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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葬我於紅塵3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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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魂崖底炸開一陣強光, 以傅斯乾為中心,光束像波浪一樣一層層往外蕩開。

在傅斯乾身旁,黑色霧氣凝聚成一個人影, 從纏著紗布的手腕開始, 往上一點點越來越清晰, 最後幻化出一張與傅斯乾別無二致的臉。

巨大的吸引力拉扯著心魔往傅斯乾身上靠去, 即使在上千年的歲月中, 他修出了人形, 擁有了強大的力量, 但他依舊沒有辦法逃開傅斯乾對他的控制, 就像他們無法殺死對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是原身對心魔的桎梏。

遮日是與北海戰神結印的法器,傅斯乾與心魔對它有同樣的控制能力,此時兩人互相對峙, 遮日也錚錚作響。

傅斯乾不堪其擾, 擡腳把遮日踢了出去,心魔入身,他那雙鋒利的眉目上染了些許郁氣, 糾結於眉宇之間, 令他本就冰冷的臉更顯陰沈。

在這場與心魔的抗衡之中, 傅斯乾占據主導地位, 但心魔托生於他, 上千年修煉的成果不容小覷,他稍一失神,便被心魔壓制住, 而遮日也迅速化作長劍,按著心魔的指示朝一旁刺去。

剛醒過來的封止淵還有些懵,下意識退出不熟悉的懷抱,神魂融合耗費了他大量精力,剛離開大球的懷抱就跌倒在地。神魂融合同時帶來大量記憶,有不少他曾疑惑過的事,如今都揭開了謎底。

遮日是沖他而來的,劍鋒凜冽殺機外露,強烈的金光令封止淵瞬間回過神,他下意識往傅斯乾那邊看了一眼,正好對上傅斯乾的眼。

那雙時而溫和時而冷淡的眼此時早已變了模樣,裏面像是蘊著深沈黑暗的風暴,透出將一切撕扯碎的瘋狂狠勁兒。

大球怒吼一聲,擡手握住遮日的劍身,他的掌心生出一層層鱗片,又被遮日灼燙的劍尖燒得一片焦黑,金光灼透了他的鱗片,像燒紅的烙鐵貼在手掌,十指連心,劇烈的疼痛從掌心席卷全身,如潮水般洶湧。

也正是大球爭取了這一下緩沖時間,傅斯乾眸中閃過濃厚的戾氣,他艱難地騰出一只手,隔空狠狠一抓,將遮日制在手中。

傅斯乾從不是良善之輩,他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封止淵,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

他有原體為根基,緩慢蠶食著心魔的力量,心魔生於陰暗骯臟之地,多不見光,對邪門歪道自然也是通曉的,別說一個毀滅神劍的方法。

封止淵回過神來,迅速拉著大球往一旁去,他的臉上閃過覆雜的表情,遠遠看著傅斯乾,眼底一片怪異之色。

遮日誅殺過無數妖獸神人,說是血海中泡大的也不為過,被遮日直接燒毀了鱗片和手掌上一部分皮肉。大球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他的掌心一片模糊的血色,有兩道傷口深可見骨,被灼燒的皮肉上已近乎焦黑,看起來十分恐怖。

封止淵冷下臉,心魔不知使了什麽手段,將他的修為靈力全部封住,如今想來應當是心魔受到了傅斯乾的壓制,那封印他力量的禁制慢慢削弱,再加上他神魂融合完畢後,對於這種禁制的抵抗能力高了許多。

封止淵沒有遲疑,當空劈下一掌,暴戾的靈力直接將遮日狠狠摜到地上,他出身本身並不遜色於北海戰神,修為亦是不輸,他放任遮日無理不過是看傅斯乾的面子,此時正面相抗絲毫不落下風。

傅斯乾悶哼一聲,一手插進心魔的胸膛,將他的魔氣吸入身體,一手隔空掌控住遮日,層層削去包裹住它的金光。

察覺到他的心思,心魔陡然暴起,怒吼出聲:“那是我們的本命法器,你竟然想毀了它!”

