陷入一片混亂。所有客人都沒想到，一向以安全著稱的拍賣會會出現槍擊案。在混亂的尖叫聲和踩踏擁擠中，眼鏡男被身邊幾人推搡，受到人群的幹擾，暫時無法再開第三槍。
第二槍的子彈打在了護欄上。梁斐瞇著眼仔細觀察著彈痕，快速分析出幾個推論。
在第一槍子彈向他射來之時，他本以為眼鏡男瞄準的是他，畢竟在這個輪回世界，只有他和眼鏡男能勉強扯上關系。
在子彈擊中解坤後，他才忽然反應過來，眼鏡男瞄準的人其實是解坤！解坤因為擔心他被擊中，在槍響的瞬間上前一步將他推開，才誤打誤撞地避開要害，避免了心臟中彈的結局。
第二發子彈的彈痕更是證明了梁斐的猜想，子彈飛行的軌跡直指解坤，如果沒有護欄的阻隔，倒在包間內側的解坤必然會再次被擊中。
然而二樓一片漆黑，眼鏡男要如何確認解坤的位置？
一樓會場，眼鏡男不耐地摸了摸眼鏡，一把將周圍的人推開。第三發子彈已經上膛，在人流湧動中，他再次擡起手槍瞄準。
梁斐見狀瞬間識破眼鏡男的伎倆。眼鏡男的眼鏡應該是某種能夠定位的系統道具，但這種道具的功能有一定缺陷。
戴上眼鏡之後只能無障礙地搜尋攻擊目標的位置，無法判斷射擊軌道上是否存在障礙物。
只要眼鏡男還沒反應過來解坤與他之間隔了一道護欄，第三發子彈必然無法擊中解坤。
但任由眼鏡男的射擊持續下去，他遲早會發現端倪。解坤的槍傷也急需治療，梁斐必須想辦法拖住眼鏡男，再帶解坤逃跑。
情況緊急之間，梁斐忽然靈光一閃，對樓下的眼鏡男大吼道：“梁斐！他是梁斐！他拿到了成為下一任城主的信物！”
剛才還亂作一團的客人們突然噤聲，動作極為同步地看向會場正中的眼鏡男。
借著舞臺上的昏暗光線，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看清，眼鏡男是黑發黑瞳，身高大約一米八，雖然沒穿著奇裝異服，但那副款式奇特的眼鏡足以證明他外來者的身份。
樓下的眼鏡男微微一楞，他沒料到樓上的人會使用如此陰險的詭計！
他記得在某次任務裏，他曾遇到過一個叫梁斐的輪回者，但他遇到的輪回者成百上千，梁斐的名字根本沒給他留下多大印象。
在王城中再次見到“梁斐”這個名字，他只是感到些微的驚訝。沒想到自己會背上此人的黑鍋。
在梁斐又喊了一遍之後，一樓客人看向眼鏡男的眼神明顯變了。
被全城民眾通緝的“梁斐”就在眼前，誰不想一步登天成為一座城的主人。他們能參與這場拍賣會，本來都是身份不低的人，對權力的欲望和膽量更是遠超常人。
只要捉住會場中心的這個男人，金錢，權力，還有他們夢想的一切，都能輕而易舉的獲得！
“梁斐！捉住梁斐！把寶石搶過來！”眾人中最大膽的客人突然大吼道。
他話音剛落，立馬就有十數個男人起哄應和，抄起地上的椅子，不怕死的向眼鏡男靠近。
眼鏡男暗罵一聲，無奈之下只能將手槍收起來。他不是會濫殺無辜的人，需要擊殺的目標只有二樓上的一個。此時被一群被利益沖昏頭腦的人圍住，他只能暫時放棄刺殺，先想辦法從會場脫身。
梁斐在成功陷害眼鏡男之後，連忙回到解坤身邊，撕下裙擺的布料為他止血。
“安東尼老板能信任嗎？”梁斐急忙道。
包廂內的照明實在有限，他只能模模糊糊看見解坤肩膀上濕了一大塊，肩上的槍傷還在不住流血。
“咳咳……”解坤低咳幾聲，有氣無力道，“斐斐，好不容易爭取到時間，你快逃跑吧，不用帶上我。”
“我可能……沒辦法看到你當上城主的那一天了。”解坤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隨時都要永久的沈睡過去。
梁斐沈默了一瞬，仿佛在思考要不要扔下解坤。靜默的黑暗中，解坤有些忐忑地觀察著梁斐的表情，心跳開始加速。
在解坤開口說第一句話時，梁斐的心臟還在不住抽痛。然而一聽到解坤的第二句話，梁斐的表情立馬冷下來。
“因為我當上城主的時候，你在睡懶覺錯過了慶典嗎？”梁斐冷笑一聲，拽著解坤沒受傷的手臂環在自己肩上，穩穩將解坤扶起來。
解坤只是肩膀受傷，根本沒虛弱到交待遺言的程度，剛才那番話多半又在逗他。
見梁斐冷下臉色，解坤知道自己的謊言被拆穿，只好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不過左手仍舊環在梁斐肩上。
“斐斐，你知道剛才那人的目標是我。”解坤沈聲道，“為什麽不跑？”
“沒有為什麽。”梁斐簡短道。見解坤還有心思想東想西，甚至還用力氣逗他，他已經將註意力放回如何逃跑上，根本沒空給解坤解釋那麽多。
昏暗的走廊中，女仆們和二樓其他包間的賓客們早已因為槍聲逃跑，整條走廊只有他和梁斐兩人的腳步聲。
借著黑暗的掩藏，解坤的眼神變得更加幽深，翠綠的雙眸化作墨綠色的寶石，目光沈沈地看著梁斐的側臉。
出乎他的預料……
但是，很有趣。
……
解坤所謂的好友安東尼老板，早已在槍聲響起之後，不知道躲到那個旮旯角落去了。沒有任何人的幫助，梁斐只能一路扶著解坤往拍賣會外走。
“你知道附近最近的醫生在哪裏嗎？”梁斐道。
解坤從沈思中回過神，思考了幾秒鐘，為梁斐指引出前行方向。
雖然拍賣行的老板安東尼在槍響之後，將自己的“朋友”忘到九霄雲外，但解坤借著與安東尼的交情，早已對拍賣行的各種後門暗門了如指掌。
他指引著梁斐走到拍賣行的後門，總算有驚無險地從拍賣行裏逃出來。
梁斐卻不敢放松警惕，眼鏡男擁有能夠查探攻擊目標的系統道具，在尚未查明系統道具的探測範圍之前，就算逃離了拍賣會會場，兩人也算不上真正的安全。
此時已是深夜，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道路兩旁沒有路燈，只能借著月光，和某些富裕人家家裏的燈光看清路面。
梁斐一手提著鞋子，一手撐著解坤快步前行。解坤見梁斐光著腳踩在地上，擡手就想將梁斐抱起來。
然而他忘記了肩膀上的槍傷，右手剛剛往上擡起，就疼得眉頭緊皺。
梁斐無奈道：“別折騰了，先找到醫生。”
解坤心有不甘地放下手臂，將左臂從梁斐肩上放下來，以免給他增加負擔。
“斐斐……”解坤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其實我對你說謊了。”
