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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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璋作勢將梁斐往岸邊推,梁斐怎麽可能丟下段璋一人獨自逃跑。

他反手想要將段璋抓住, 卻被段璋靈活避開。

“斐斐, 你到岸邊之後找個地方躲起來, 暫時不要靠近湖泊, 我會去找你。”段璋道。

梁斐看了一眼遠在幾千米之外的湖岸,忽然意識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段璋一路上幾乎與他寸步不離,此時卻讓他獨自游到千米之外的岸邊,一個人面對未知的湖泊, 說明段璋已經無力分出精力保護他, 只能采取分頭行動的方式拖住怪物,為他爭取逃跑時間。

這三只魚怪是什麽東西,竟然讓段璋都如此被動!

梁斐和段璋率先入水, 暫時沒有受到魚怪的攻擊,船上卻在短短的十多秒內, 陷入一片混亂。

船上的人本以為段璋瘋了,才會主動主動跳進怪物的領域, 沒想到這些魚怪根本不在意近在咫尺的段璋和梁斐, 反而舍近求遠針對性攻擊船上的人!

郭學易站在段璋旁邊親眼看見段璋將梁斐推下水, 原本是距離游艇邊緣最近的人, 卻因為太過震驚錯失跳船的機會。

“別……別過來!”郭學易瑟瑟發抖地後退, 在他面前有一只剛從水裏爬上來的魚怪, 挪動著爪子向他齜牙。

這種人形魚怪沒有眼皮,碩大的兩顆眼球直勾勾的盯著他,眼中透露出毫不掩飾的食欲。

郭學易被這樣的眼睛盯得渾身僵硬, 幾乎邁不出逃跑的步子。

“吼——”怪物嗓音粗啞,發出難聽的怒吼。

郭學易被這一嗓子突然驚醒,連滾帶爬地跑到游艇邊緣想要翻出去。

然而他剛一擡腿,還沒來得及翻出圍欄,四肢伏地的怪物突然向他爆射而來,鋒利的指甲幾乎抓上他的腦袋!

奪!

一支利箭破風而來,將躍在半空的怪物逼退。

郭學易騎在圍欄上一身冷汗,回過頭才發現動手的是葉夢蕾。

葉夢蕾不再故意拖著嗓音說話,急匆匆道:“大兔兔去找救生設備,於濤不會游泳呀。”

郭學易動作頓了頓,在場沒人能對付魚怪,現在本該是各自逃命生死由天的狀態。但葉夢蕾剛才那一箭不但救了他的性命,還把魚怪的仇恨值拉到她自己身上,為他創造了脫身的機會。

他一狠心,還是做不出就這樣逃跑的事情,將邁出去的腿收回來,埋頭沖向掛游泳圈的地方。

甲板上,喬文建站在甲板最前方,在第一只魚怪發動攻擊時率先被纏住。他揮舞著手中的十字弓,對準怪物的眼睛連放幾箭。

嗖嗖嗖——

魚怪腦袋一偏,動作靈巧地避開弩箭。喬文建出師不利並不氣餒,以極快的速度填裝弩箭,對準魚怪的眼睛再次扣下扳機。

嗖!

這一箭正中魚怪的眼球!有眼皮的保護,柔軟的眼球無法抵抗金屬箭頭,被鋒利的箭刃破開!

魚怪慘叫一聲,捂住腦袋在甲板上翻滾!喬文建以為這只魚怪已經喪失戰鬥力,掏出匕首謹慎地向它靠近。

“大哥!小心!”不遠處的小秦忽然大喊道。

喬文建眼神一凜,掏出十字弓再度瞄準魚怪。然而小秦大吼的原因並不是因為甲板上的魚怪,而是突然從水中破水而出的第二只魚怪!

“吼!”第二只魚怪一跳上甲板,第一時間盯上喬文建。

喬文建心中大駭,連忙想回身防禦!正在此時,原本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第一只魚怪,忽然從地上翻身而起,揮舞著利爪沖向喬文建!

喬文建腹背受敵,小秦看得緊張無比,他慌亂地在甲板上一番亂找,慌不擇路間,抓起一個救生圈就丟向魚怪!