傅斯乾聞言直接笑出了聲,剛才他被心魔困在鏡像之中回溯過往,現在看著心魔暴跳如雷只覺得痛快,回道:“我的東西,本就依附於我,哪裏輪得到它一個小小的法器作威作福,我想毀了它便毀了它,難不成還要看誰的臉色?”

心魔不說話了,看起來像是被傅斯乾這番話說服了。

要說起來,這心魔托生於傅斯乾,卻也是個極妙的人,在他身上呈現出糾結與覆雜的融合態勢,他一邊想覆活傅斯乾,殺死封止淵,一邊又因為感情而心疼封止淵,不讓任何人傷到封止淵,縱使是說一句“禍世魔頭”都不行。

如他在流火淵旁說過的話一樣,他愛戀封止淵不少於傅斯乾,他不會拒絕封止淵的任何要求,而他也確實做到了這一點。

但同時他仍然千方百計的想殺了封止淵,無論是將昭元仙尊的神魂帶回體內,還是設計了今日的事,在殺死封止淵這件事上,他從未手軟。

所以傅斯乾的話算是戳在了他的心坎上,他縱容遮日傷害封止淵,但不容許遮日忤逆他的威嚴,他確確實實將自己與傅斯乾視作這天地的至尊。

封止淵心情覆雜,先拋開別的,他從朝思中取出傷藥,想給大球的手上藥,誰料大球支支吾吾地收回手,紅著臉跟他說:“不用。”

自從封止淵醒過來時大球喊出流暢的一句話後,他說話就不像之前那樣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了,雖然也很緩慢,但好歹能連貫起來,聽起來流暢了許多。

“怎麽上千年不見,你還是這樣,動不動就臉紅。”封止淵也懶得勉強,他僅存的一點耐心都砸在傅斯乾身上了,聽了這話直接把瓷瓶往大球懷裏一扔,“那就自己弄吧,大球。”

“大球”這稱呼,他說起來帶了些笑,在紛雜思緒中冒出個念頭,他跟傅斯乾還真是相像,上輩子在流火淵中遇見這豎瞳生鱗的小家夥,他也是一口一個“大球”地叫。

封止淵搖搖頭,心道還真是有幾分夫唱夫隨的味道。

身體中神魂的完整帶來充盈感,封止淵此時才接受了自己已經記起所有事,前世與今生的始終貫穿,他也明白了自己是怎樣覆活的。

失去意識前看到的碎片,是他神魂融合時對記憶的接洽,他看到滾沸的淵火瘋狂跳躍,赤紅的羽翼包裹住他,他沈在熾熱的熔巖之中,骨頭與血肉盡數……重新長出。

他於烈焰中消泯,又在火光裏重生。

——流火淵的淵火不會殺死他,只會保護他。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連他前世都不知道的事,那藏在神魂上的印記,將他是天生靈智的痕跡一一掩蓋,只有同為天生靈智的北海戰神才能做到。

封止淵對天生靈智的宿命之說也有所了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北海戰神的威脅,但在他還未成長起來的時候,卻是知曉一切的北海戰神給了他的保護。

無論原因是什麽,這個男人都在他誕生之際,給了他能活下去的機會。

傅斯乾就是北海戰神,傅斯乾救了他。

封止淵突然有些想笑,他才不信什麽天生靈智的宿命論,他只知道傅斯乾救了他。

他不是為了殺死傅斯乾而存在的,他是為了愛傅斯乾而存在的。

不遠處,傅斯乾整只手都探進了心魔的身體中,絲絲縷縷的黑霧從心魔身體中流出,然後纏繞在他身上,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吞噬掉。