解坤對他說的謊話還少嗎？手臂中彈了還有心思逗他，現在又在打什麽歪主意？
梁斐面不改色道：“什麽謊話？”
“其實我不是解坤。”解坤聲音微澀道，“我的本名是畢維斯，之前是騙你的。”
“亞撒和解坤都是假名。”解坤艱難解釋道，“之前我聽到你叫我‘解坤’，就順勢用了這個名字。”
梁斐的腳步忽然頓住，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你不願扔下我逃跑，也是因為你將我誤認為你認識的‘解坤’了吧？”見梁斐停下腳步，解坤以為梁斐已經認清了他的真實面目，準備和他分道揚鑣。他勉強地笑了笑：“很抱歉，辜負了你的信任。”
可是梁斐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直覺，他幾乎能百分百確認，面前這人就是和他經歷了好幾個世界的解坤。
他忽然將解坤壓在墻邊，借著淡淡的的月光，在解坤身上摸索。
“斐斐？”解坤都做好被扔下的準備了，沒料到梁斐在聽到這番話之後，竟然會將他壓在墻上，還往他身上亂摸！
他瞬間收起了半真半假的忐忑神色，嘴角勾出微微笑意：“斐斐，這裏是大街上。”
他一臉調笑的用梁斐曾經對他說過的話來逗梁斐。
梁斐沒註意解坤的表情，全神貫註地在解坤身上摸索，很快就在解坤的腰帶上找到kun三個字母。
解坤被梁斐扒著腰帶，饒是以他的厚臉皮程度，也感到了些微的不自在。但他面色不顯，反而彎腰湊近梁斐的臉：“原來斐斐的喜好這麽刺激？”
梁斐一臉冷漠地站起來，既不理會解坤的調笑，也不追究假名的問題。扶著人就繼續趕往醫生所在的方向。
“斐斐，你真的喜歡在大街上？”解坤戲謔道。
梁斐面不改色地不理他。
“斐斐，你不計較我用假名的問題了？”解坤又道。
梁斐還是不理他。
“斐斐，你真的認識叫‘解坤’的人吧？他和你是什麽關系？”解坤鍥而不舍道。
“斐斐，你要不給我說說你和解坤的事？”
“斐斐……”
“再說一句，我馬上幫你把子彈摳出來。”梁斐不勝其煩，冷聲威脅道。
解坤肩膀一痛，立馬就噤聲了。
……
解坤口中的醫生並非王城內為居民看病的普通醫生。梁斐站在一家專門提供屠宰服務的店鋪門口，手掌舉在門邊遲疑著不敢往下敲。
“你確認是在這裏？”梁斐疑惑道。他怎麽看都感覺這家店鋪裏，只會裝滿血淋淋的豬肉，而非治療傷勢的藥材。
“醫生是我的朋友。”解坤笑道，“密醫。”
所謂密醫，就是不在明面上接收病人，只為特殊人群提供治療的地下醫生。而這些特殊人群，一般都在王城的通緝令上。
可是以屠戶這種職業，為密醫的身份作掩護，總感覺好像哪裏不對。
梁斐不再遲疑，輕輕敲響店鋪大門。
砰！
解坤一腳踹在大門上，震得門框抖落一陣灰塵。他回頭笑道：“這樣才能被他們聽到。”
門後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一個小個子少年將門一把拉開，眼中幾乎噴出憤怒的火焰。
“晚上不殺豬！”少年不耐吼完，反手就想把門關上。
梁斐動作更快一步，擡手將門撐住，在確認周圍沒人看見之後，帶著解坤閃身進入店鋪內。
相比於少年的不耐，醫生反而穿好了衣服，早已將藥箱擺出來。
少年看起來只有十三歲左右，身高還不到梁斐的胸口，臉上帶著幾點雀斑，栗色的卷發藍色的雙眼，看起來充滿朝氣。
醫生則是一名超過五十歲的和善中年人，臉上蓄著短短的胡子，看起來成熟又穩重。
解坤給醫生打了一個招呼，醫生也不多問，十分有職業素養地打開藥箱，為解坤檢查傷口。
醫生用剪刀剪開解坤的衣服，皺眉道：“這是槍傷？明天才是清算日，你為什麽會受這種傷？”
解坤無奈地搖搖頭，他並不認識對他開槍那人，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遭受襲擊。
“無妄之災啊……”醫生感嘆一聲，正想給解坤取出子彈，門外突然有急促的腳步聲接近。
守在門邊的少年臉色一變，緊張道：“是赤袖幫的人！”
醫生動作熟練地將藥箱一收，順手把帶血的衣服碎片也卷進藥箱。解坤反應更快，輕車熟路地跑進店鋪後方，身形一閃就躲進了店鋪後院裏。
醫生和解坤剛躲進了店鋪裏，店鋪大門就被砰砰敲響。
少年在門口先輕後重的踏了幾步，模擬從遠處走進大門的聲音，最後一把將大門拉開，滿臉不耐道：“今天不殺豬！”
敲門的是一個兇神惡煞的年輕男子，他穿著一身有些奇怪的制服，上衣的兩條袖子都是紅色。見少年滿臉困意的開門，目光銳利地往店鋪裏掃視。
梁斐本想跟著解坤和醫生躲進店鋪內部，然而在醫生和解坤離開之後，他突然發現解坤坐過的地方沾了不少血跡。
為了避免血跡被發現，他只好留下來坐在解坤剛才坐的位置，將桌上和凳子上的血跡用裙子擋住。
“剛醒啊？”門口的年輕男子狀若無意地問道。
開門的少年剛想點頭，卻突然回頭，看見了坐在桌邊的梁斐。他連忙改口道：“什麽剛醒，我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當然要陪她。你幹嘛敲門，半夜不做生意。”
年輕男人打量了梁斐兩眼，冷哼道：“我也算這條街上的老人，可從來沒聽過你有個姐姐。”
“你懂什麽，我姐早就嫁給了王宮裏的貴族，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可別耽誤我和我姐的時間了。”少年不耐煩地想將人趕出去。
年輕男人笑嘻嘻地給梁斐打了一個招呼，梁斐只能微笑點頭，順便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然後無奈地搖搖頭。
年輕男人頭一次被如此端莊美麗的“女性”笑臉以待，臉上的兇神惡煞瞬間就不見了，紅著臉訥訥地與梁斐告別。
總算送走門口那人，少年松了一口氣，透過門縫確認男人已經走遠，才對店鋪後方說道：“赤袖幫的人已經走了。”
醫生率先走出來確認情況，看到梁斐坐在解坤剛才坐過的位置，瞬間想起自己的一時疏漏。
“清算日還有一天，赤袖幫的人找過來做什麽？”醫生不滿地皺了皺眉。
