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田海口中的安娜和斯嘉麗，指的當然是坐在臺下的安娜·亨德裏克和斯嘉麗·約翰松兩人，前者十三歲就在百老匯登臺演出了，比起好萊塢對百老匯更受，後者則是童星出身的全能型選手，學會芭蕾出過專輯而且還在紐約受了三十多年熏陶。

安娜·亨德裏克今天可是開場表演的嘉賓，中間又為最佳動畫長片獎頒獎，可謂出足了風頭，一見攝像機掃過來趕緊微笑這擺了擺手表示拒絕，她很清楚林田海Cue她只是在開玩笑而已。見她沒起身，林田海臉上的表情一點都不見尷尬，“別看她現在矜持，等會兒我在游艇上打電話，她絕對到得比誰都快。”

只是一句玩笑話，卻讓會場中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了起來，尤其是坐在第一排最中間過道處的妮可兒·基德曼，臉色都變綠了。2011年哈雷·韋恩斯坦在戛納電影結束騷擾德裔女模特，被一個電話叫到游艇上的人就是她，林田海這根本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當著一眾同行和全球上千萬觀眾的面羞辱她。

安娜·亨德裏克是林田海一手帶出來的，可以說沒有《此生》就沒有現在的她，所以只要林大導演開心，什麽玩笑她都開得起。另一個被叫到名字的斯嘉麗·約翰松心態就沒那麽輕松了，她跟某人的小視頻雖然不像卡戴珊和Jay-Ray的錄影帶一直被掛在P站，還公然占著點擊量榜單第一的寶座，卻仍然還在一些小青年的硬盤裏存著。

斯嘉麗·約翰松是為了給《米國隊長2：冬日戰士》站臺才來的，其實她本人因為婚變並不想洛杉磯拋頭露面，可合同上寫的明明白白要幫助電影完成一切宣發工作，只能大老遠地從紐約趕來，某人不知體諒地在領獎時直接叫到她的名字，讓她在攝像機轉過去的時候忍不住狠狠剜了他幾眼。

看到林田海在舞臺上意氣風發地開玩笑，克裏斯托弗·諾蘭和艾瑪·托馬斯這夫妻倆是最難受的，最佳導演獎已經是倒數第三個了辦法的獎項了，接下來只有最佳男演員和最佳影片兩個獎項等待揭曉，他們就算再沒數也知道這兩個獎項肯定和《星際穿越》沒關系，偏偏此時還要保持微笑，真是氣死個人。

安娜·亨德裏克和斯嘉麗·約翰松最終都沒有真的走上舞臺，林田海則在開完玩笑後認真地感謝了為《玩笑》攝制而辛勤勞動的全體工作人員，隨即瀟灑地走下了臺，可剛入座不久又站了起來，因為華金·菲尼克斯獲獎了，最佳男演員獎！

這完全是意外之喜，當初林田海主要運作的只有一個最佳導演獎，並沒有特別花錢為華金·菲尼克斯爭取什麽，能拿到這個獎完全是憑借他自己的實力，“恭喜你了，華金，你是影帝了。”

“謝謝你，導演。”華金·菲尼克斯是少見的實力派，早在2000年的時候就因為在《角鬥士》裏的精彩表現獲得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男配角的提名，2005年的時候又憑借《與歌同行》獲得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男主角的提名，當時的他才剛剛三十歲而已。業界都看好他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為影帝，結果這一等就是十年，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他卻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做好準備。

“表現得開心點，別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萊昂納多都還沒有拿到影帝呢。”萊昂納多·迪卡普裏奧年年沖獎年年陪太子讀書，華金·菲尼克斯論輩分還是他小弟，卻在他之前拿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影帝頭銜，可見人和人的境遇真的不可一概而論。

本屆奧斯卡完全沒有什麽懸念可言，《鳥人》的最佳影片獎幾乎是提前幾個星期就發出來了，整個頒獎典禮的舞臺造景都跟電影裏的一樣，要是最終被別的電影摘走了大獎，那才叫滑稽。最具爭議的一幕發生在頒獎典禮之後，林田海在采訪區面對記者時，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用來恭賀《星際穿越》斬獲奧斯卡大獎了。

一個拿著最佳導演獎的人，給人家拿了最佳視覺特效獎的人道賀，其中的諷刺意味小學生都品得出來。林田海不僅在面對記者時這麽說了，還特意拍了張舉著小金人的自拍照發在推特上，下面配了“《玩笑》一分，《星際穿越》一分，平手。”的說明。

“你這樣不會被打吧？”艾瑪·華生有些擔心地問道。

“想打我的人可多了去了，他們得排隊，而且有得等了。”林田海隨手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打開了電視機，他們從慶功宴上回來的時候已經淩晨了，而這個點酒店的電視上只能收看一些付費節目，演員只會翻來覆去說“Oh，Yeah”、“Oh，Lard”、“So Good”幾句臺詞的那種。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說全世界都知道你在洛杉磯，卻不肯回家去，帶著別的女人住在酒店裏。”艾瑪·華生借來的禮服和首飾已經還回去了，此時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像北極熊一樣趴在地毯上，不管男人還是女人，只要酒喝多了都是這副德行。