傅斯乾在和心魔進行博弈,像原身吸收心魔本就不可能,更不必說這個心魔已經脫離他千百年,甚至修為大成,不依靠傅斯乾就能擁有自己的形態。

在這種情況下,傅斯乾想融合心魔的話,就需要和心魔進行博弈,決定對彼此的控制權,他想控制心魔,就必須接受心魔的一切,把自己也變成一個魔鬼。

所以大球才會說那句話。

——傅斯乾就是個瘋子。

雖然如此,但魔霧的侵襲也帶來一些好處,在博弈的過程中,傅斯乾有原身的天然優勢,能融合心魔的力量,在桎梏遮日上更加得心應手。

遮日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險,在半空中瘋狂扭動起來,想要逃開傅斯乾的控制,卻因為強勢的力量與結印的壓迫無法逃離。

傅斯乾的半邊身子已經染上了黑色霧氣,他那張不染塵俗的臉透露出邪氣,擡眼間就是邪肆不羈的意味。

與此同時,他出手也越來越暴戾,作風較封止淵這樣的魔修不遑多讓,那削向遮日的攻擊愈發不留情面,一次次吞噬著遮日本源的金光力量,還有從神兵屍骨上吸收的力量。

心魔掙紮著轉過頭,沖著封止淵露出鬼魅的笑容,那雙與傅斯乾同樣的眼中盡是瘋狂病態的迷戀神色,他似乎一點都不在乎身體中傅斯乾的手,反而對著封止淵伸出手,像是夢囈般開口:“寶貝兒,過來,過來看看。”

在他身後,傅斯乾驟然冷下臉,手上動作更快更狠厲,他靠近心魔,咬著牙笑出聲:“我的寶貝兒,跟你有什麽關系?再敢亂叫,我定拔了你的舌頭,將你挫骨揚灰。”

封止淵長出一口氣,他確實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也沒想到像北海戰神那樣的人物會有心魔,之前種種無法解釋的情況,在此時都有了答案。

盡管有些事未從傅斯乾口中明確得知,但封止淵能感覺到,這心魔的產生與他脫不了幹系。

封止淵一步步走向傅斯乾,大球在他身後驚呼出聲:“主人不可以!”

他是上輩子見證封止淵一路坎坷的人,他在流火淵中遇到重傷瀕死的封止淵,看著這人被滾燙的巖漿一遍遍燒灼吞噬,又在那堪稱地獄的熔巖中被洗筋伐髓,洗凈神魂上別人留下的封印,然後浴火重生。

他本是流火淵旁一個小小的精怪,封止淵當初賜給了他生命,他便許諾這輩子為其鞠躬盡瘁。

千百年前,他遵從封止淵的安排,在寒川澗守護裂縫洞穴,封止淵說那裏面是留給以後自己的秘密,他以為他的主人會活過千秋萬代,也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

歲月匆匆,他一直守著,想著封止淵某一天會想起他,此間經歷了不知多久,直到百萬神兵的屍骸上修煉出無數邪祟,他才用不夠靈光的腦袋想明白,封止淵那番話也許有另一個意思,類似於遺言。

山水總會相逢。

在此之後,他便在懊悔中一直在等著封止淵回來,等著他的主人重新歸來,將留下的神魂吸收。漫長歲月磨滅了記憶,他甚至想不起封止淵的臉,只記得自己有個主人,自己要守著裂縫下的洞穴。

直到封止淵帶著斂魂燈出來,那熟悉的神魂氣息令他慢慢想起一些事,控制不住開口幫助這個人。

直到所有記憶全部回籠,他欣喜若狂,卻又無可奈何,他太久沒有進行溝通了,他遲疑著靠近,卻發現封止淵根本不記得他了,他在失望之餘也做下決定,要好好保護封止淵。

但,封止淵倒在了他懷裏。

大球對氣息十分敏感,能感受出傅斯乾與心魔身上的氣息一致,那種氣息與當年封止淵沈入流火淵時傷口上的氣息一樣,他認出了傅斯乾,盡管他並不認識傅斯乾。

傅斯乾是殺死封止淵的人。

所以他絕對無法忍受封止淵再一次走向傅斯乾,他不想看見封止淵死在他面前。

他會賭上生命,讓封止淵活下去。

封止淵腳步稍頓,頭也沒回道:“這世上從沒有可不可以,只有我願不願意。”

