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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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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斐是被耳邊嗡嗡的嘈雜聲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刺眼的無影燈。他眼睛眨了兩下,終於搞清楚自己在哪兒後,渾身一激靈就想翻身坐起來。

但現實跟不上想象,他剛從麻醉中醒過來,渾身酸軟無力,任憑腦子裏有多激動,力氣使出來也只夠擡一擡指尖。

他快速冷靜下來,動了動本該被截肢的右腿,發現右腿還完好無損時松了一口氣。

他側過頭往旁邊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奇,偌大的手術室裏竟然只有兩個護士在整理手術儀器。

要親自給他截肢的博士跑哪兒去了?

梁斐感覺身上的力氣恢覆了不少,擡頭往外看了看。

唯二兩個護士站在陰影裏默不作聲地工作著,手術室外傳來爭執的聲音,梁斐就是被這吵鬧聲吵醒的。

“我剛來就做手術?我看你是在手術室裏給空氣做手術吧!”屋外囂張的聲音陡然拔高,隨後梁斐聽見“砰”的一聲,手術室的大門竟然被一腳踢開!

進門的是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在看見手術臺上真的躺了一個人之後,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博士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眼神冰冷地看著闖進來的不速之客。

“少……少校,聶組長他真的在做手術,你看病人都在手術臺上了。”一個帶著口罩的研究員匆匆上前勸說道,“不如您再等等?手術結束了您再找聶組長談話也不遲啊?”

被稱作少校的人冷笑一聲挑釁地看著博士:“誰知道聶銘一臺手術要做多久,要是他故意拖延個幾個小時,就讓我浪費時間等他幾個小時嗎?”

梁斐從手術臺上坐起來,他看出黑衣少校是來故意找茬的,雖然這人是針對博士,沒想到陰差陽錯打斷手術保住了他的右腿。

還給他制造了一個永絕後患的機會。

黑衣少校還在耀武揚威,博士,或者說聶銘,只是在一邊冷眼旁觀。周圍幾個研究員急得滿頭大汗,忽然幾人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打斷了幾人的爭執。

黑衣少校皺眉轉身,房間裏的其他視線也在集中到聲音的源頭,也就是手術臺的病人身上。

梁斐見周圍安靜下來,聲音虛弱道:“博士,我的傳染病還治嗎?把肺切除之後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黑衣少校的臉瞬間就黑了,他回頭看見包括聶銘在內的幾個研究員,個個都全身武裝,連護目鏡都帶上了,聯想到梁斐說的“傳染病”,幾乎想立刻拔腿逃出這個充滿病原體的手術室。

“不過區區一個研究組組長,聶銘你給我等著,待會兒再叫你好看!”扔下一句狠話之後,黑衣少校頭也不回,三步並作兩步消失在手術室外。

幾個研究員松了一口氣,都看向聶銘等待下一步指令。

“無菌室已經被弄臟了,手術暫時取消,你去跟著丁琰,別讓他在研究所亂跑。”聶銘擡手摘下護目鏡,順手把無菌服也脫了下來,走到手術臺邊。

梁斐坐在手術臺上,邀功似的看著聶博士。

“你想幫我?”聶銘微微瞇眼,眼神中閃過一絲危險。

可惜已經被好奇心沖昏了頭腦的梁斐並沒有註意到聶銘的眼神,他的註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聶銘的脖子上。

或者說聶銘脖子上的飾品上。

那是一個金屬掛件,梁斐被困在櫃子裏時曾見過一眼。那上面刻著幾個字母,梁斐傾身湊過去想看清楚,沒註意到自己已經突破了聶銘的安全距離。

“看在我幫你把那人打發了的份上,能把手術延遲到三天以後嗎?”梁斐順桿子往上爬,試探著提出了他想要的回報。

梁斐對聶銘的回應沒報多少期望,所以註意力還停留在那掛件上。他看清了金屬色的飾品上刻著三個字母——KUN,不知道有什麽含義。

湊在耳邊的話語帶著漫不經心的語氣,聶銘微微側臉,看著這個不知死活幾乎把腦袋貼到他胸口的志願者,眼神越發晦暗不明。

“怎麽樣?”看夠了掛件的梁斐擡眼看向聶銘。

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聶銘正好與擡頭的梁斐對視,不等他說完,聶銘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將其重重壓倒在手術臺上!

梁斐還在等聶銘的回應,不料聶銘突然動手,他肩膀一重,隨後天旋地轉,後腦勺又和手術臺親密接觸。他條件反射想坐起來,肩膀上的重壓絲毫不減讓他動彈不得,隨後一股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梁斐看著聶銘充滿壓迫感的俯身湊近,那雙冷淡的眼眸似乎壓制著洶湧的情緒,在他面前逐漸放大。屬於聶銘的氣息隨著壓迫感的靠近,將他完全籠罩。

“好好待著,別亂動。”聶銘低沈著嗓音道。

梁斐僵著脖子,乖乖點頭。

隨後面前的陰影起身,梁斐眼前變回了刺眼的無影燈,那股幾乎將人吞噬的壓迫感也隨之消失。

聶銘叫來一個研究員,吩咐幾句之後,研究員就推著梁斐的手術床離開了手術室。

聶銘沒有給出明確表態,但好歹今天已經逃過一劫。只要再把手術的時間拖一拖,相信在下一次手術之前,他已經從研究所逃出去了。

不多會兒,研究員把梁斐推進一間小房間,這裏是個還未投入使用的辦公室,房間裏只有基本的設施,卻沒有人工作過的痕跡。

“你現在這裏待著,等聶博士忙完了我再來找你。”研究員態度友好,“你要是無聊了,可以看看雜志。”

