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一日遇見許珊珊以後已經過了很多天，這麽多天以來林青彥有時候會跟著柯冶去公司，有時候會待在家裏發呆。

他一直都在想那天許珊珊說的話，她話裏面的意思是柯冶喜歡自己嗎？

每當這個念頭從他腦海之中跳出來的時候，他就會聽到自己的心跳砰砰響個不停，會感覺臉上一片灼熱，手心冒汗。

這是他從來都不敢想象的事情，柯冶怎麽會喜歡他呢？他們都是男人啊，且不說這個，從一開始他不就是把自己當成一個玩物在玩弄嗎？他從心裏是不相信柯冶會喜歡他這種事情的，認為這樣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

可是，他為什麽又要對自己那麽溫柔呢？說話的時候已經不會用他從前的帝王方式，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裏頭也不像從前那樣冷漠，最近很長一段時間也沒有碰過他，哪怕睡覺的時候能感覺到抵在自己身上的熾熱。

柯冶真的喜歡他嗎？

林青彥已經陷入了一種十分糾結的心理，他不敢問柯冶，這種事情他要怎麽才能問的出口呢？他又一直都不擅長和柯冶打交道。

想到柯冶的種種改變，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好像陷入了沼澤之中，無法脫身，他開始有些希望柯冶不要對他這樣溫柔，像從前那樣多好，那樣暴烈毫不留情的對自己，這樣自己就可以一直恨他，不會對他的看法有所改變，不會認為他是一個溫柔的人啊。

林青彥看著自己出汗的手心，他這是怎麽了？為什麽開始這樣在意柯冶怎麽對待他？為什麽想要替他開脫？為什麽會這樣，接受柯冶對他的改變？

林青彥的腦袋裏突然冒出了一個很可怕的念頭，很快他搖頭想要將那個念頭驅散，說服自己會接受柯冶這樣溫柔的改變，是因為每個人都想被溫柔以待吧？可是為什麽他稍微對自己好一點，自己就會想要回應他的好呢？

那個念頭再一次出現在林青彥的腦海之中。林青彥聽著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跳，嘴角扯出一個十分難看的笑容。

騙人的吧，自己怎麽可能會，喜歡他呢？

林青彥想到這裏用力擦了擦手上的汗，然後放聲笑出來，怎麽可能呢，柯冶他，可是那個毀了自己人生又剝奪他自由的人啊，怎麽可能會因為他對自己的改變而喜歡上他呢？絕對不可能啊。

那為什麽，自己的心裏，卻一直都在想著喜歡呢？

林青彥的笑還凝固在嘴邊，眼睛裏卻突然流下眼淚來，他怎麽能喜歡柯冶呢？喜歡柯冶的話不是犯賤嗎？他曾經給過自己致命的傷害啊，怎麽能因為這一點點溫柔就去喜歡曾經傷害自己的魔鬼呢？

林青彥倒在床上，這一刻他的心口生疼，為什麽只要一遇見柯冶，他永遠都被夾在兩種情緒中間不停的掙紮，得不到一個答案。

柯冶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抽煙，他已經習慣了這樣固定的方式來排解自己的內心。

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時而陰時而晴，灰色的天看起來像是要下雨的樣子，夏季要下雨，就一定是暴雨。

好像連天公都知道，他今天情緒不好，非常壓抑。

褲子口袋裏的手機發出聲音，柯冶拿出來按下了接聽鍵。

“今天一起去嗎？”許孟傑的聲音異常正經。

一起去嗎？柯冶吐出嘴中的煙霧，看著窗子外頭縮小了的景物。

“你們先去吧，別等我。”聲音低沈沒有什麽情感。

那頭沈默了一下，然後答應了，掛斷了電話。

柯冶收起手機，吸了一口煙，今天這樣的日子，他想帶林青彥一起去。

這麽多天他已經對林青彥放松了很多權限，只要他按時回來，不再想逃，他可以給他想要的一切，他開始慢慢學著讓自己變得不那麽強勢，讓林青彥別再那麽害怕他。

他慢慢吐出嘴裏的煙霧，回想起珊珊那天來找他，說已經知道了他和林青彥的關系。

他對這些都不在意，他沒打算刻意瞞著他們，既然知道了，那就知道了。

可是珊珊問他，為什麽是林青彥的時候，柯冶不知道怎麽去回答，也沒有回答。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為什麽？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如果非要說出一條理由，無非就是你的內心在告訴你，你要。