而走向傅斯乾,他從來都願意。

大球僵硬在原地,沖過去的動作瞬間停歇,他突然想起撲進淵火裏的飛蛾,奮不顧身,哪怕會被燒死也在所不惜。

封止淵就是飛蛾,他要撲向傅斯乾。

傅斯乾聽見這話,低低地笑了聲,他註定會愛上封止淵。

聽聽這話,封止淵能輕而易舉地讓他體會到心動的感覺,他是絕對驕傲的人,作為北海戰神時,他將自己排除在世人之外,世人尊他敬他,只有封止淵會湊到他面前。無論是前世的小少年還是今生的大魔頭,他都註定為同等驕傲的封止淵折服。

他們都是天生靈智又如何,那不正好相配?

這世間只有封止淵能理解他,只有封止淵能讓他心口怦然,只有封止淵能讓他活得像個人,只有封止淵會給他一個名字……他的世間萬物,從來只有封止淵。

——傅斯乾只有封止淵。

所以他得活著去擁抱他的寶貝兒。

傅斯乾惡意滿滿地對著心魔說:“你看,被你放棄的人,他有多麽優秀,我能感受到你在心動,畢竟你就是因為我對他的感情而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他能令我魂牽夢縈生出心魔,便也能給我消滅你的力量,能被他喜歡,我覺得付出生命也無所謂。”

心有靈犀一點通。

封止淵撩起眼皮定定地看著傅斯乾,帶著笑意“嘖”了聲:“不需要你付出生命,我可不是來殺你的,我是來愛你的。”

心魔厲聲嘶吼,他在潛意識裏仍然把封止淵當作最愛,而他是身不由己才選擇傷害封止淵,他的所有感情都是被不可抵擋的因素阻礙的,他既不能接受傅斯乾說他放棄了封止淵,又不能接受封止淵的回答。

這讓他無法再繼續自欺欺人。

心魔的情緒崩潰,這正好有利於傅斯乾壓制他,傅斯乾的臉上透出一股濃重的陰邪之氣,魔紋在他眉心浮現,愈發黑沈凝實。

與此同時,被他禁錮的遮日已經失去了掙紮的能力,金光消散了大半,露出原本的劍身,一把覆蓋著漆黑外殼的劍。

從那漆黑的外殼上傳來怪異的氣息,傅斯乾的靈力甫一接觸到,便被彈開,同時他的丹田靈府也受到了同樣的微小沖擊。

即使那沖擊很細微,卻還是叫傅斯乾與心魔同時一怔,不對勁!

封止淵緩步向前,一步步踏在傅斯乾眼底,就在他向傅斯乾伸出手時,被挾制住的遮日突然掙脫禁錮,朝著他後心刺過去。

傅斯乾目眥盡裂,顧不得與心魔的博弈,連忙撤回捅在心魔身體中的手和所有靈力,一把攬住封止淵向旁邊閃去,躲開了失去控制的遮日。

與此同時,心魔與傅斯乾融合了一部分,傅斯乾一收手,他那抵擋的手便沒了阻礙,直接戳進傅斯乾心口的傷處,直接在他心窩之處捅了個對穿。

封止淵一雙瀲灩多情的桃花眼此時盛滿怒火,他下意識一掌拍在心魔身上,但由於心魔與傅斯乾已經融合了一部分,這一掌並沒起到什麽實際上的作用,反而使得傅斯乾悶哼了聲。

封止淵收了力,卻見那心魔朝他露出個惡劣的笑:“寶貝兒,你不能傷害我。”