等研究員出去了,梁斐翻身從手術床上下來,麻藥的藥效還沒有完全消退,他感覺右腿冷冰冰的,沒有痛感,觸感遲鈍,好在不會對行動造成太大的影響。

他順手翻開辦公桌上的一本雜志,雜志內容是一些奢侈品的相關介紹。但梁斐註意到,房間內所有雜志的上市時間,與研究所電子顯示器上的時間,至少相差了一整年。

或許只是研究所內的雜志太久沒有更新了。梁斐沒有糾結於這個點,他更在意能不能趁這個機會探索一下研究所。

梁斐所在的辦公室由於還沒有投入使用,並沒有安裝門禁卡,即使他悄悄溜出去,只要在被發現之前回來,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走廊裏已經持續安靜了三分鐘,梁斐感覺機會已經到了,便輕輕將門推開。

這裏是研究員的辦公室區域,走廊兩邊都是大門緊閉的辦公室。已經有人使用的辦公室門上都貼了門牌,並且安裝了門禁。如果梁斐想混入組長級別的辦公室,獲取巡邏資料的話,他還得先搞到對方的門禁卡。

梁斐目前所知,職務達到組長級別,有權限查看敏感資料的人只有博士。他想象了一下從那個冷冰冰的男人手中竊取門禁卡的場景,不到一秒就放棄了這個方案。

幾分鐘後,梁斐走出了辦公室區域,走廊變成了一截又一截慘白無趣的通道,只有一盞盞天花板上整齊排列的節能燈與他作伴。

就這樣漫無目的的又走了十多分鐘,寂靜的走廊內終於出現了些微響動。

梁斐警覺地停下腳步,側耳仔細辨認聲音的來源方向,那隱隱約約的噪音忽遠忽近,像是在和梁斐開玩笑似的讓他無從辨別。

“啊……”

那悉悉索索的噪音中突然夾雜了一絲虛弱的呻吟,梁斐腳步一頓,瞬間找準了聲源。他猶豫了一瞬,徑直奔向了正前方。

那種悉悉索索的響動越來越近了,梁斐反而放慢了腳下的速度,盡量降低自己的腳步聲。

白晃晃的通道終於出現了一絲不同,前方的走廊好像燈泡全壞了,陷入了一片漆黑。

梁斐試探著走進去,摸黑走過了超過百米的走廊,終於走到了盡頭。

從漆黑的走廊出來,視野忽然變得開闊,梁斐腳下與走廊相接的,是一圈五米寬的平臺,而圍成環形的平臺中央,是一個足有足球場大小的凹陷場地。

這裏的天花板非常高,配合足球場大小的室內面積,顯得這裏十分空曠。而細微的噪音,也是從這裏傳出的。

凹陷場地與平臺之間的高低差距不到兩米,場地內有很多集裝箱大小的障礙物,將整個場地布置得像一個迷宮。

由於障礙物的高度已經超過了梁斐的視平線,即使他站在高處,也無從判斷整個迷宮的地圖。梁斐繞著環形平臺走了一圈,場地內的噪音變得更加明顯。

忽然,迷宮內傳出一陣腳步聲。

梁斐周圍沒有躲藏的地方,索性站在原地不動。一個人影從障礙物後方出現,他喘著粗氣,擡頭看見梁斐,臉上露出慶幸的表情。

“來……來搭把手。”那人跑到場地邊緣,伸出手想讓梁斐拉他一把。

梁斐看了看那人的衣著,和自己一樣是志願者,胸前也戴著寫了名字和編號的胸牌。

“你怎麽跑到下面去了?”梁斐並沒有馬上伸手,甚至謹慎地退後一步。

“我就是一時好奇下來看看,沒想到這墻太光滑,自己爬不上來了。”那人尷尬笑道,“幫個忙嘛,否則我回去遲了,以後就沒機會偷跑出來散步了。”

梁斐站在高處,確認周圍沒有危險之後,蹲下身伸出右手。那人拉著梁斐,往上爬了兩步,夠到了平臺邊緣。

梁斐見他已經能爬上來了,想把手松開,不料那人冷笑一聲,右手死死拽住梁斐把他往下拖拽,左手摸出一把手術刀就往梁斐腿上紮!

梁斐正欲避開,右手上的力度突然加大,那人竟然趁他重心不穩,將他拉了下去!

而那人借著梁斐往下落的勢頭,自己往上一沖,眼看著就要爬上平臺。電光火石之間,梁斐左手往回一鉤,拖著了他的衣服。那人撐不住兩個人的重量,手上一松,和梁斐一起掉進了凹陷場地。

“為什麽要把我拖下來?”梁斐冷聲道。

相比於梁斐在空中調整姿勢雙腳穩穩著地,另一人則是摔了個結實。他匆忙地爬起來,驚慌地四處張望了一下,看都沒看梁斐一眼,連滾帶爬地往迷宮裏跑。

“餵……”梁斐想叫住他,話音剛落,看見一道黑影從障礙物後面撲了出來。

一只小狗大小的怪物準確無誤地撲在那人的肩膀上。

“咯吱”一聲,怪物像咬碎西瓜似的咬掉了他半個腦袋。

屍體噗一聲倒在地上,腦漿流了一地,一顆眼珠從破碎的眼眶裏滾出來,連著眼球後的神經,往梁斐的腳邊彈了彈。

作者有話要說:

#梁斐今天被鋸腿了嗎?#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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