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籠子瞬間暗下來，一束月光灑下來，慕纖語擡頭望向窗口，才知道夜幕降臨，那是虛擬的月光和窗戶。

不法分子究竟想幹什麽，孟晴說過，造夢器只是為了讓她分神，想必虛擬月光和窗戶也不例外。

他們從來都是用流氓的伎倆手段。

不知道陸境庭和小磊現在怎麽樣？慕纖語發愁地看著不可觸摸的電籠子，電繩子密密麻麻地纏繞電籠子四周。

除了空氣，大概沒有人可以隨便進出，就算是蚊子，也飛不出去，如果萬幸飛得出去，半途就已經被觸電身亡。

她默默地等待程煜，可是她沒有等到他。也許程煜也被不法分子抓到，囚禁在另一個密室。她身處的這個電籠子，也算一個密室。

突然，慕纖語眼前浮現大量白色液體，就像噴泉往上冒，像是石灰膏，朝著由下而上的方向。

一層層石灰膏塗抹電籠子四周，一股難聞的氣味刺進鼻子。她緊緊地捏住鼻子，難以置信地望著奇怪的白色液體。

她嘴巴先是呼氣，接著大口大口地喘氣。她受不了那種氣味，有種焦油混雜的味道。

似曾相識的味道，像是回到小時候父親的實驗室，在父親的實驗室經常聞到這種味道。

她記得父親經常抽煙，香煙含有大量的焦油，這些焦油熏得慕纖語眼睛流淚，鼻子不通氣，他每抽完一根煙，就有一個新想法和點子。

他習慣用一種電籠子，老鼠和蟑螂一旦被放進電籠子，必死無疑。

父親用這些動物做實驗，將微芯片移植在它們體內，它們在電籠子安然無恙。

無論多大強度的電流，這些被移植芯片的動物強大無比，可以抵抗高強度電流，不過它們最後都成為試驗品。

父親用另一種方式殺它們，他不會讓試驗品留下來禍害人間。

當前的電籠子意味著什麽，想起電籠子裏面的動物，慕纖語不禁毛骨悚然，她有一種不詳預感。

不到五秒，電籠子驟然成為透明水晶冰塊，難聞的味道莫名消失，換之是一股淡淡的清香，雖說是透明，慕纖語望向外面，一片模糊，什麽也看不到。

石灰膏沿著墻壁四周繼續向上冒，一束光從頂端照射下來，籠罩在慕纖語身上，墻壁上浮現大量的屏幕，她註意到是大小不一的空白屏幕。

她手按在看似厚實水晶墻壁，墻壁如行雲般飄動起來。

這時，慕纖語的臉出現在屏幕上，慕纖語不解地打量屏幕上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她以為是那個女孩子，實際上她看錯了。

一眨眼間，屏幕上浮現很多個慕纖語。一個、兩個、三個……

無數個衣著和表情不同的她，在慕纖語眼前晃來晃去，使她眼花繚亂，她誤認為那些屏幕是百變鏡子。

屏幕上的她們異口同聲地說：“一個裂變成兩個，兩個裂變成四個。”

慕纖語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她向後退幾步，撞在身後的墻壁屏幕上，屏幕上的慕纖語狂笑起來。

慕纖語茫然若失地問道：“你們是誰？”

“來吧，親愛的主人，看看你裂變後的樣子，選擇一個你最喜歡的，按墻壁上的屏幕，儲存智能耳珠。”

“我是我，你們改變不了我的。”慕纖語氣憤地說道。

“我的主人，接受吧，這個時代，RL3最強大，你也必須強大。”

“RL3固然強大，但我依然是我，沒有人可以改變我。”慕纖語態度斬釘截鐵。

密室正中央一個最大屏幕，驟然移動過來，屏幕上的慕纖語不斷擴大再擴大，超出屏幕容納範圍，屏幕被隱藏在後面，仿佛飄過來一個臉龐。

光滑的額頭凹凸不平，鼻子貼在扭曲的左臉上，右臉很多道傷疤，橫七豎八的傷疤像極宋子默的臉。

慕纖語圓睜雙眼，恐懼地看著越來越靠近的臉龐。

那張臉龐幾乎貼近慕纖語，附在她耳旁輕聲細語地說：“別怕，我只是試驗品而已。”