傅斯乾的身體仍處於屏蔽感覺的狀態,即使心口被開了個大洞,他也沒皺下眉頭,反而是聽到心魔的話冷了臉:“你算什麽東西?不過是個廢物罷了,被人算計了都不知道。”

心魔瞬間黑了臉,他留在傅斯乾心口的手慢慢幻化成霧氣,看向遮日的眸色漸漸變深,傅斯乾說的沒錯,關於遮日這件事,他不會反駁也無法反駁,確實是他的疏忽。

盤旋在空中的遮日發出嗡鳴聲,那劍上覆蓋著黑炭一般的銹色,遮日本是燦金之色,如今卻像是被汙濁之氣浸染了一般,散發出惡心的氣息。

傅斯乾突然想起之前遮日不受他控制的事,還有遮日對於神兵骸骨中蘊藏的力量的極度渴求,說起來他也有疏忽,若不是著急幫助樂正誠解決那群邪祟,他也不至於忽略這些疑點。

說起來,樂正誠呢?

傅斯乾往四周一掃,並沒有發現樂正誠的身影,他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識時心魔做了什麽,也不知道樂正誠具體情況如何,只是現在情況危急,即使想到也暫時顧不得那麽多了。

遮日又對著封止淵刺過來,它對封止淵像是有著莫名的敵意,無法消除,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攻擊的動作。

傅斯乾眸色愈發寒涼,不過這次還沒等他出手,與他糾纏在一起的心魔就率先擋在了他們身前,傅斯乾猜測,大抵是被算計的不爽使心魔無法忍受,故而想幫忙解決遮日的事。

畢竟他的心魔,某些方面與他特別相似,說句不好聽的,他雖看不上心魔,卻不得不承認心魔的驕傲不輸於他。

心魔本就是前世傅斯乾心底生出的妄念,他的身體是與魔氣差不多的東西組成的,能隱於飛煙,能藏於霧霭。

此時他身體已經有一部分與傅斯乾進行了融合,縹緲的黑霧扭曲拉長,在半空中凝出一個人影,心魔以詭譎的角度擡起手腕,隔空與遮日對上。

千百年來,心魔在世間漂泊修煉,對從上古時期至今的歪門邪術知之甚深,因而在傅斯乾還沒看出來遮日的異樣來源於什麽時,他已經大體能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嘖,這世間的微末凡人,竟然敢在暗中使些不入流的手段,遮日在誅神之戰後便封存埋藏,他輾轉世間,為了保住傅斯乾的神魂費盡心力與封止淵暗中交鋒,根本顧不上去找遮日。

後來,遮日不知被誰挖了出來,許是貪戀遮日中蘊含的強大力量,那人給遮日強行加上禁錮,並二次結了印。遮日是北海戰神的本命法器,與其相輔相成,這種做法磨削了其對於遮日的控制,也極大程度削弱了遮日的力量。

汙濁之氣一點點浸染了遮日的力量,心魔稍加推斷就理順了事情,但他能看出來這不是遮日變成現在這樣的根本原因。

遮日上被刻意施加了其他東西,他看不出來是什麽東西,但是能感覺到,那些東西激發了遮日對於力量的渴求,並加深了遮日的仇恨和對它傷過的人所抱有的殺意。

這一切都說明,有人在偷偷利用遮日達成目的,這期間並不排除那人沒算計到他。

把他與遮日當成殺人的刀,這就是心魔為什麽會出手的緣故。

傅斯乾說得沒錯,他同樣驕傲,自然是忍不下這口氣的。

遮日上覆蓋著的黑色外殼就是關鍵,心魔纏繞在傅斯乾身上的霧氣不停的吸收著力量,這一舉動雖十分不得傅斯乾喜歡,但他也沒有辦法阻止。

融合之後還有個好處,就是他能輕而易舉地看透心魔在想什麽,此時傅斯乾也明白,靠他這具傷重的身體是解決不了遮日的,方才剝離遮日上吸收的神兵骸骨之力已經使他耗費了太多力量,而心魔還有一個優勢,心魔知道怎樣做才能解決遮日的異樣。

封止淵想出手,卻被傅斯乾按住了:“遮日散發的力量十分不穩定,你貿然出手,若無法解決它,定討不到好。”

“那就交給他?”

