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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花間飄搖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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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來得太過突然, 船只被掀起的一瞬間,大部分修者迅速反應過來,召出法器離開, 也有小部分懵了, 直接被掀到了江中。傅斯乾操縱三秋往高處飛去, 同時不忘將翻到空中的漁船托住, 小心翼翼地放置到岸上。

笑話, 不小心點弄壞了還要賠。

說起來, 這還是一件悲傷的事, 傅斯乾最近才發現, 他身上的銀兩快用光了,從穿書過來後,他一直只出不進, 馬上就要坐吃山空了,他又好面子,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即將沒錢的事。

安置好漁船, 傅斯乾又點了下人數, 雖然嫌麻煩不想帶隊,但也不能看著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落水的人不多,風聽寒用九滅卷著胳膊, 不一會兒就把人都扔到了岸上, 九滅自發纏上腰間, 他頭抵著傅斯乾的肩膀, 發出一點模糊的氣音, 像是在笑:“師尊,幸好我們不在船上。“

岸上的修者渾身濕漉漉的,正一個勁兒地跳腳, 江水浸濕了衣衫,看起來十分滑稽。幸好不在船上,否則落到水裏,該有多狼狽。

隔著兩層衣服,輕微的熱度從肩胛骨傳來,傅斯乾沒動作,他想,風聽寒真的很喜歡趴在他肩上。

岸上的人在喊“仙尊“,傅斯乾從亂七八糟的思緒裏掙脫,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麽風聽寒剛才會那樣說,他壓下嘴角的笑意,吩咐他們不用著急,先在岸上休整好。

“就是在船上,我會讓你掉到水裏?“傅斯乾輕輕笑了笑,”不過還是多虧你了,暈船也能躲過一劫,小神算子。“

最後那個稱呼他壓低了聲音,帶著又輕又緩的笑意,聽起來溫柔又寵溺。

小神算子……風聽寒悶著嗓子哼哼唧唧的,沒反駁這個稱呼。

漩渦出現在江水中央,逆時針旋轉,掀起一片黑潮,仿佛一個沈入江底的龍吸水,逐漸向外擴大。

風聽寒擡起頭往下看了眼,轉回頭時和齊書昀的視線撞在一起,又是那種混雜著不屑鄙夷和其他東西的覆雜表情,風聽寒懶得搭理齊書昀,但還是控制不住心情變差,聲音懨懨的:“師尊,水變黑了。“

三秋降低了一點高度,然後他們才發現,並不是江水變黑了,整個漩渦透著沈抑的黑色,四周仍然是青綠色的,像是漩渦裏有什麽東西映出的黑色,不細看看不出來。

傅斯乾伸手向後,廣袖遮住了他的動作,唯獨與他一同站在三秋上的風聽寒知道,自己的手被不輕不重的捏了一下,極具安撫意味。

齊書昀看著那漩渦,若有所思道:“江陽邪祟於江河中出沒,這漩渦來得蹊蹺,不知二者之間是否有聯系。“

“不無可能。“

齊書昀躍躍欲試:“不若我們下去查探一番?”

傅斯乾還沒說話,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捏了下,他順勢向後看去,只看到風聽寒偏開頭,狀似無意地看著旁邊,仿佛什麽都沒做過。

小徒弟少年老成,事事都處理得妥帖,傅斯乾第一次見他這幅模樣,心裏覺得有趣,便想逗逗他:“小神算子又要故弄玄虛了?“

齊書昀離得近,聽見這話臉黑了一層,看著風聽寒更為不爽:“不知風兄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風聽寒清了清喉嚨,笑著睨了齊書昀一眼,“確實有一點小小的想法,這漩渦稀奇古怪得很,江底又不知有什麽東西,貿然下去出了事怎麽辦,總不能讓大家丟了命吧。“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是正說中了其他人的憂慮之處,一時間眾人噤聲,顯然是十分讚同。

齊書昀心裏有火發不出,冷哼道:“吾等身為修者,平災除邪當為己任,下水查探一番罷了,風兄若是不願直說便是。“

早在鹿微山初次相見,齊書昀言語中就頗為不客氣,可風聽寒總不和他交鋒,今日竟一反常態做出這種事,傅斯乾覺得稀奇,又有點期待,索性不插嘴,優哉游哉地看起戲來。

風聽寒大大方方地承認:“我確實不願下水。“

沒等齊書昀的譏諷說出口,他又懶洋洋地說道:“不用下水就能做到的事,何須費那等工夫?”