“不可能，我不是RL3，不可能變成試驗品。”

“你盡管放心，只要你肯合作，你將是最優秀的RL3。”

“不。”慕纖語拼命搖頭，一把推開那張臉龐。

突然，所有的屏幕都消失，整個密室瞬間暗下來。

“滴答滴答”耳朵傳來滴水聲音，她雙手向前摸索，她摸到墻壁上有冰塊融化下來，她才知道水滴來自那些冰塊。

冰塊？慕纖語心裏一震，童年的記憶如同風橫掃過來。

父親取來一塊冰塊，用毒水註入冰塊中。放進電籠子，移植芯片的老鼠又饑又渴，它立刻跑過去舔冰塊，大概在電籠子受刑時間長，身體發熱，需要冰塊散熱。

老鼠越舔越歡，不到十秒鐘，老鼠倒地身亡。這是父親處理試驗品的方法。

慕纖語蜷縮在一個角落，她不知道現在是幾點，智能耳珠也有派不場的時候，她進來密室信號中斷，無法和外界聯系。

很有可能是不法分子封閉密室信號，慕纖語又饑又寒又困。

眼前黑黢黢一片，讓她幾近窒息。

她就這樣疲倦地睡過去，閉上眼睛之前，她仿佛看到一片模糊的亮光。

有人呼喊她的名字，她實在太累了，仿佛被註射麻醉藥，毫無知覺地睡過去。

她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她夢見自己回到小時候，夢中有父親和母親。

那是一個寸草春暉的春天，父親牽她的左手，母親牽她的右手。

他們一家人開心地走在草地上，父親教慕纖語放風箏。

慕纖語手緊緊握著風箏提線，父親細心教她如何放風箏，才能飛得遠，飛得高。

慕纖語仰望天空，風箏越飛越高。她松手，放走風箏。她覺得風箏太渴望飛向天空，去它想去的地方。這樣無拘無束的生活，才是最舒服的。

父親教誨她，不是什麽事情都可以隨心所欲地，必須付出代價才能換來想要的生活。

當時她不明白父親那番話。後來，她慢慢懂得，父親為了這個家，他努力賺錢，日夜顛倒地做實驗。

父親是PS芯片開發者，為了PS芯片開發成功，他和兩位好友一同傾註畢生的精力。父親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即使回家，他仍在做實驗。

父親對慕纖語說：“如果PS芯片移植成功，這個地球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人類可以超越AI，不再受到AI的威脅。”

慕纖語才知道，原來父親研發芯片，為了全世界的人類。

一旦到那個時候，進化的人類將取代原始人類。

她一點也不開心，反而害怕，她只想做一個遵循生老病死自然規律的人。

很多人都不理解她，為何她不選擇成為一個更優秀的人類。

也許是小時候那種耳濡目染的做人道理在她大腦根深蒂固，她無法接受另一種人類。

她迷迷糊糊地睡著，越陷越深，不願意醒過來，她喜歡這個夢。夢中，她輕輕地哼起八十年多前王箏那一首風靡一時的歌曲，《越單純越幸福》這首歌感動她。

越長大 越懷念少年時有多勇敢，

騎單車 摔多痛也笑著哭，

越單純 越幸福 心像開滿花的樹。

在朋友面前，她極少唱這首歌。有一次她唱這首歌，朋友笑話她，稱單純是宇宙以外的怪物。

一個人太單純，會被當作異類看待，無法在這個時代生存下去，單純在這個時代完全不存在。朋友勸她好好做一個符合時代的強人，別異想天開。

夢外的她，也在清唱這首歌，嘴角勾起一絲幸福的微笑。

密室外，一雙深不可測的眼睛註視著慕纖語，久久不能回過神。他內心深處掙紮著，《越單純越幸福》這首歌循環回蕩在他腦海裏。

半分鐘過去，男人後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你是否心軟了，現在後悔來得及。”

“我像是出爾反爾的人嗎？”男人冷漠地質問，即使他內心只有一刻的觸動，但他絕不會因此而放棄夢寐以求的夢想。

慕纖語是他的夢想。為這個遠大的夢想，這麽多年以來，他一刻都沒有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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