封止淵擡頭看了一眼漂浮在傅斯乾頭頂上空的心魔,那糾纏的黑霧將心魔的身體與傅斯乾連接在一起,傅斯乾渾身透著烏黑的氣運,眉心的魔紋在左右游曳。

方才與心魔的博弈使傅斯乾精神疲倦,他趴在封止淵肩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放心吧,我說過會保護你的,那廢物好歹也是從我身上分出去的,再不濟也不會讓遮日爬到頭頂上作威作福,更何況我能感覺到,他知道要怎麽對付遮日。”

封止淵自然相信,他拍了拍傅斯乾的後背,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方才心魔橫亙,令傅斯乾心口的傷口更重了,他糾結心急忘了傅斯乾把感覺屏蔽了,傅斯乾沒喊疼,他也沒註意到,現下才想起來。

“先起來,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封止淵面上焦急不已,拖著傅斯乾就想把他從自己身上撕下來,話語裏滿是急迫,強勢又霸道,根本不容拒絕。

傅斯乾沒想著拒絕,他甚至想輕輕笑一下,安慰封止淵不要著急。他十分努力地牽起嘴角,卻發現自己根本沒發出任何聲音,他感受不到疼痛,只有一陣飄忽,輕得像風,軟得像雲,包裹著他無法掙脫。

封止淵怎麽喊也叫不醒他,直接將人拖了起來,卻在看到傅斯乾的臉時心跳驟停。

傅斯乾臉上沒有一點血色,甚至連眉心的魔紋也開始消退,最要命的是,他渾身開始變得透明,宛如一個靈力凝成的人形,下一秒就要消散在黑暗中。

封止淵瞪大了眼,心尖一陣刺痛:“傅斯乾!”

正與遮日鬥法的心魔聽見聲音低頭看來,當即僵在空中,只見融合的霧氣一點點從傅斯乾身上散出,重新匯聚到他身上,與此同時,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充盈進了自己的身體。

就好像,他吞噬了傅斯乾。

一個心魔,吞噬了原身。

在心魔失神時,遮日突然沖來,狠狠刺進了封止淵……身後的大球。

在那千鈞一發之際,大球擋在了封止淵身後,遮日像一柄吸血奪魂的邪兵,貪婪的吞噬著大球體內的力量,甚至連他的靈魂也沒放過。

大球是……一個精怪。

當初封止淵賜給大球生命,是用自己的本源力量作為根基,本意是助大球快速逐漸出人形,且能保他安然無恙,不想如今竟陰差陽錯的成了要大球命的關鍵。

被傅斯乾剝奪了神兵屍骸力量的遮日極度渴求力量,大球本身並不吸引它,但大球身體中蘊含著封止淵的本源力量卻十分有誘惑力,更不必說其中還有遮日無法拒絕的仇恨味道。

等到封止淵反應過來,大球已經倒在地上了,他的身體慢慢變得幹枯,又一點點縮回原來的球形,最後變成灰煙消泯在空氣中。

這一連串事情的發生,並不超過兩秒鐘。

封止淵目若滴血,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生來孑然,受盡背叛,世人口口聲聲慕他戀他,卻在聽聞那禍世魔頭的命格時反插他一刀,傅斯乾雖愛他護他,卻也因誤會令他傷心絕望了千百年,唯獨大球不同……這是世間千百年,從未負過他的人。

而如今,大球就死在他眼前,連一片靈魂都沒能留下,真真是挫骨揚灰!