少年回憶道：“看起來像是在找人，還挺匆忙的，否則不會被我這麽簡單的打發走。”
“能冒昧問一句，清算日是什麽意思嗎？”梁斐道。他已經聽醫生兩次提起這個名詞，不得不對其多留意幾分。
再加上醫生眉眼之間的凝重表情，仿佛明天的清算日一到，就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你是外來者？”醫生皺眉道。
梁斐點點頭，反正都被看出來了，偽裝王城居民反而有可能激怒醫生。
醫生打量了梁斐一眼，隨後問道：“竟然有人能帶槍進入拍賣會？”
梁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我剛才好像並沒有提到拍賣會。”
“半夜三更還在營業又需要穿正裝的地方，距離這裏最近的只有拍賣會會場。你寧願光著腳也不願穿著高跟鞋，說明你並不習慣穿女裝。”醫生淡淡道，“畢維斯身邊一向沒有女伴，這次應該是找你臨時假扮成他的女伴，方便他潛入拍賣會會場。”
醫生三言兩語就說出他和解坤之前的經歷，讓梁斐有些驚訝。他回想了一下醫生剛才說的話，從中找到兩點醫生並未察覺的細節。
首先，醫生稱呼解坤為畢維斯，而拍賣行的安東尼老板稱呼解坤為亞撒，說明解坤將醫生和安東尼老板區別對待。如果解坤沒有對他說謊，他的真名就是畢維斯，那麽醫生和解坤的關系顯然要比和安東尼親近得多。
如果解坤仍舊在對他說謊，畢維斯和亞撒都是假名，那麽對於解坤來說，醫生和安東尼只是兩條不相交的人脈。
其次，醫生用了“潛入拍賣會會場”這樣的描述，側面印證了醫生並不知道解坤和安東尼老板的關系，誤以為解坤想要參加拍賣會，還需要一點其他手段。
“斐斐，你們在聊什麽？”解坤換上一身幹凈的衣服走出來。子彈已經被醫生取出來，肩膀上的傷口也被妥善包紮。
解坤向醫生道謝之後，便和醫生閑聊起來。在兩人交談中，梁斐了解到解坤和醫生已經相識多年，解坤算是醫生的老主顧。一旁打盹的少年名叫迪恩，是醫生收留的孤兒，現在在店裏幫忙，順便為醫生把風。
梁斐坐在一邊靜靜聽著，心裏的異常感越來越明顯。
他回想起剛才的敲門事件，在“赤袖幫”的年輕男子追過來之前，他們只是聽到了門有腳步聲在接近。迪恩卻能單憑腳步聲瞬間判斷出門口的是赤袖幫的人。
而在赤袖幫的人察覺到他的存在之後，曾不動聲色地試探過迪恩的反應。沒想到迪恩比他想象的還要謹慎，不但沒有受到年輕男子問題中的誤導，回答問題之前還確認了一遍身後的情況。並且在發現他並沒有躲起來時，瞬間想好對策，將赤袖幫的人打發走。
醫生則是只憑一眼，就看出他和解坤剛從拍賣會出來，甚至推測出他和解坤的大致關系。
另外，他講話時並沒有避開醫生和迪恩，這兩人在發現他是男性之時，竟然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
迪恩和醫生的機警敏銳可以解釋為醫生的副業是密醫，密醫需要治療很多身份不能見光的病人，兩人多一點心眼也是合理的事情。
然而梁斐從進入王城接觸到的第一個人起，就不斷被刷新著他對普通路人的認知。他與路人的幾乎每一次交談，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王城外黑吃黑的艾米麗，商業街賣紙花的少年，再加上迪恩和醫生……
心思深沈的路人出現幾率是不是太高了一點？
轟！——
強烈的爆炸聲仿佛在耳邊炸響，桌上的水杯直接因地面震動掉在地上，啪一聲摔得粉碎。
耳邊的嗡鳴聲持續了十幾秒，梁斐揉了揉耳朵擡起頭，正看見醫生噌的一聲站起來。
“嘖，這群混蛋真要破壞規矩！”醫生煩躁道。
他緊皺眉頭一揮手，指揮迪恩道：“去拿武器！”
梁斐剛從耳鳴中恢覆過來，根本摸不清現在是什麽情況。
醫生冷笑一聲，眼中的冰冷和和善的外形格格不入。他冷冷道：“你剛才不是在問清算日是什麽意思嗎。清算日就是王城一年一度的狂歡日。”
狂歡日？
既然是狂歡不應該拿啤酒嗎，為什麽要拿武器？
“這場狂歡會持續一周左右，等一周過後……”醫生緩緩道，“王城人口只會剩下不到百分之五十。”
梁斐驚訝地站起來，他沒想到看似繁華又和諧的王城，竟然會有這種恐怖的“狂歡”！
趁著迪恩拿武器的功夫，梁斐連忙做了幾件被他暫時擱置在一邊的事情。
首先他找系統查詢本輪任務的難度。
——a級。
與《狂賭幽靈船》持平，屬於一般輪回者少有遇到，死亡率極高的高危險度任務。
隨後他又避開眾人的視線，拿出他的“攻略道具”。
黑色的小本子在手中展開，白紙黑字上寫到：
——所見皆為假象，所聞皆為謊言。
ps：包括我：）
梁斐凝視著攻略道具上的那一行字，直到墨色緩緩消散。
在發現解坤的身份與輪回世界緊密相關之後，他潛意識地認為解坤對輪回世界有著絕對的掌控力。然而在受到眼鏡男的突兀攻擊之後，他忽然發現事情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簡單。
按理說眼鏡男的任務應該與他相同，都是成為森羅城的城主，為什麽眼鏡男會單單盯上解坤？
難道在任務剛剛開始的不到一天之內，眼鏡男就在王城裏找到了其他的主線任務？
梁斐思考之間，迪恩已經抱著一堆各類武器返回。
醫生的表面職業剛好是屠戶，倉庫裏的刀具應有盡有。梁斐選了一把稱手的匕首，又在袖口處藏了一把小刀。
幾人裝備好武器，解坤忽然道：“我要向大家道歉。清算日突然被提前，其實是因為我……”
醫生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無奈道：“早就知道你不會安分。”
解坤一臉歉意的看著梁斐，誠懇道：“我們白天的相遇，其實是因為我也在逃命。因為……”
“城主是我殺的。”解坤緩緩道。
梁斐楞了楞，沒想到解坤的真實身份竟然是殺害城主的殺手。那他為什麽還敢大搖大擺地走在大街上，甚至有心思去拍賣會買東西？
“那個蠢貨原來是你殺的！”醫生震驚道，“難怪我最近都沒遇見你，原來去做大生意了！”
“我聽說城主能文能武，飽受民眾愛戴，你為什麽說……”梁斐疑惑道。
