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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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輛甲殼蟲車說它騷,那是一點都不冤枉,因為它竟然是果綠色的!形狀可愛,看起來有一種奇異的q感,所以大菲特別喜歡。

劉顏飛和雙胞胎姐姐是高中畢業一起考的駕照,不過平常在學校裏車也用不上,他都是放假回家開一開,而且特別羨慕劉顏菲除了甲殼蟲之外還有一臺擺在家裏積灰的機車,他大哥偏心,說他有了機車就一定會去外面胡混,所以不給他買,他饞得流口水,同時又不得不服,他哥真是他肚子裏的蛔蟲……

酒吧街挨近淩晨三點,停車的地方依然能夠看到稀稀拉拉的人影。

他給顧瑤打了一個電話,不過沒有人接,他順著記憶左拐右拐,找到“牛仔的耳釘”酒吧推門進去,正好碰上一個客人離開,緊接著服務生走出來,微笑著說抱歉,“帥哥,今天太晚,我們打烊了。”

劉顏飛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兩點四十五分,“我來找人,顧瑤他在裏面嗎?”

服務生這才楞了楞,“你是他的朋友?”他見劉顏飛點頭,趕忙招呼他往裏面走,“你來得正好,顧瑤他喝多了,你是接他回家的吧?得小心扶著他些。”

“喝多了?”劉顏飛一時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怎麽會喝多了?顧瑤不像是那種會借酒澆愁的人。

服務生就倒豆子似的和他講起經過。

今天晚上來了一位客人很不好伺候,來回換了幾個人去給他倒酒,最後他只滿意顧瑤,顧瑤就把手頭的事情放下,陪客人玩骰子,結果玩了幾把以後,客人又要顧瑤上臺去唱歌給他聽。

換做往常,顧瑤可能就唱了,他雖然性格冷漠,但工作一直都很盡責,也不會有意得罪吧裏的客人。

結果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客人話說得難聽,他就回嗆了客人幾句,客人當即發了好大一通火,直到領班過來勸。

“然後……客人要顧瑤喝三杯酒賠罪,一杯紅,一杯白,還有一杯啤,白的是伏特加。”

劉顏飛聽完臉色瞬變,伏特加的酒精濃度一向都是四十到六十度上下,更別說還混著紅酒啤酒一起喝,這樣不僅容易喝醉,嚴重些還會惡心,嘔吐,甚至中毒,一個弄不好是會出事的!

那王八羔子明顯地存心刁難人。

“他喝了?”

“喝了……也沒法不喝。”

劉顏飛腳步頓住,忽然問服務生,“那位客人走了嗎?”

“走……走了啊。”服務生臉上帶著點驚疑,眼睛往開著一半的吧門瞟了一眼,他沒敢說進門時和劉顏飛擦肩而過的那位就是,不然依現在面前這位帥哥的表情,很可能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轉身追出去把他們酒吧的客人撕成兩半。

劉顏飛也意識到再找人算賬恐怕來不及了,“先帶我去看看顧瑤。”

酒吧客人基本都已經散場,聲色低落的舞臺上只孤零零放置著一架印度鼓,臺內空空蕩蕩,角落處不顯眼的沙發卡座裏,有一個人斜靠在上面,臉色在照明的燈光下白得仿佛一張紙,他這幾天一直戴著的棒球帽也摘在旁邊。

他的傷還沒有好呢。

“顧瑤!”劉顏飛跑過去,半蹲在沙發邊的女生正好轉過頭來,她是陶夢,手裏拿著一塊毛巾給顧瑤擦汗。

劉顏飛對她很有些印象,再看顧瑤痛苦地閉著眼,心裏一慌,“怎麽樣?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劉……學長?”陶夢沒想到他會趕來,連忙讓位,“顧瑤他喝醉了,剛才吐了一次,不過領班說吐出來會好很多。”

“他睡著了?”

“醒著呢,就是反應有點慢。”

顧瑤睫毛輕輕一顫,扇動幾下後,睜開眼,“劉顏飛?”

聲音夾著三分不敢確定,因為他的眼前光怪陸離,已然扭成一片,能喊出劉顏飛的名字就是極限了,不過很快,劉顏飛的胳膊攬住了他的後背,給了他從沙發上慢慢站起的力量。

劉顏飛架著他的肩膀,讓另外一個服務生一起幫忙,把身體打晃的顧瑤從酒吧一直攙到停車場,再送上車。

陶夢跟在他們後面,劉顏飛安置好顧瑤,問她,“我送你回學校?”