剛沖到救生圈旁邊的郭學易叫苦不疊,他好不容易才發現一個救生圈,竟然只差一步就被小秦扔了出去!

他暗罵一聲,只能放棄先前的目標,沖向甲板的另一側去取救生圈。

船上一片混亂,梁斐和段璋在水下反而暫時得以喘息。段璋見三只魚怪都跑到了甲板上,回身拖著梁斐快速往岸邊游。

沒游出去幾米,段璋忽然將梁斐放開,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斐斐,只能陪你到這裏了。”

梁斐一楞,順著段璋的視線往前一看,只見一雙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兩人,口中的涎水滴滴答答,滴落到湖水中。

“我留下來幫你。”梁斐果斷道。

段璋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是真切的溫柔。他拿出梁斐的匕首,強行壓下對刀刃的抵觸,忽然在水中調整姿勢,在一掌將梁斐推遠的同時,借著反作用力徑直沖向魚怪!

梁斐感覺腹部一重,浮水的姿勢被突然打亂,混亂間嗆了好幾口水。

他剛從水底重新浮起來,原本寂靜無波的湖水忽然開始劇烈翻湧!

山洞中的地下河雖然連通的是島中湖,但地下河會出現漲潮退潮的現象,說明島中湖必然通過某處渠道連通了大海!

此時正是潮水翻湧的時候,島中湖的湖面失去平靜,在各個方位同時出現數個漩渦!

這些漩渦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大,島中湖的水位也在以肉眼都能察覺的速度飛速下降!

梁斐本想游向段璋去幫他一把,卻倒黴地正好游進了漩渦區域。他突然感覺腳下一重,就像有什麽東西在水底拖拽他的小腿,眨眼之間就將他拖下水面!

大量氣泡從他所在的水域冒出,梁斐還來不及發出一聲呼救聲,就被冰冷的湖水淹沒,拖進幽黑的湖底。

另一邊,段璋已經與魚怪纏鬥在一起。堅硬的魚鱗根本無法被匕首劃破,幾十秒的時間,段璋的身上就填了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鮮紅的血液在湖水中擴散開來,被稀釋成淡淡的血絲。

他本想回頭確認一眼梁斐是否已經逃脫,卻被無力在魚怪的密集攻擊下分神,便錯過了梁斐被漩渦拖入水中的那一瞬間。

相比於水中的動靜,游艇已經完全淪為魚怪的領地。

作為湖面上唯一的漂浮物,游艇成為所有魚怪的唯一攻擊對象。在最開始三只魚怪入侵甲板之後,游艇船尾也開始受到攻擊,僅僅一分鐘不到的時間,游艇上竟然已經聚集了七八只魚怪!

魚怪們利用鋒利的爪子,在游艇上大肆破壞,幾乎將鋼筋鐵骨拆成篩子!

游艇上的人也註意到繼續留在船上不是辦法,跳進水裏反而更加安全,紛紛找機會逃離游艇。

噗通——噗通——

幾人跳入水中之後,船上的魚怪失去攻擊目標,大部分不再繼續追擊。只有幾只被人類傷害過的魚怪接連入水,揮舞著利爪緊緊跟在眾人身後!

湖中的漩渦越來越多,湖水流速也越來越快,即使常年生活在水中的怪物,也無法抵擋混雜著亂石與樹枝的水流。

水中幾人宛如被下鍋的餃子,在不斷旋轉的混亂水流中,無力的順水漂流。

……

梁斐在被漩渦拖入水底之後,後腦被水流裹挾的一塊樹枝砸中,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

好在水流方向沒有規律,流速也越來越快,竟然在他被淹死之前,將他沖到了岸邊。

不知過了多久,梁斐掙紮著睜開雙眼,眼前還是一陣陣的發黑。

他艱難地咳嗽幾聲,忽然有人將一碗水遞到他的嘴邊。

梁斐以為是段璋,瞇著眼睛一看,卻發現眼前的手嬌小纖細,並不是男性的手掌。

“你……還好吧?”一個稍顯陌生的聲音出現在耳邊。

梁斐坐在原地緩了緩,等視線逐漸恢覆清晰,終於看清給他遞水的人是誰。

被喬文建等人稱呼為萱萱的女性,正捧著一個葉子碗,擔憂的坐在他面前。

“我叫唐萱,你也可以和喬隊長他們一樣,直接叫我萱萱。”唐萱將耳發別在耳後,聲音柔和道。

梁斐撐著身體坐起來,環視一周後,遲疑道:“段璋呢?”