為什麽要稱城主為“蠢貨”？
“不過是被架空的傀儡，竟然還有人認為他能文能武？”醫生冷笑一聲。
聽到與艾米麗完全相反的評價，梁斐頓時想起在攻略道具上看到那句話。
“所見皆為假象，所聞皆為謊言。”
難道這句話是指這個意思？城內的所以傳言都不可信？
還有最後的補充“包括我：）”，是否代表著連攻略也是不能全信的？
在意識到攻略提示的含義之後，梁斐不得不對解坤等人的話重新評估。
至於解坤此時一臉沈痛地回憶著，那些關於他是怎麽將城主暗殺掉，又是怎麽從王宮裏逃出來的話，梁斐已經半個字都不敢相信了。
“武器再確認一遍，待會兒出去了，就只有早上才能回來。”醫生叮囑道。
“‘狂歡’會在早上結束？”梁斐道。
“太陽升起之時，是約定的休戰時間。”醫生將剔骨刀別在腰上，沈重道，“先努力活到早上吧。”
說罷，他率先將大門一腳踢開，沖進了早已喧囂無比的街道。
解坤肩上還有傷口，梁斐跟在解坤右側，兩人分別警惕左右方向的敵人。梁斐已經換上了一身方便行動的衣服，不用再受高跟鞋的折磨。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周圍，剛才他明明聽到了爆炸聲，現在卻並沒有看見被炸毀的建築物。
“斐斐，你適應得很快。”解坤緩緩道。
在解坤等人眼裏，梁斐只是一個剛到王城，連通行證和“清算日”都不清楚的外來者，沒想到他會如此迅速地接受這場看起來荒誕無比的殺戮。
“王城不是與世隔絕的繁華都城嗎，為什麽會有如此不可理喻的‘狂歡’？”梁斐疑惑道。
而且根據醫生的描述，每次清算日結束之後，王城都會損失一半以上的人口。要是持續“狂歡”幾年，王城豈不是早就成無人鬼城了？為什麽還能如此繁華熱鬧？
“存在即合理。”解坤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笑非笑答道。
見解坤避開不談，梁斐也不強迫，他換了一個問題：“剛才來找人的‘赤袖幫’是什麽？王城內的幫派勢力嗎？”
“赤袖幫是王城裏的知名組織，每個成員都穿著紅袖子的制服。這種實力強大的勢力，在清算日會有組織的對非成員進行清理。斐斐要是遇到赤袖幫的人，一定得遠遠避開。”解坤道。
此時的街道上早已火光連天，靜謐的月色在地面的赤紅火光對比下，顯得如此的微不足道。在一片怒吼叫罵聲中，想要享受安寧的人們，也如那被搶去風頭的月光，只能被烈火與血腥裹挾。
梁斐看著眼前的荒誕場景，只覺得不可思議。
上午他還在繁華的商業街上，感嘆王城的熱鬧與繁榮，沒想到僅僅過了十多個小時，安家樂業的都城竟然會變成充斥著殺戮與血腥的修羅煉獄。
難怪他在王城裏遇到的路人們都如此機警，能夠從冷酷殺戮中存活下來的人，恐怕都不是什麽單純的普通民眾。
無論是看似柔弱的少女艾米麗，還是年僅十三歲的迪恩，都是適應了王城“清算日”規則，從殺戮中活下來的佼佼者。
“我們現在要去哪兒？”梁斐握緊匕首，警惕地看向街對面走過來的幾人。
“今晚只是清算日的第一夜，絕大多數勢力都不會動手。”解坤解釋道，“出來看看有助於收集情報，斐斐不用太緊張。”
鐺！
解坤話音剛落，一柄飛刀就從黑暗中爆射而來，幾乎擦著解坤的臉頰，重重紮進兩人身後的門板上！
“咳……”解坤有些尷尬，“大勢力不怎麽在第一夜動手，但是其他的零散隊伍行事沒什麽規律，不好預測。”
梁斐狐疑地看了解坤一眼，不知道解坤這句話的可信度有幾分。
解坤見自己的信用值受損，連忙想要挽回尊嚴。
“至少在第一夜，一般人互相之間都無冤無仇，不會特意針對某人追殺。”解坤道。
所以黑暗中的人一擊不中，多半不會糾纏著補刀殺他。
在解坤毫無緊張感地誇誇其談之時，梁斐緊盯飛刀射來的方向，突然拉住解坤的手，帶他往一旁避開。
鐺——
又一柄飛刀射向解坤，仿佛不殺死他就不會罷休。
接連被打臉兩次，解坤臉上的笑意也收起來了。他右臂受傷無法使用，便用左手持刀，目光冰冷地看向黑暗中的小巷深處。
梁斐本想上前幫忙，畢竟解坤的右臂還有槍傷，武力值必然會打折扣。
沒想到解坤幾個縱身，竟然踩著墻面的凸起磚瓦直接跳上小巷的圍墻，在偷襲者反應過來之前，就將其就地制服！
“等等，別殺我！我是赤袖幫的人！”被壓在地上的偷襲者連忙拽了拽自己的紅色袖子，“我可以告訴你們情報！”
解坤不想和赤袖幫的人扯上關系，便皺眉道：“為什麽追著我殺？我記得赤袖幫第一天是不殺人的。”
偷襲者驚慌解釋道：“這次不一樣，老大剛剛給我們下令，讓我們無論如何也要殺死一個肩上有槍傷的男人！”
肩上有槍傷，不就是解坤嗎？
梁斐緊皺眉頭，按理說解坤一向都是各個世界的大boss，為什麽這次反而成了別人的狩獵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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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任務即將結束時, 他和他的同伴們才發現游輪上還有第四個輪回者。而眼鏡男就是那個一直隱藏在人群中的第四人。
只要一直在輪回世界中存活, 遇到過的隊友再次相遇從理論上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梁斐沒想到與他再次相遇的, 竟然是那個在任務最後, 悄悄潛入嘉越的房間刺了嘉越一刀的眼鏡男！
單從眼鏡男在游輪上的表現，就能推斷出他的實力不弱。他能在海妖賭局裏存活到最後一夜，還在任務卡關之時推斷出殺掉嘉越才是正確的通關方式，說明無論是心理素質還是思維能力, 他都遠超常人。
這樣的人不一定適合招攬為隊友, 但一定不能讓他成為敵人。
眼鏡男剛剛與人在拍賣會發生沖突，而他打的人似乎在拍賣會有一定背景，一樓已經有不少拍賣會雇傭的打手在向眼鏡男靠近, 此時正是眼鏡男惹上麻煩腹背受敵之時。
梁斐快速思索一番，解坤和拍賣會的老板是朋友, 如果能借著這層關系幫眼鏡男解圍，即使不能讓眼鏡男成為同伴, 至少不會多增添一個棘手的敵人。