封止淵跌倒在地,卻來不及收集一點大球的痕跡,同時,他抱在懷中的傅斯乾也沒了聲息,那透明的身體消失在了崖底的黑暗中。

沒了,什麽都沒了……

斷魂崖底響起淒厲痛苦的哀嚎聲,山岳與之同悲,萬物為之落淚,奔騰呼嘯的潮水掀起萬丈狂瀾,星辰隕落傾倒入海中,大地上生靈悲鳴。

竟像是要毀天滅地一般。

灼熱的熔巖從地底冒出來,將這個斷魂崖填滿,心魔浮在半空之中,滾沸的熱氣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按理說他應該是在與傅斯乾的博弈中取得了勝利,該繼承北海戰神這個天生靈智所擁有的全部力量,但他突然驚覺,方才身體中盈滿的力量在快速流失,他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黑霧一點點被巖漿吞噬,心魔想掙紮卻動彈不得,他的眼中閃過驚慌,整張臉都扭曲了幾分,他有一種危險的預感,他擡起自己的手……

果不其然,他的身體也和傅斯乾一樣,在逐漸變得透明。

巖漿鋪滿了崖底,封止淵一動未動,呆呆地坐在地上,任由巖漿從他身上流過,將他整個人淹沒覆蓋,他緩緩地閉上了眼,太累了,實在是太累了。

傅斯乾,傅斯乾,傅斯乾……累到腦子裏只記得這三個字。

妖風陣陣,裹挾著熱氣撲上斷魂崖,一只巨大的的骨翼在風中搖曳,在骨翼之下,是一條長長的尾巴,月光散落在骨翼之上,顯出流光溢彩的美,像銀河鋪展開來的模樣。

玉扇輕揮,將從崖底撲上來的熱氣扇開,在扇子搖擺中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是晏君行!

他眉目間盡是狂熱的追求,看著斷魂崖下的巖漿激動不已,口中不停念叨著:“天機天機,我終於推算到了,北海戰神一分為二,他是降落紅塵的神明,註定以血肉之軀重燃萬裏焰火。”

晏君行的面容被火光映亮,他望天大笑,神情扭曲,眼角不住地流下血淚:“終於可以了,這次一定會成功的,當世間萬物毀滅之際,便是最好的覆活機會,阿焱,你再等等,我很快就可以讓你醒過來了。”

他骨翼上的星光靜靜流淌,像是幻夢般美好,子夜交加,天地之間正需要一場大夢。

千裏之外,正與燕方時等人談話的銀宿猛地站起身,他神情慌張,不顧眾人驚詫的目光,直接沖出了房屋,凝視著天際寥落的星塵。

曲歸竹怔了一下,連忙追出去:“傻龍你怎麽了?”

月光之下,小青龍低下頭,他的臉上滿是淚水:“主人,主人隕落了……”

緊隨其後的燕方時聽到這話,直接摔倒在地,他震驚地看著銀宿,吼道:“你胡說什麽?!”

銀宿滿臉痛色,沒理睬他,卻是單膝跪地,從袖中抽出一根靈力凝成的羽箭,對準自己胸口就要忘記插。

曲歸竹連忙攔下他,驚聲質問:“你這是在幹什麽?”

銀宿的臉在此時顯出一種深沈的悲痛,那雙浸滿了淚水的眼中滿是決絕,他一字一句鏗鏘有力,道:“我青龍一族自上古時期就侍奉於北海戰神座下,與主人有些感應,當年誅神之戰,我族先輩奉命鎮守浮屠百景圖,進了圖內才感應到主人隕落的事。千百年來,我們一族盡皆愧不敢當,主人隕落,我等卻茍活至今。我青龍祖輩有命,到我銀宿這一輩已經是第一百七十八代,勢要與主人共存亡。如今主人隕落,銀宿自然沒有茍活於世的道理。”

“你,你……”

曲歸竹被他的話嚇到了,無法想象魔尊大人竟然會隕落,她握著那根羽箭,死死地沒有松開手。

燕方時雙目失神,一臉魂不守舍:“尊主,尊主……怎麽會,怎麽會呢,尊主怎麽會隕落……”

他一只手狠狠揪住胸前的衣裳,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喘不過氣來。

姜九瀾與姜九安姍姍來遲,見狀大驚:“樓主!”