“其他人去哪兒了?”

唐萱聽到梁斐醒來後,第一句問的就是段璋,眼中閃過一道古怪的神色。

她收拾好表情,一臉茫然道:“我也不清楚,醒來我們就在這兒了。”

梁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起身的瞬間差點摔回去,唐萱見了蹭的一聲站起來,一臉緊張地過來扶他。

梁斐謝過唐萱的幫助,靠著一棵樹勉強站穩。在唐萱轉身的瞬間,他心中閃過一絲疑慮。

就算他和喬文建暫時達成同盟,他們也只是比陌生人稍好的關系,唐萱為什麽如此關心他?

暫時壓下心中的疑惑,梁斐往湖泊中心看去。

他們乘坐過的游艇還在湖中心漂著,船體似乎有些傾斜,估計船底受到破壞,船艙內已經部分進水。

湖面已經恢覆平靜,溫暖的陽光灑在湖面,反射出一片波光粼粼,仿佛先前的波瀾與危機都是他們的幻覺。

岸邊距離他們落水的地點太過遙遠,根本看不清湖面上是否還有人影。梁斐無奈地收回視線,只能祈求段璋等人和他一樣幸運。

“你也是被湖水沖上來的?”梁斐隨口問道。

他重新坐回地上,唐萱已經點燃了一個火堆,以便兩人烤幹衣物。

唐萱答道:“我跳下游艇之後,本來想幫喬隊長他們對付怪物,沒想到湖水下面突然出現了一個東西,將我拖進水底。”

“本來我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因禍得福,被沖到岸邊。”

梁斐點點頭,兩人的經歷都差不多,或許是遇到了同一股亂流,正巧被沖到同一處。

唐萱見梁斐盯著湖面發呆,連忙拿過幾根樹枝,搭成一個架子,伸手想要幫梁斐脫衣服。

梁斐被唐萱突兀的動作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將她的手拍開。

唐萱動作一頓,連忙在梁斐邊上蹲下,帶著哭腔道:“對……對不起,我是想給你烤衣服。以前和喬隊長他們一起時,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你不用做這些,我自己會處理。”梁斐被唐萱的反應搞得一楞,遲疑道,“謝謝。”

梁斐將上衣脫下來掛在架子上,瞥見自己的手腕上有幾道淡淡的紅痕。他動作一頓,這時候才突然想起段璋之前對他做的事情。

……想必他上半身的痕跡一定十分“精彩”。

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梁斐擡頭就看見唐萱震驚的眼神。他尷尬地笑道:“之前不小心被捉住過,綁我的人力氣比較大。”

唐萱紅著臉幾乎將腦袋埋到膝蓋裏,含糊地配合道:“哦……我也當過俘虜,那些人根本不把俘虜當人看。”

然後梁斐一低頭,就看見自己胸前和腹部的點點吻痕……

他還是趕緊把衣服穿起來吧。

像是為了緩解尷尬,唐萱低著頭,自顧自道:“其實我是被喬隊長他們抓起來的,一開始只是他們隊伍裏的俘虜。”

“梁……梁斐,”唐萱聲音幹澀道,“你烤幹了衣服,還會去找喬隊長他們嗎?”

梁斐見唐萱表情有異,知道她還有話要說,便模棱兩可道:“暫時還沒有計劃,我和我的隊友也分散了,叢林裏一個人沒辦法活下去,必須得找人匯合。”

至於會不會找喬文建匯合,梁斐沒有明說。

唐萱見梁斐沒有對喬文建表現出明顯的友好之意,忽然眼睛一亮。她遲疑了半天,終於下定決心道:“能不能盡量不去找喬文建他們?”

梁斐不動聲色地繼續套話道:“找到他們也算在叢林裏多一分助力,為什麽要刻意避開他們?”

唐萱以為梁斐打定主意要與喬文建等人繼續組隊,立馬有些慌了。她急急道:“因為他們不是好人!”