他剛想回頭問解坤能不能幫忙, 樓下的眼鏡男卻像是頭頂長了眼睛, 突然擡頭看向梁斐所在的方向。
為了保護二樓貴賓的隱私, 二樓靠圍欄的位置, 根本沒有任何光線。即使站在圍欄旁邊, 一樓的客人也無法看清幾米之外的二樓賓客。
梁斐去沒來由地突然緊張，眼鏡男隱藏在鏡片之後的雙眼如鷹隼般銳利，似乎早已將他標記為狩獵對象。
梁斐剛想謹慎地退回包間內, 眼鏡男卻突然從腰部抽出一把武器！
砰！
一瞬的火光在一樓一閃而逝，幾乎在槍響的同時，解坤用力推向梁斐，想將他推離射擊範圍！
梁斐重重摔到地上，聽見身後的人悶哼一聲，隨即也無力的倒在地上。
“傷到哪兒了？”梁斐翻身從地上爬起，連忙沖到解坤身邊。
他碰了碰解坤的聲音，只摸到滿手的滾燙血液。
哢噠——
一樓竟然再次傳來子彈上膛的聲音，梁斐匆忙往樓下一看，眼鏡男又將槍口瞄準他和解坤所在的位置。
梁斐無暇顧及解坤的傷勢，連忙將他往包間深處拖動。
“你先走。”解坤碰了碰右臂的傷口，皺眉道。
梁斐知道解坤的意思，解坤會讓他逃跑，只是因為解坤篤定眼鏡男不會追殺他。
梁斐沒時間和解坤推拒，他將快速將高跟鞋脫下，靠著墻邊往護欄方向移動……
砰！
第二槍響起之時，一樓已經陷入一片混亂。所有客人都沒想到，一向以安全著稱的拍賣會會出現槍擊案。在混亂的尖叫聲和踩踏擁擠中，眼鏡男被身邊幾人推搡，受到人群的幹擾，暫時無法再開第三槍。
第二槍的子彈打在了護欄上。梁斐瞇著眼仔細觀察著彈痕，快速分析出幾個推論。
在第一槍子彈向他射來之時，他本以為眼鏡男瞄準的是他，畢竟在這個輪回世界，只有他和眼鏡男能勉強扯上關系。
在子彈擊中解坤後，他才忽然反應過來，眼鏡男瞄準的人其實是解坤！解坤因為擔心他被擊中，在槍響的瞬間上前一步將他推開，才誤打誤撞地避開要害，避免了心臟中彈的結局。
第二發子彈的彈痕更是證明了梁斐的猜想，子彈飛行的軌跡直指解坤，如果沒有護欄的阻隔，倒在包間內側的解坤必然會再次被擊中。
然而二樓一片漆黑，眼鏡男要如何確認解坤的位置？
一樓會場，眼鏡男不耐地摸了摸眼鏡，一把將周圍的人推開。第三發子彈已經上膛，在人流湧動中，他再次擡起手槍瞄準。
梁斐見狀瞬間識破眼鏡男的伎倆。眼鏡男的眼鏡應該是某種能夠定位的系統道具，但這種道具的功能有一定缺陷。
戴上眼鏡之後只能無障礙地搜尋攻擊目標的位置，無法判斷射擊軌道上是否存在障礙物。
只要眼鏡男還沒反應過來解坤與他之間隔了一道護欄，第三發子彈必然無法擊中解坤。
但任由眼鏡男的射擊持續下去，他遲早會發現端倪。解坤的槍傷也急需治療，梁斐必須想辦法拖住眼鏡男，再帶解坤逃跑。
情況緊急之間，梁斐忽然靈光一閃，對樓下的眼鏡男大吼道：“梁斐！他是梁斐！他拿到了成為下一任城主的信物！”
剛才還亂作一團的客人們突然噤聲，動作極為同步地看向會場正中的眼鏡男。
借著舞臺上的昏暗光線，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看清，眼鏡男是黑發黑瞳，身高大約一米八，雖然沒穿著奇裝異服，但那副款式奇特的眼鏡足以證明他外來者的身份。
樓下的眼鏡男微微一楞，他沒料到樓上的人會使用如此陰險的詭計！
他記得在某次任務裏，他曾遇到過一個叫梁斐的輪回者，但他遇到的輪回者成百上千，梁斐的名字根本沒給他留下多大印象。
在王城中再次見到“梁斐”這個名字，他只是感到些微的驚訝。沒想到自己會背上此人的黑鍋。
在梁斐又喊了一遍之後，一樓客人看向眼鏡男的眼神明顯變了。
被全城民眾通緝的“梁斐”就在眼前，誰不想一步登天成為一座城的主人。他們能參與這場拍賣會，本來都是身份不低的人，對權力的欲望和膽量更是遠超常人。
只要捉住會場中心的這個男人，金錢，權力，還有他們夢想的一切，都能輕而易舉的獲得！
“梁斐！捉住梁斐！把寶石搶過來！”眾人中最大膽的客人突然大吼道。
他話音剛落，立馬就有十數個男人起哄應和，抄起地上的椅子，不怕死的向眼鏡男靠近。
眼鏡男暗罵一聲，無奈之下只能將手槍收起來。他不是會濫殺無辜的人，需要擊殺的目標只有二樓上的一個。此時被一群被利益沖昏頭腦的人圍住，他只能暫時放棄刺殺，先想辦法從會場脫身。
梁斐在成功陷害眼鏡男之後，連忙回到解坤身邊，撕下裙擺的布料為他止血。
“安東尼老板能信任嗎？”梁斐急忙道。
包廂內的照明實在有限，他只能模模糊糊看見解坤肩膀上濕了一大塊，肩上的槍傷還在不住流血。
“咳咳……”解坤低咳幾聲，有氣無力道，“斐斐，好不容易爭取到時間，你快逃跑吧，不用帶上我。”
“我可能……沒辦法看到你當上城主的那一天了。”解坤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隨時都要永久的沈睡過去。
梁斐沈默了一瞬，仿佛在思考要不要扔下解坤。靜默的黑暗中，解坤有些忐忑地觀察著梁斐的表情，心跳開始加速。
在解坤開口說第一句話時，梁斐的心臟還在不住抽痛。然而一聽到解坤的第二句話，梁斐的表情立馬冷下來。
“因為我當上城主的時候，你在睡懶覺錯過了慶典嗎？”梁斐冷笑一聲，拽著解坤沒受傷的手臂環在自己肩上，穩穩將解坤扶起來。
解坤只是肩膀受傷，根本沒虛弱到交待遺言的程度，剛才那番話多半又在逗他。
見梁斐冷下臉色，解坤知道自己的謊言被拆穿，只好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不過左手仍舊環在梁斐肩上。
“斐斐，你知道剛才那人的目標是我。”解坤沈聲道，“為什麽不跑？”
“沒有為什麽。”梁斐簡短道。見解坤還有心思想東想西，甚至還用力氣逗他，他已經將註意力放回如何逃跑上，根本沒空給解坤解釋那麽多。
昏暗的走廊中，女仆們和二樓其他包間的賓客們早已因為槍聲逃跑，整條走廊只有他和梁斐兩人的腳步聲。
借著黑暗的掩藏，解坤的眼神變得更加幽深，翠綠的雙眸化作墨綠色的寶石，目光沈沈地看著梁斐的側臉。
出乎他的預料……
但是，很有趣。
……
解坤所謂的好友安東尼老板，早已在槍聲響起之後，不知道躲到那個旮旯角落去了。沒有任何人的幫助，梁斐只能一路扶著解坤往拍賣會外走。