話音剛落,風聽寒就召出九滅,只見青光驟過,長鞭直直闖入江水之中,激起江濤波瀾。鞭影在漩渦中攪動,青光大盛,在黑色之上又添了不同的色彩。

隨著風聽寒的心意,九滅越探越深,直到纏上江底作亂的根源,風聽寒才輕笑出聲:“來了。”

他慢慢扯出九滅,江面上的漩渦也一點點平息下來,江底那玩意兒重得很,風聽寒提得胳膊酸,蹙著眉有些不悅,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跟齊書昀那沒腦子的小弱雞置什麽氣,齊書昀愛下水就下水唄,和自己又沒關系。這麽一想,倦怠的心思就上來了,風聽寒輕輕晃了晃手腕,從不吃虧的自己,這回好像吃了個大悶虧。

見他一直沒動靜,傅斯乾還以為他沒力氣了,於是直接附上他的手,猛地用力,將九滅從水中提了上來。青色光影帶著水珠,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若是忽略那長鞭盡頭的東西,這一甩鞭定稱得上是瀟灑淩厲。

可惜,事情往往不盡如人意。

一個捆著無數肢體的巨大肉球在眾人眼前劃過,險些將幾個修者從半空中砸下去,傅斯乾用空餘的手攬住身側人的腰,然後三秋利落地在空中漂移拐彎,靈巧地避開了砸過來的東西,他另一只手毫不猶豫地握緊風聽寒的手,瞬間發力將九滅往岸上甩去。

只聽得“砰”的一聲,那肉球摔在岸上,濃郁的腐爛屍臭攫取了每個人的呼吸,像是在亂葬崗刨了幾百個剛腐爛的棺材,恍惚間令人分不清這是墳墓還是江邊。

風聽寒本就因暈船吐了半天,現下被這味道一激,當即哇的一聲嘔了起來。好巧不巧,剛才躲避太急,齊書昀禦劍在他們身旁,猝不及防就被風聽寒吐到了身上,雖然只是衣袖上那一星半點,卻也足夠叫他抓狂。

“風聽寒!你是故意的!”齊書昀暴怒吼道。

風聽寒迷迷糊糊地擡眼看他,沒說話又吐起來,這惡臭的氣味令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濃重的厭惡令他無法思考,身體每一寸經脈都叫囂著惡心,只有惡心,無盡的惡心。

傅斯乾心頭猛地一顫,剛才為了提起九滅,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將風聽寒攏進懷裏,可眼下他根本顧不上這件事,因為他懷裏的人在發抖。

他無比確定,風聽寒在發抖。

“齊書昀,慎言。”

礙於傅斯乾發了話,齊書昀只得咽下這口氣,他低聲罵了幾句,直接並指為劍,將沾了汙穢的衣袖削去,惡狠狠地瞪著風聽寒,心中厭惡更甚。

傅斯乾伸手封住風聽寒的嗅覺,驅動三秋向岸上去,他心裏清楚,風聽寒並不是簡單的被熏吐,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更像在比試大會秘境中被魘住的情景,他保持著環繞懷中人的姿勢,一下一下地拍著風聽寒的後背,低聲哄道:“不怕,不怕……”

輕微的聲音從懷裏傳出來,傅斯乾凝神去聽,只聽見幾個模糊破碎的字音:“好疼……不要……滾……”

明明是幾個輕飄飄的字,卻像一把鋒利至極的匕首,一點點割開胸膛,生生削下一塊心頭肉來,逼得傅斯乾眼底一片猩紅。

他的小徒弟,究竟經歷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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