兩人迅速去到燕方時身旁,護住他心脈處的大穴,幫著他調理身體中亂躥的靈力,燕方時身體有疾,是早些年落下的病根兒,封止淵為他尋醫問藥已久,總不見徹底根除,只能慢慢養著。

他們俱還不知封止淵不是北海戰神,乍一聽銀宿這麽說,一時間都亂了手腳,只當是封止淵出了事,心火焦焚。

周遭一下子變得一團亂,曲歸竹深呼幾口氣,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她將手中的羽箭攥得更緊,緊得掌心都疼,她盡量平靜嚴肅地對銀宿說:“銀宿,你聽著,你感覺到尊主隕落了,有沒有可能你的感覺出了錯?”

見銀宿不為所動,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就算尊主隕落了,你要陪葬也不是現在,你不能輕易的跟著他死,你得為他報仇,尊主不會無緣無故隕落,你得把該死他的人找出來,將之挫骨揚灰,不然地獄黃泉,你怎麽有臉去見尊主!”

燕方時此刻也緩過氣來,他咬著牙附和道:“沒錯,就算尊主隕落了,我也要親眼看見他的屍體,將害他之人千刀萬剮!”

銀宿楞了楞,握著羽箭的手慢慢松開了,他面色沈毅,顯然是被兩人說動了。

姜九瀾沈吟片刻,問道:“既然銀宿能感應到尊主有沒有隕落,那能不能感應到尊主現在何處?”

銀宿手握成拳,狠狠捶在地上,一副蔫頭耷腦的模樣:“我,我只能感應到主人有沒有隕落。”

燕方時長出一口氣,拍板決定:“之前尊主曾說要去無極山查探,想來出事的地方應該離得不遠,我們先去無極山看看吧,就算是一個地方挨著一個地方的碰運氣,我也得找出尊主在哪裏!”

眾人皆無異議,銀宿想了下,也不顧得什麽青龍血統高貴,直接化成了龍形,對眾人道:“上來我身上,我帶你們飛過去,用不了太長時間。”

他剛說完,便見院中冒出一大堆邪祟精怪,嘁嘁喳喳地嚷著:“戰神如今亦是我等的主人,我等要隨之前往!”

多一個人……邪祟也是多一份力,此時大家都沒心裏顧及其他,便一同往無極山趕去。

長夜當空,月色散落在青龍的鱗片上,留下水一般柔和的光華,青龍是上古妖獸,又被凡人當作神獸。

這天夜裏,星辰異象頻出,王朝的凡人奔走呼號,眾人看著雲天傾覆,又看到上古的神獸出現,紛紛驚喜異常。

這像是毀滅前的狂歡,也像是造就生靈萬物的盛景。

這次沒有撕裂空間的青色閃電,封止淵慢慢睜開眼,他整個人浸在滾燙的巖漿之中,血肉和骨頭不停的被吞噬,燒灼的痛感火辣辣的,帶走了他所有的思緒。

他看見黑霧彌漫整個世間,萬物生靈消失不見,他站在煉獄巖漿之上,火舌親吻他的足尖。

突然之間,巖漿凝化出一雙巨大的赤紅羽翼,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他的身體開始重新構化,慢慢恢覆成原本的模樣,沒有一丁點被燒灼過的痕跡。

封止淵輕輕合上眸子,嘆息聲滿是疲倦:“他到底在哪裏?”

周遭的熔巖開始劇烈波動,奔騰中帶著滿滿的惡意,那巖漿撲在赤紅的羽翼上,似是嘲諷至極,慢慢組成一道聲音:“他已經死了,你的生就是為了殺死他,他是上天註定的神明,他本該無心無情,無喜無悲,可他竟然愛上了你,從他第一次沒有殺死你起,就註定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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