“你知道附近最近的醫生在哪裏嗎？”梁斐道。
解坤從沈思中回過神，思考了幾秒鐘，為梁斐指引出前行方向。
雖然拍賣行的老板安東尼在槍響之後，將自己的“朋友”忘到九霄雲外，但解坤借著與安東尼的交情，早已對拍賣行的各種後門暗門了如指掌。
他指引著梁斐走到拍賣行的後門，總算有驚無險地從拍賣行裏逃出來。
梁斐卻不敢放松警惕，眼鏡男擁有能夠查探攻擊目標的系統道具，在尚未查明系統道具的探測範圍之前，就算逃離了拍賣會會場，兩人也算不上真正的安全。
此時已是深夜，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道路兩旁沒有路燈，只能借著月光，和某些富裕人家家裏的燈光看清路面。
梁斐一手提著鞋子，一手撐著解坤快步前行。解坤見梁斐光著腳踩在地上，擡手就想將梁斐抱起來。
然而他忘記了肩膀上的槍傷，右手剛剛往上擡起，就疼得眉頭緊皺。
梁斐無奈道：“別折騰了，先找到醫生。”
解坤心有不甘地放下手臂，將左臂從梁斐肩上放下來，以免給他增加負擔。
“斐斐……”解坤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其實我對你說謊了。”
解坤對他說的謊話還少嗎？手臂中彈了還有心思逗他，現在又在打什麽歪主意？
梁斐面不改色道：“什麽謊話？”
“其實我不是解坤。”解坤聲音微澀道，“我的本名是畢維斯，之前是騙你的。”
“亞撒和解坤都是假名。”解坤艱難解釋道，“之前我聽到你叫我‘解坤’，就順勢用了這個名字。”
梁斐的腳步忽然頓住，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你不願扔下我逃跑，也是因為你將我誤認為你認識的‘解坤’了吧？”見梁斐停下腳步，解坤以為梁斐已經認清了他的真實面目，準備和他分道揚鑣。他勉強地笑了笑：“很抱歉，辜負了你的信任。”
可是梁斐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直覺，他幾乎能百分百確認，面前這人就是和他經歷了好幾個世界的解坤。
他忽然將解坤壓在墻邊，借著淡淡的的月光，在解坤身上摸索。
“斐斐？”解坤都做好被扔下的準備了，沒料到梁斐在聽到這番話之後，竟然會將他壓在墻上，還往他身上亂摸！
他瞬間收起了半真半假的忐忑神色，嘴角勾出微微笑意：“斐斐，這裏是大街上。”
他一臉調笑的用梁斐曾經對他說過的話來逗梁斐。
梁斐沒註意解坤的表情，全神貫註地在解坤身上摸索，很快就在解坤的腰帶上找到kun三個字母。
解坤被梁斐扒著腰帶，饒是以他的厚臉皮程度，也感到了些微的不自在。但他面色不顯，反而彎腰湊近梁斐的臉：“原來斐斐的喜好這麽刺激？”
梁斐一臉冷漠地站起來，既不理會解坤的調笑，也不追究假名的問題。扶著人就繼續趕往醫生所在的方向。
“斐斐，你真的喜歡在大街上？”解坤戲謔道。
梁斐面不改色地不理他。
“斐斐，你不計較我用假名的問題了？”解坤又道。
梁斐還是不理他。
“斐斐，你真的認識叫‘解坤’的人吧？他和你是什麽關系？”解坤鍥而不舍道。
“斐斐，你要不給我說說你和解坤的事？”
“斐斐……”
“再說一句，我馬上幫你把子彈摳出來。”梁斐不勝其煩，冷聲威脅道。
解坤肩膀一痛，立馬就噤聲了。
……
解坤口中的醫生並非王城內為居民看病的普通醫生。梁斐站在一家專門提供屠宰服務的店鋪門口，手掌舉在門邊遲疑著不敢往下敲。
“你確認是在這裏？”梁斐疑惑道。他怎麽看都感覺這家店鋪裏，只會裝滿血淋淋的豬肉，而非治療傷勢的藥材。
“醫生是我的朋友。”解坤笑道，“密醫。”
所謂密醫，就是不在明面上接收病人，只為特殊人群提供治療的地下醫生。而這些特殊人群，一般都在王城的通緝令上。
可是以屠戶這種職業，為密醫的身份作掩護，總感覺好像哪裏不對。
梁斐不再遲疑，輕輕敲響店鋪大門。
砰！
解坤一腳踹在大門上，震得門框抖落一陣灰塵。他回頭笑道：“這樣才能被他們聽到。”
門後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一個小個子少年將門一把拉開，眼中幾乎噴出憤怒的火焰。
“晚上不殺豬！”少年不耐吼完，反手就想把門關上。
梁斐動作更快一步，擡手將門撐住，在確認周圍沒人看見之後，帶著解坤閃身進入店鋪內。
相比於少年的不耐，醫生反而穿好了衣服，早已將藥箱擺出來。
少年看起來只有十三歲左右，身高還不到梁斐的胸口，臉上帶著幾點雀斑，栗色的卷發藍色的雙眼，看起來充滿朝氣。
醫生則是一名超過五十歲的和善中年人，臉上蓄著短短的胡子，看起來成熟又穩重。
解坤給醫生打了一個招呼，醫生也不多問，十分有職業素養地打開藥箱，為解坤檢查傷口。
醫生用剪刀剪開解坤的衣服，皺眉道：“這是槍傷？明天才是清算日，你為什麽會受這種傷？”
解坤無奈地搖搖頭，他並不認識對他開槍那人，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遭受襲擊。
“無妄之災啊……”醫生感嘆一聲，正想給解坤取出子彈，門外突然有急促的腳步聲接近。
守在門邊的少年臉色一變，緊張道：“是赤袖幫的人！”
醫生動作熟練地將藥箱一收，順手把帶血的衣服碎片也卷進藥箱。解坤反應更快，輕車熟路地跑進店鋪後方，身形一閃就躲進了店鋪後院裏。
醫生和解坤剛躲進了店鋪裏，店鋪大門就被砰砰敲響。
少年在門口先輕後重的踏了幾步，模擬從遠處走進大門的聲音，最後一把將大門拉開，滿臉不耐道：“今天不殺豬！”
敲門的是一個兇神惡煞的年輕男子，他穿著一身有些奇怪的制服，上衣的兩條袖子都是紅色。見少年滿臉困意的開門，目光銳利地往店鋪裏掃視。
梁斐本想跟著解坤和醫生躲進店鋪內部，然而在醫生和解坤離開之後，他突然發現解坤坐過的地方沾了不少血跡。
為了避免血跡被發現，他只好留下來坐在解坤剛才坐的位置，將桌上和凳子上的血跡用裙子擋住。
“剛醒啊？”門口的年輕男子狀若無意地問道。