陶夢擺擺手,“我睡這兒就好,反正學校公寓也進不去了,你要是路過便利店,可以給他買兩粒解酒藥。”

劉顏飛點點頭。

這一路開回去至少要半個多小時,他幫顧瑤扣安全帶的時候顧瑤還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結果一個車子出庫的功夫,人已經歪歪靠著車窗睡著了。

不論他把顧瑤當兄弟也好當戀人也罷,他都非常生氣,扶著顧瑤出門那會兒領班也在,他甚至想替顧瑤告訴領班,這工作不幹了!那王八玩意兒最好也別讓他撞見,否則見一次打一次!

可是轉念一想,他和顧瑤的關系好像也還沒到能夠擅自幫對方做決定的份上。

車開至學校外的住房小區停下,劉顏飛先跑到小區對面的二十四小時超市買解酒藥,再回來準備背顧瑤上樓。

然而他還是太低估顧瑤的重量了,顧瑤身長一米八五還多,別看穿衣顯瘦,骨架勻稱,實際上那身板都是鋼筋水泥註的,不然怎麽會好像一座山一樣壓在他身上!

“我……操……”劉顏飛才把顧瑤背上二樓,就感覺要死了,只能倚在墻邊喘氣。

他之前怎麽會想要把顧瑤當女孩子一樣疼寵呢?他一定是腦子有坑……

顧瑤半夢半醒,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劉顏飛立即轉了個方向,把他的身體攬在懷中扶穩,唉聲嘆氣,“顧瑤,爸爸我背不動你了,你能不能自己走兩步?”

樓道的燈光熄了又亮。

顧瑤有些迷茫地睜開眼看著他,只是一會兒,劉顏飛覺得自己也就是多喘了兩口氣,然後,他看到顧瑤的眼底像是溪流一樣積了水,如同灣過整夜的雨,打濕了小扇般的睫毛。

一滴水珠無聲無息地落入他的指尖,風一吹就沒了形狀。

劉顏飛猛然虎軀一震,差點沒把下巴糊在地上,“我操……我操操操!你哭什麽?難道我不背你你就哭?犯不著吧大哥?!”

顧瑤微微傾了身,靠向他的肩窩,濕熱的鼻息與真實的肉體貼近。

劉顏飛在寂靜的淩晨,遠方天色灰朦時分,恍惚間聽見顧瑤輕輕喊了一聲“爸”。

顧瑤可能是真的醉了,他半夢半醒,介於痛苦與迷茫的神色給予了劉顏飛莫大的刺激。

“顧大帥哥,就沖你這聲爸爸,我怎麽也得把你背上去!”

當然等回到家,劉顏飛帶著顧瑤往床上一撲,就跟個死狗似的爬不起來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陽光灑在刷白的墻面上,劉顏飛頭一天睡得晚,忘了拉上遮光簾,所以被刺眼的光線紮得眼睛生疼。

迫不得已,他閉著眼打算翻身下床去關簾子,卻在床上翻滾時撞上了一道小山丘,大概是太困了,他順勢以朝拜的姿勢趴上了小山丘,半跪著,頭不管不顧地埋在被面上,眨眼好像又要昏睡過去。

小山丘側躺著,被壓得喘不上氣,夢見自己被豬八戒壓在了雷峰塔下,然而他被酒精浸泡過的神經完全不能給他一個解釋來自圓其說,於是他終於伸手拿掉臉上的枕巾,帶著宿醉的頭痛睜開眼。

這個過程十分漫長,所以期間內,他瞇著眼,歪頭一瞬不瞬地瞪了睡在他腰上的劉顏飛好一會兒,雙瞼睜大再睜大,直到劉顏飛後腦勺的發絲清晰可辨。

他為什麽會和劉顏飛睡在一起?

顧瑤動了動,劉顏飛立即發出豬拱食一般的哼哼,沒辦法,他只能狠心把劉顏飛往旁邊一掀。

劉顏飛頓時慘叫著遮住乍一碰到光的眼睛,“關窗簾關窗簾!”

等到屋子裏重新歸於黑暗,他才又安靜下來。

顧瑤也跟著躺上床,今天是星期一,本該早起去上小班教學課,但是他跟著劉顏飛一起逃掉了。

兩人睡得昏天黑地,直到下午一點才相繼醒來。

劉顏飛迷迷糊糊問正在穿衣服的顧瑤,“還去上課嗎?”

“不去。”

“哦。”

氣氛陷入沈寂。

顧瑤穿好衣服沒有走,一邊揉額角一邊問,“我昨晚上是不是喝醉了?”

“是啊,抱著我嚎啕大哭,還叫我爸爸。”

顧瑤背脊頓時一僵,他確實對爸爸這個詞有些印象,依稀記得他是夢見了小時候在鄉鎮上,他爸手裏拎著一個十斤重的鹹菜罐,他還小,吵著要爸爸背,他爸就無奈地對他道:“爸爸背不動你了。”

他們一路吵著鬧著走回家,他的願望也沒有實現。

可是他夢境的最後,他仍然心滿意足地靠在了一個並不算太寬闊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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