又是“好人卡”……梁斐皺了皺眉,將唐萱的性格劃分到郭學易那一類型。

唐萱繼續道:“我其實根本不是他們的隊友,是受了喬文建的脅迫,才不得不和他們一起行動!”

“我從島西監獄逃出來,本來想找地方好好藏著,等島上的勢力劃分穩定了再出來。沒想到剛躲了幾天,就在收集物資的時候被喬文建他們捉到。”

“除了我之外,他還抓了好幾個和我差不多的人。一開始他假裝邀請我們成為他的同伴,實際上是充當他的奴隸!”

“後來他發現野獸吃掉一個人就會心滿意足地離開,更是將我們當成引誘野獸的誘餌!”唐萱的聲音忽然哽咽,“小婉……那個和我一起活到最後的女生,就被喬文建親手推進了野獸的領地!”

梁斐沈默地聽著,並沒有表現出什麽誇張的反應。因為這些信息在他親眼看到喬文建將兩具屍體扔在駐地時,基本都猜出來了。

唐萱見梁斐對她的話並不震驚,甚至連一絲驚恐的神色都沒有,又急忙道:“喬文建不但會把同伴當成誘餌,還打上了你們的主意!”

唐萱見梁斐眼神發生變化,心道果然只有與段璋相關的信息,才能引起梁斐的興趣。

她繼續道:“我只是無意間偷聽到喬文建和小秦的對話,他們說段璋肯定知道真正的逃離線索,要找機會逼段璋親口說出來!”

從某種意義上講,喬文建和小秦的猜測還真沒錯。

“如果之後遇到喬文建等人,我會註意避開他們。”梁斐沈思道。

見梁斐松口,唐萱不由松了一口氣。達成了她的目的之後,她也不再像剛才那樣戰戰兢兢,對梁斐的態度隨和了許多。

“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情,想冒昧問一下。”唐萱猶豫道。

梁斐點點頭,讓唐萱不用考慮那麽多。

唐萱道:“我其實在報紙上看過關於段璋的報道,大概是在七八年前……”

“新聞上報道段璋原本是某市貧民窟聚集點的孤兒,被專門培養小混混的組織養大,後來與少年a相遇並相戀,卻因為與少年a的養父母發生沖突,將養父母兩人殺害。”

“梁……梁斐,你就是新聞裏的少年a吧?”唐萱遲疑道。

梁斐從唐萱口中聽聞了段璋的身世,還在思考段璋將他推下游艇時所說的話,猝不及防聽到唐萱最後的問題,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

“為什麽這麽說?”梁斐面色平靜道。

唐萱見梁斐沒有生氣,膽子大了一些。她露出些許懷念的微笑,回憶道:“八年前你不認識我也是正常的,我其實和你是校友,比你小一屆。”

“說起來我還要叫你學長呢。”唐萱理了理頭發,“這件事在我們學校傳得很廣,因為梁斐你在學校裏算是名人。”

“當時好多女同學知道你家裏出了事,還想號召全校給你捐款,不過後來你轉學了……”

八年前,按照唐萱現在的年齡往前推,大概是讀高中的時間段。

如果唐萱所言非虛,段璋對他說的莫名其妙的話,也就能對上號了。

八年前作為小混混的段璋與梁斐相識相戀,段璋卻因為某種原因和梁斐的養父母發生沖突,最終將二人殺害。

“梁斐”因此轉學,段璋則因殺人罪行被關進牢房,兩人就此分手。

至於“梁斐”為什麽會在段璋服刑期間拋棄他三次,則很有可能是因為段璋本體的記憶影響。

這種不和邏輯的記憶,在《狂賭幽靈船》中也曾經出現過。嘉越曾自述被人類抓進研究所,最後被梁斐所救的經歷。而這些經歷正是來源於《格羅斯研究所》中,梁斐與聶銘的共同記憶。

唐萱見梁斐陷入沈思,面含歉意道:“我也不是故意提起這些,只是看見梁斐你和段璋一直在一起……”

“你們現在的關系這麽好,當時的報道一定有背後的隱情吧?”