他也知道在這樣的關頭動情很危險，可是這種事情，向來都是身不由己的。面對珊珊的問題，他一個都沒有辦法回答，也沒有辦法給出她想聽到的答案。

他只能告訴珊珊他的決定，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他們接受自己的決定，這條路說到底，是他執意要一意孤行。

因為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辦法放開林青彥了。

他貪婪的渴望著一切，又只想將他就在自己身邊。

珊珊說，林青彥不喜歡他。

他都知道，他怎麽會不知道？林青彥從一開始就是恨他的，恨他揉碎了他的夢，恨他囚禁了他的自由，恨他把他弄成這副模樣，沒有資格再去追求喜歡的女人。

可是不管他怎麽恨自己也好，他可能等，只要林青彥還在他身邊，他願意等到林青彥喜歡上他的那一天。

想讓他更了解自己的世界，想讓他離自己進一點。

當墻上的掛鐘指向五點的時候，柯冶離開了辦公室，從電梯下來到停車場，取了車就直接回家。

林青彥是被蓮姨叫醒的。他那時候越想越煎熬，後來卻慢慢睡著了。

當他吃完飯以後去了畫室照顧琉璃，摸著琉璃柔軟的皮毛，看著它伸出粉紅的小舌頭舔盤子裏牛奶的時候，他卻回想起柯冶那天吻他的情景。

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臉上像被火燒一樣的灼熱，撫摸琉璃的手也停頓在背脊。為什麽會想到這樣的畫面，為什麽會這樣的不自然，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沒有人回答他，唯一響應他的是琉璃依舊舔著牛奶的聲音，可是那聲音卻讓他面紅耳赤，越發的不能控制自己思緒起來。

當柯冶推開畫室的門時，看到林青彥臉色緋紅的在發呆。

“你很熱嗎？”柯冶問了他一句。

林青彥聽到有人說話被嚇了一跳，整個身子一抖，本來就蹲了很久的腿已經麻了，整個人向後傾結果跌坐在地，癡癡的看著柯冶，心跳陡然加速。

柯冶不是很明白為什麽連自己說一句話都能把他嚇到這種程度。

琉璃喵喵叫了兩聲，移動了一個地方，又繼續舔著盤子裏的牛奶。

“沒什麽，是有些熱。”林青彥避開柯冶的眼睛，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他。

柯冶沒說話，上前彎腰伸出手，想要拉他起來。

林青彥看著伸到自己跟前的手，那只手很大，骨節分明，還帶著薄繭。

柯冶不知道林青彥怎麽對著他的手都能發呆，他今天看起來好像有些不對勁，“不起來？”

聽到柯冶的聲音林青彥才慌忙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從柯冶手上傳來的熱度更加讓他不能平覆自己的心情。

將林青彥拉起來以後，柯冶看著他，“跟我去個地方。”

林青彥擡頭，柯冶已經出了畫室，看著柯冶的背影，才記起他今天回來得很早，那麽他要帶自己去哪裏？

林青彥出了畫室之後，正好看到自己的臥室房門被打開，柯冶從裏頭走出來，他換了一身衣服，幹凈的黑色T恤和黑色的休閑長褲。在林青彥的印象當中，柯冶除了工作裝和睡衣之外，好像很少穿其他的衣服。他這樣穿少了工作時候的那種氣勢。

“你要換衣服嗎？”柯冶又看到林青彥在對著自己發呆，最近一段時間他好像很喜歡發呆。

“啊，不用。”林青彥擺了擺手，收回目光。

“那就走吧。”柯冶說罷去門口換鞋子。林青彥也跟了過去。

蓮姨收拾完飯廳以後出來，看著柯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也只是將鑰匙遞給他，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她知道今天對柯冶來說太過於沈重，可是她什麽安慰也給不了。

這是烙在他心上的一塊疤，永遠都猙獰的橫在他心上，沒有辦法淡化。

兩個人上了車以後，都沒有說話，林青彥沒問要帶他去哪，他只要乖乖跟他去就可以了，況且他現在根本就不知道要怎麽開口跟柯冶說話。

中途柯冶去花店買了花放在後備箱，但是沒看清楚買的什麽花，他上車的時候，林青彥還是問了一句：“要去看病人嗎？”

柯冶沈默了一陣，沒有說話，又啟動車子筆直駛去。

林青彥越看沿路的景色越不對勁，這不是去醫院的路，而且已經到了郊區。

等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林青彥整個人一怔，他看著石頭砌成的牌名上，寫著墓園兩個字的時候，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夏風吹拂著他的頭發，他站在墓園門口等著去停車的柯冶，這一刻絲毫都不覺得熱，反而從心底生出一種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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