開門的少年剛想點頭，卻突然回頭，看見了坐在桌邊的梁斐。他連忙改口道：“什麽剛醒，我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當然要陪她。你幹嘛敲門，半夜不做生意。”
年輕男人打量了梁斐兩眼，冷哼道：“我也算這條街上的老人，可從來沒聽過你有個姐姐。”
“你懂什麽，我姐早就嫁給了王宮裏的貴族，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可別耽誤我和我姐的時間了。”少年不耐煩地想將人趕出去。
年輕男人笑嘻嘻地給梁斐打了一個招呼，梁斐只能微笑點頭，順便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然後無奈地搖搖頭。
年輕男人頭一次被如此端莊美麗的“女性”笑臉以待，臉上的兇神惡煞瞬間就不見了，紅著臉訥訥地與梁斐告別。
總算送走門口那人，少年松了一口氣，透過門縫確認男人已經走遠，才對店鋪後方說道：“赤袖幫的人已經走了。”
醫生率先走出來確認情況，看到梁斐坐在解坤剛才坐過的位置，瞬間想起自己的一時疏漏。
“清算日還有一天，赤袖幫的人找過來做什麽？”醫生不滿地皺了皺眉。
少年回憶道：“看起來像是在找人，還挺匆忙的，否則不會被我這麽簡單的打發走。”
“能冒昧問一句，清算日是什麽意思嗎？”梁斐道。他已經聽醫生兩次提起這個名詞，不得不對其多留意幾分。
再加上醫生眉眼之間的凝重表情，仿佛明天的清算日一到，就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你是外來者？”醫生皺眉道。
梁斐點點頭，反正都被看出來了，偽裝王城居民反而有可能激怒醫生。
醫生打量了梁斐一眼，隨後問道：“竟然有人能帶槍進入拍賣會？”
梁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我剛才好像並沒有提到拍賣會。”
“半夜三更還在營業又需要穿正裝的地方，距離這裏最近的只有拍賣會會場。你寧願光著腳也不願穿著高跟鞋，說明你並不習慣穿女裝。”醫生淡淡道，“畢維斯身邊一向沒有女伴，這次應該是找你臨時假扮成他的女伴，方便他潛入拍賣會會場。”
醫生三言兩語就說出他和解坤之前的經歷，讓梁斐有些驚訝。他回想了一下醫生剛才說的話，從中找到兩點醫生並未察覺的細節。
首先，醫生稱呼解坤為畢維斯，而拍賣行的安東尼老板稱呼解坤為亞撒，說明解坤將醫生和安東尼老板區別對待。如果解坤沒有對他說謊，他的真名就是畢維斯，那麽醫生和解坤的關系顯然要比和安東尼親近得多。
如果解坤仍舊在對他說謊，畢維斯和亞撒都是假名，那麽對於解坤來說，醫生和安東尼只是兩條不相交的人脈。
其次，醫生用了“潛入拍賣會會場”這樣的描述，側面印證了醫生並不知道解坤和安東尼老板的關系，誤以為解坤想要參加拍賣會，還需要一點其他手段。
“斐斐，你們在聊什麽？”解坤換上一身幹凈的衣服走出來。子彈已經被醫生取出來，肩膀上的傷口也被妥善包紮。
解坤向醫生道謝之後，便和醫生閑聊起來。在兩人交談中，梁斐了解到解坤和醫生已經相識多年，解坤算是醫生的老主顧。一旁打盹的少年名叫迪恩，是醫生收留的孤兒，現在在店裏幫忙，順便為醫生把風。
梁斐坐在一邊靜靜聽著，心裏的異常感越來越明顯。
他回想起剛才的敲門事件，在“赤袖幫”的年輕男子追過來之前，他們只是聽到了門有腳步聲在接近。迪恩卻能單憑腳步聲瞬間判斷出門口的是赤袖幫的人。
而在赤袖幫的人察覺到他的存在之後，曾不動聲色地試探過迪恩的反應。沒想到迪恩比他想象的還要謹慎，不但沒有受到年輕男子問題中的誤導，回答問題之前還確認了一遍身後的情況。並且在發現他並沒有躲起來時，瞬間想好對策，將赤袖幫的人打發走。
醫生則是只憑一眼，就看出他和解坤剛從拍賣會出來，甚至推測出他和解坤的大致關系。
另外，他講話時並沒有避開醫生和迪恩，這兩人在發現他是男性之時，竟然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
迪恩和醫生的機警敏銳可以解釋為醫生的副業是密醫，密醫需要治療很多身份不能見光的病人，兩人多一點心眼也是合理的事情。
然而梁斐從進入王城接觸到的第一個人起，就不斷被刷新著他對普通路人的認知。他與路人的幾乎每一次交談，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王城外黑吃黑的艾米麗，商業街賣紙花的少年，再加上迪恩和醫生……
心思深沈的路人出現幾率是不是太高了一點？
轟！——
強烈的爆炸聲仿佛在耳邊炸響，桌上的水杯直接因地面震動掉在地上，啪一聲摔得粉碎。
耳邊的嗡鳴聲持續了十幾秒，梁斐揉了揉耳朵擡起頭，正看見醫生噌的一聲站起來。
“嘖，這群混蛋真要破壞規矩！”醫生煩躁道。
他緊皺眉頭一揮手，指揮迪恩道：“去拿武器！”
梁斐剛從耳鳴中恢覆過來，根本摸不清現在是什麽情況。
醫生冷笑一聲，眼中的冰冷和和善的外形格格不入。他冷冷道：“你剛才不是在問清算日是什麽意思嗎。清算日就是王城一年一度的狂歡日。”
狂歡日？
既然是狂歡不應該拿啤酒嗎，為什麽要拿武器？
“這場狂歡會持續一周左右，等一周過後……”醫生緩緩道，“王城人口只會剩下不到百分之五十。”
梁斐驚訝地站起來，他沒想到看似繁華又和諧的王城，竟然會有這種恐怖的“狂歡”！
趁著迪恩拿武器的功夫，梁斐連忙做了幾件被他暫時擱置在一邊的事情。
首先他找系統查詢本輪任務的難度。
——a級。
與《狂賭幽靈船》持平，屬於一般輪回者少有遇到，死亡率極高的高危險度任務。
隨後他又避開眾人的視線，拿出他的“攻略道具”。
黑色的小本子在手中展開，白紙黑字上寫到：
——所見皆為假象，所聞皆為謊言。
ps：包括我：）
梁斐凝視著攻略道具上的那一行字，直到墨色緩緩消散。
在發現解坤的身份與輪回世界緊密相關之後，他潛意識地認為解坤對輪回世界有著絕對的掌控力。然而在受到眼鏡男的突兀攻擊之後，他忽然發現事情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簡單。