梁斐根本不知道過去的真相,便順水推舟地點點頭,然後做出一副不願多說的沈重表情。

唐萱見狀不敢繼續往下問,糾結了一會兒又感嘆道:“果然那些新聞的一面之詞都不可信,當時有後續報道說段璋有妄想癥,他和少年a的戀情都是他自己想象出來的,沒想到事實和報道完全是相反的。”

“關於我的報道也是這樣,明明我只是因為一時疏忽,把姐姐的孩子忘在了汽車裏,報道卻說我嫉妒姐姐與姐夫結婚,故意謀殺他們的孩子……結果事情越鬧越大,輿論在網絡上不可控地發酵,我才會被轉進荒島監獄服刑。”

梁斐卻聽不進唐萱之後說的話了,滿腦子都是“段璋有妄想癥”。

他沒有關於過於的記憶,根本不知道段璋曾經和他發生過什麽。

客觀的事實只有段璋殺害了“梁斐”的養父母,段璋對他有著病態的執念,以及段璋精神狀態不正常。

然而這些都無法證明他和段璋曾經的關系。

事情的真相可以是段璋是個妄想癥患者,八年前幻想“梁斐”是他的男朋友,因為求而不得最終因愛生恨,殺害“梁斐”的養父母。

也有可能是報道出現偏差,段璋的確曾經是“梁斐”的男朋友,只是為了保護少年a的隱私,才故意宣稱段璋有妄想癥。

從理性分析,段璋的精神狀態本來就不正常,因為妄想癥而殺害養父母,的確是更加說得通的解釋。然而梁斐一回想起段璋看他的溫柔眼神,根本難以相信這樣的深情源自於妄想癥。

想到這裏,梁斐忽然警惕地悄悄看了唐萱一眼。

唐萱告訴他這些事情的目的是什麽,只是想和他拉近關系,說他們是老同學嗎?

還是故意提醒他段璋腦子不太正常,想離間兩人的關系?

唐萱並不知道他沒有關於過去的記憶,所以不可能編造與梁斐真實經歷相關的謊言。梁斐仔細回憶了一下唐萱剛才所說的話,忽然想起唐萱在說完與段璋相關的事情之後,還提到了自己被關進監獄的原因。

如果梁斐擁有過去的記憶,自然不會對“妄想癥”這三個字有多大的反應。唐萱能看到的相關報道,他自然也能看到。

所以唐萱的真實目的,其實只是想找借口將自己服刑的原因告訴他,從而減少兩人的距離感?以段璋的過去做鋪墊,則是想讓他降低戒心?

關於段璋的話題結束之後,梁斐一直保持沈默,唐萱也不再開口說話。

兩人的衣服被烤幹後,梁斐起身道:“先沿著湖岸找其他隊友,如果找不到人,再進叢林尋找。”

“可是我們在湖邊逗留,會不會又遇到那些怪物?”唐萱回想起黑色的魚人,眼中露出驚恐之色。

梁斐也有些猶豫。段璋在將他推開時,也曾提醒過他,上岸之後要盡可能遠離湖泊。

他卻不願就此離開,因為其他隊友下落不明,在他暈倒之前看到的又是七八只魚人圍攻游艇的畫面,如果段璋昏迷不醒被沖到岸邊,很可能急需他的幫助。

“先在附近找找,遇到怪物就馬上撤回叢林。”梁斐道。

見梁斐做好了決定,唐萱也不好再說,只能硬著頭皮跟在梁斐身後,時不時擡頭看一眼湖泊,生怕有魚怪隱藏在水裏。

兩人十分幸運,僅僅走了十多分鐘,就發現了同伴的痕跡。

“一共四個人的腳印,其中一個屬於女性。”梁斐蹲在地上,撥開湖邊的葦草。

隊伍中除了唐萱的女性,只有葉夢蕾一人。而另外三人的腳印看起來都差不錯,無法分辨是哪三個人成功上岸。

除了隱藏在葦草中的淩亂腳印,梁斐還發現草葉上沾了不少血跡。

他用手指摸了摸,皺眉道:“還很新鮮,應該剛離開沒多久。”

兩人順著腳印向前,一路走進叢林之中。

這四人的腳印非常淩亂,步幅跨度也比正常步行要大很多,看起來像是在往叢林中逃跑。

然而地上並沒有魚人留下的痕跡,逃跑的四人根本沒有被魚人追趕。那他們是為什麽逃跑呢?

唐萱顯然也發現了腳印的異常,兩人默契地沒有對此提出討論。因為除開四人是在被怪物追趕的可能性,還有可能是四人之間發生矛盾,在互相追趕!

越往叢林深處走,枝葉上的血跡就越多。能看出來四人中的傷者,在逃跑過程中加重了傷勢。又或者四人在追趕中爆發爭鬥,導致更多人受傷。

看著地上越來越多的血跡,梁斐心中的不安也在快速滋生。

他忽然腳步一頓,停在原地。走在後面的唐萱疑惑地看著他:“怎麽不走了?”

“血跡斷了。”梁斐皺眉道。

指引了他們一路的線索竟然突然斷了,而且並不是因為傷者傷口被包紮,導致遺落的血跡消失,而是有人刻意將周圍沾了血跡的草葉盡數剔除,連地上的泥土都被翻得亂七八糟!

梁斐腳步一頓,突然意識到危機,然而不等他找地方隱藏,已經有另一人出現在他們身後。

“真不錯,這麽快就找到這裏了。”小秦冷笑著從樹林裏走出來。

他捂著左手手臂,看起來十分狼狽。

小秦的左手手腕以下完全消失,只剩一塊破破爛爛的布料將傷口捆紮,勉強制住流血。他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身體上盡是被鋒利牙齒啃噬的痕跡。

即便如此,他的右手也穩穩握著一把手槍,將槍口對準梁斐。

梁斐早在察覺到異常的第一時間,就將身上的手槍掏出來。此時兩人各持一把手槍,陷入沈默的對峙。

半晌,小秦忽然冷笑出聲:“別裝了,過來扶著我。”

站在一旁的唐萱身體一震,哆哆嗦嗦地往小秦身邊走。

她滿臉淚水,低著頭不敢看梁斐的眼睛,聲音顫抖道:“對……對不起,如果我不這樣做,他們就會折磨我……被野獸吃掉真的很可怕,我看到小婉死的樣子,根本不敢反抗他們的命令。”

梁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從他蘇醒過來,他就沒放下過對唐萱的警惕。甚至在剛剛睜眼意識模糊時,就拒絕了唐萱遞過來的水,唐萱能做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

小秦仍舊在自信滿滿的冷笑,梁斐右手忽然一緊,察覺到手槍的重量似乎與之前有微妙的差別。

“把槍放下吧,反正都沒有子彈。”小秦冷笑道。

見自己做的事被點破,唐萱不敢繼續待在梁斐身邊,兩步跑到小秦身後,充滿敵意地看著梁斐。

“我們之前沒有利益沖突,發生意外之前還是盟友,為什麽要這樣做?”梁斐冷靜道。

小秦嘲諷笑道:“大哥早就推測姓段的有問題,不過那小子死鴨子嘴硬,怎麽打都不交待真相。只能找點其他辦法。”

“段璋和你們在一起?”梁斐冷聲道。

“呵,段璋被魚怪咬得半死不活,還多虧大哥把他救起來。”小秦道,“現在跟我過去,還能看到他留有一口氣,要是你敢耍花招,我現在就送你上路。”

梁斐根本沒心思搭理小秦的挑釁,甚至連唐萱說的“妄想癥”都拋在腦後,滿腦子都是段璋現在到底受了多嚴重的傷。

手槍的子彈被唐萱趁他昏迷時拆走,他將手槍一把扔開,緩緩舉起雙手。

“不錯,你很識相。”小秦揮了揮手槍,“唐萱走在前面,梁斐走中間。”

唐萱不敢質疑,連忙走在最前方開路,任由小秦在她身後指引方向。

往前走了幾十米,梁斐重新看到地上的血跡,草葉上的血痕越來越新鮮,說明他們距離段璋等人越來越近。

他心急如焚想要快點見到段璋,又不知道找到段璋之後,該怎麽帶人逃脫。

上岸的腳印一共有四人,唯一的女性是葉夢蕾,現在已經基本能確認,另外三人分別是小秦,段璋,和喬文建。

小秦能抽空來捉他,說明段璋和葉夢蕾已經被喬文建完全控制,再加上小秦言語間的囂張,段璋的情況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快點。”