按理說眼鏡男的任務應該與他相同，都是成為森羅城的城主，為什麽眼鏡男會單單盯上解坤？
難道在任務剛剛開始的不到一天之內，眼鏡男就在王城裏找到了其他的主線任務？
梁斐思考之間，迪恩已經抱著一堆各類武器返回。
醫生的表面職業剛好是屠戶，倉庫裏的刀具應有盡有。梁斐選了一把稱手的匕首，又在袖口處藏了一把小刀。
幾人裝備好武器，解坤忽然道：“我要向大家道歉。清算日突然被提前，其實是因為我……”
醫生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無奈道：“早就知道你不會安分。”
解坤一臉歉意的看著梁斐，誠懇道：“我們白天的相遇，其實是因為我也在逃命。因為……”
“城主是我殺的。”解坤緩緩道。
梁斐楞了楞，沒想到解坤的真實身份竟然是殺害城主的殺手。那他為什麽還敢大搖大擺地走在大街上，甚至有心思去拍賣會買東西？
“那個蠢貨原來是你殺的！”醫生震驚道，“難怪我最近都沒遇見你，原來去做大生意了！”
“我聽說城主能文能武，飽受民眾愛戴，你為什麽說……”梁斐疑惑道。
為什麽要稱城主為“蠢貨”？
“不過是被架空的傀儡，竟然還有人認為他能文能武？”醫生冷笑一聲。
聽到與艾米麗完全相反的評價，梁斐頓時想起在攻略道具上看到那句話。
“所見皆為假象，所聞皆為謊言。”
難道這句話是指這個意思？城內的所以傳言都不可信？
還有最後的補充“包括我：）”，是否代表著連攻略也是不能全信的？
在意識到攻略提示的含義之後，梁斐不得不對解坤等人的話重新評估。
至於解坤此時一臉沈痛地回憶著，那些關於他是怎麽將城主暗殺掉，又是怎麽從王宮裏逃出來的話，梁斐已經半個字都不敢相信了。
“武器再確認一遍，待會兒出去了，就只有早上才能回來。”醫生叮囑道。
“‘狂歡’會在早上結束？”梁斐道。
“太陽升起之時，是約定的休戰時間。”醫生將剔骨刀別在腰上，沈重道，“先努力活到早上吧。”
說罷，他率先將大門一腳踢開，沖進了早已喧囂無比的街道。
解坤肩上還有傷口，梁斐跟在解坤右側，兩人分別警惕左右方向的敵人。梁斐已經換上了一身方便行動的衣服，不用再受高跟鞋的折磨。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周圍，剛才他明明聽到了爆炸聲，現在卻並沒有看見被炸毀的建築物。
“斐斐，你適應得很快。”解坤緩緩道。
在解坤等人眼裏，梁斐只是一個剛到王城，連通行證和“清算日”都不清楚的外來者，沒想到他會如此迅速地接受這場看起來荒誕無比的殺戮。
“王城不是與世隔絕的繁華都城嗎，為什麽會有如此不可理喻的‘狂歡’？”梁斐疑惑道。
而且根據醫生的描述，每次清算日結束之後，王城都會損失一半以上的人口。要是持續“狂歡”幾年，王城豈不是早就成無人鬼城了？為什麽還能如此繁華熱鬧？
“存在即合理。”解坤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笑非笑答道。
見解坤避開不談，梁斐也不強迫，他換了一個問題：“剛才來找人的‘赤袖幫’是什麽？王城內的幫派勢力嗎？”
“赤袖幫是王城裏的知名組織，每個成員都穿著紅袖子的制服。這種實力強大的勢力，在清算日會有組織的對非成員進行清理。斐斐要是遇到赤袖幫的人，一定得遠遠避開。”解坤道。
此時的街道上早已火光連天，靜謐的月色在地面的赤紅火光對比下，顯得如此的微不足道。在一片怒吼叫罵聲中，想要享受安寧的人們，也如那被搶去風頭的月光，只能被烈火與血腥裹挾。
梁斐看著眼前的荒誕場景，只覺得不可思議。
上午他還在繁華的商業街上，感嘆王城的熱鬧與繁榮，沒想到僅僅過了十多個小時，安家樂業的都城竟然會變成充斥著殺戮與血腥的修羅煉獄。
難怪他在王城裏遇到的路人們都如此機警，能夠從冷酷殺戮中存活下來的人，恐怕都不是什麽單純的普通民眾。
無論是看似柔弱的少女艾米麗，還是年僅十三歲的迪恩，都是適應了王城“清算日”規則，從殺戮中活下來的佼佼者。
“我們現在要去哪兒？”梁斐握緊匕首，警惕地看向街對面走過來的幾人。
“今晚只是清算日的第一夜，絕大多數勢力都不會動手。”解坤解釋道，“出來看看有助於收集情報，斐斐不用太緊張。”
鐺！
解坤話音剛落，一柄飛刀就從黑暗中爆射而來，幾乎擦著解坤的臉頰，重重紮進兩人身後的門板上！
“咳……”解坤有些尷尬，“大勢力不怎麽在第一夜動手，但是其他的零散隊伍行事沒什麽規律，不好預測。”
梁斐狐疑地看了解坤一眼，不知道解坤這句話的可信度有幾分。
解坤見自己的信用值受損，連忙想要挽回尊嚴。
“至少在第一夜，一般人互相之間都無冤無仇，不會特意針對某人追殺。”解坤道。
所以黑暗中的人一擊不中，多半不會糾纏著補刀殺他。
在解坤毫無緊張感地誇誇其談之時，梁斐緊盯飛刀射來的方向，突然拉住解坤的手，帶他往一旁避開。
鐺——
又一柄飛刀射向解坤，仿佛不殺死他就不會罷休。
接連被打臉兩次，解坤臉上的笑意也收起來了。他右臂受傷無法使用，便用左手持刀，目光冰冷地看向黑暗中的小巷深處。
梁斐本想上前幫忙，畢竟解坤的右臂還有槍傷，武力值必然會打折扣。
沒想到解坤幾個縱身，竟然踩著墻面的凸起磚瓦直接跳上小巷的圍墻，在偷襲者反應過來之前，就將其就地制服！
“等等，別殺我！我是赤袖幫的人！”被壓在地上的偷襲者連忙拽了拽自己的紅色袖子，“我可以告訴你們情報！”
解坤不想和赤袖幫的人扯上關系，便皺眉道：“為什麽追著我殺？我記得赤袖幫第一天是不殺人的。”
偷襲者驚慌解釋道：“這次不一樣，老大剛剛給我們下令，讓我們無論如何也要殺死一個肩上有槍傷的男人！”
肩上有槍傷，不就是解坤嗎？
梁斐緊皺眉頭，按理說解坤一向都是各個世界的大boss，為什麽這次反而成了別人的狩獵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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