身後的聲音一催促,唐萱的身體就控制不住地一抖。她以為是小秦嫌她開路太慢,連忙加快腳步。

走在最後面的小秦反而露出興味盎然地表情,因為剛才那兩個字不是他說的,而是梁斐說的。

他嘲諷地勾起嘴角,見過不要命的,還沒見過上趕著找死的。

幾分鐘後……

幾人前方出現了一片草叢,前方的樹林相對稀疏,正好留出了一片空地。沒有高大樹木的遮擋,地面的草叢漲勢旺盛,幾乎是其他地方的兩倍高。

“到……到了……”唐萱撥開前方的草叢,僵硬地站在原地。

“繼續往前走啊,楞著幹什麽?”小秦不滿道。

唐萱卻像被釘在原地,任憑小秦怎麽罵他,都不敢往前挪動一步。

她忽然蹲下身,抱著腦袋哭喊道:“不是我!我什麽都沒做,我只是帶他們來這裏,不要殺我!”

小秦冷哼一聲,將梁斐往前一推,作勢要踢唐萱一腳。然而他剛向前兩步,突然露出驚恐的表情。

“別!別過來!”小秦一把抓住梁斐,將手槍抵在他的腦袋上。

草叢背後並不是他離開時模樣,他離開以前葉夢蕾還沒有恢覆意識,段璋則深受重傷,任憑他們打罵都沒有還手之力。

為什麽他緊緊離開幾分鐘而已,這裏就變成了宛如地獄的場景!

地面的雜草仿佛被染了一層顏料,綠色和枯黃幾乎完全被血染紅。喬文建肢體不全的“散落”在地上,幾乎看不出人形!

“你殺了大哥!”小秦渾身顫抖,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因為恐懼。

段璋第一次冷下了臉色,冰冷的眼神和從頭到腳的血跡,讓他如同惡鬼。

“別過來!再過來一步我就殺了他!”小秦制住梁斐的左手開始不斷顫抖,右手幾乎握不住手槍。

段璋聞言腳步一頓,看向小秦的眼神變得更加恐怖。

梁斐看著段璋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心急如焚卻無可奈何,他悄悄往小秦的方向瞥了一眼,試圖找到脫身的機會。

小秦被地上的血腥味刺激得幾欲瘋狂,看著段璋一步步向他走來,將手槍用力抵上梁斐的太陽穴。

然而他還來不及打開保險,一道利箭突然從段璋身後射出!

“啊!”小秦慘叫一聲,他的註意力完全在段璋身上,手上突然一痛,手槍突然掉落在地!

葉夢蕾原本的衣服已經被喬文建撕成碎片,身上套著從屍體上扒下來的衣服,眼神冰冷地扶著樹幹站起來。

與此同時,一片半指長的飛刀從段璋指尖閃現,眨眼之間刺入小秦的喉嚨!

慘叫聲突然停止,段璋猛地上前,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砰!砰!砰!

段璋一拳一拳砸在他的腦袋上,鮮血隨著他的動作四處飛濺!

刀片卡在小秦的脖子裏,他無法慘叫出聲,在段璋的瘋狂擊打下瞬間失去意識。

段璋眼神冰冷,看著小秦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塊死肉。他每一次揮拳都幾乎用上全力,手背上的皮膚在撞擊下撕裂,每一次擡手都會牽動身上的傷口。

“夠了!段璋,別打了!”梁斐用力將段璋的手臂抱住。

小秦已經失去威脅,段璋再打下去,只是在傷害自己的身體。

唐萱見勢不對,拔腿就想逃跑。段璋正想去追,卻被梁斐攔腰抱住。

“別追了!”梁斐吼道。

“留下來陪著我。”他放軟了聲音,只想讓段璋先治療身上可怖的傷勢。

聽到梁斐忽然放緩的聲音,段璋果然頓住腳步,不再追擊敵人。他將小秦脖子上的刀片取出來,根本不在意這個舉動會割傷他的手指。

梁斐緩緩松開手臂,正準備讓段璋坐下來休息。

他忽然懷中一重,剛才還陷入瘋狂的段璋雙眼一閉,無力的倒在他身上。

他驚慌的擡起觸碰過段璋的左手,手掌已被鮮血完全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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