“哪跟哪我就回家了？”林田海和妮娜·艾裏森在官方層面上，至今都只是好朋友和生意夥伴的關系，之所以被媒體當作一對是因為拉瑞·艾裏森不斷花錢讓媒體進行炒作，“洛杉磯沒有我的家，我先去洗澡了，你自己去把衣服換一下。”

“你為什麽能看見我？”艾瑪·華生忽然問道。

“你在說什麽東西，我為什麽不能看見你？”林田海被弄得一頭霧水。

艾瑪·華生已經把長款羽絨服脫了下來，放下兜帽將它整個兒頂在頭上，“我在隱身鬥篷下面，你應該看不見我才對，難道你開掛了不成？”

林田海撓了撓頭，心說你這一副上了街就能舞獅子的造型還在套房客廳裏蹦來蹦去，就是GSD來了也能看見，而且開掛為什麽能看穿隱身，嚶國人也玩三億鼠標的槍戰夢想不成？跟喝醉酒的人是不好講道理的，“你拿錯了，仔細想想看，隱身鬥篷是不是忘在嚶國了沒帶過來。”

“是哦，我忘在家裏了。”艾瑪·華生嘿嘿笑著放下了羽絨服，拿起桌上的聖誕節拐杖糖果沖冰箱遙遙一指，“冰可樂飛來！”

第柒佰貳拾貳章：面具之下

許多年前，林田海第一次看了父親租來的VCD，接下來長達一個多星期的時間裏，只要下了課他就把紅領巾系在頭上，端著數學老師用來畫圖的三角板，對著講臺下的幾十個同學表演口技：“突突，突突，突突……”

這部刻錄在VCD光碟上的電影叫《第一滴血2》。

時隔多年，讓林田海用專業的眼光再去評判，這就是一個充斥著暴力元素，煽動對立情緒，為霸權主義洗白，將侵略行為合理化的垃圾。拋開這些夾帶私活的東西單以電影的標準去看，它也依然是情節薄弱、敘事牽強、運鏡粗糙的大爛片，除了能刺激腎上腺素之外完全一無是處，往上吐口唾沫都要替折扣唾沫不值。

無論這個系列的電影再不堪，也輕輕松松地把史泰龍捧上了神壇，非洲的許多小部落裏連臺電視機都沒有，卻依然通過流動的露天電影院知曉了他的大名。大家看得熱血沸騰的同時，會很自然地產生諸如“米國真強大啊”，“叢林猴子可以隨便殺”，“狗腿刀砍人，一刀一個小朋友”之類想法。

因為自己也曾被影響過，所以林田海深知電影的魔力，他離開哥倫比亞大學後最先想到的就是去做導演，便是這個原因。當電影中的人物被符號化，被象征化，那麽導演便可以利用手中的導筒做到千軍萬馬都未必能做到的事，就像是《阿甘正傳》影響全世界年輕人的人生觀，《泰坦尼克號》影響全世界年輕人的愛情觀一樣。

在林田海之前，《V字仇殺隊》算是一次非常不錯的嘗試。它成功了，因為“這張面具後面不是一具軀體，這張面具下的是思想，而思想是不怕子彈的”這句話深入人心；它也失敗了，因為創作者沒有考慮到小布爾喬亞階級的軟弱性，哪怕再苦再難，讓他們立馬就為一個偉大的事業獻出生命都是不可行的。

《玩笑》則是完完全全的成功，因為林田海沒有進行任何意識形態上的暗示，他只是在電影裏不斷向觀眾灌輸一個觀念：表達憤怒是人類正當的基本權利，壓抑憤怒只會讓自己受更大的傷害。

在電影上映之後短短半年的時間裏，全球各地都不斷有大規模的事件爆發，仿佛一夜之間溫順的綿羊都變成了兇殘的鬣狗似得，絕大部分人都沒意識到這跟林田海的電影有關，一切早在他拍攝《怪物》時就已經進行了布局。他敢這樣做原因很簡單，這兩部電影都是限制級別的，《怪物》是R級片，《玩笑》更是達到了NC-17級，永遠不可能被國內引進，不需要擔心造成不良影響。

“托尼，你真的跟安娜·肯德裏克有一腿？”裏奧·達達裏奧的聲音把某人從神游狀態拉回了現實。

“李奧納多·達達裏奧先生，如果再不閉上你那該死的嘴，我就要請你去廚房跟仆人們一桌吃飯了。”當一位母親用全名稱呼自己的兒子時，就表明她的怒氣值已經到達了極限，接下來再刺激她就要放超必殺了，達達裏奧夫人此時明顯已經進入了爆氣狀態。

林田海的完整英文名應該是安東尼奧·林，但是日常生活中別人都習慣叫他托尼，就像亞利桑德拉·達達裏奧被叫做山多拉一樣。裏奧·達達裏奧的正式名字其實叫李奧納多·達達裏奧，只不過家人和朋友一直都叫他裏奧罷了，“我只是關心自己妹妹的幸福罷了，尊敬的母親大人。”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真要是在乎我們的感受，就早點安定下來娶個賢惠的妻子好好過日子，而不是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廝混。”馬爾科·達達裏奧瞪了兒子一眼，女兒好歹還能找到點正事做做，這混蛋兒子卻掛著家族公司經理的頭銜游手好閑，一天天就知道開派對浪費錢。

林田海就是擔心達達裏奧家的人會有想法，才馬不停蹄地從洛杉磯趕回紐約，只是在酒店睡了一覺就登上了飛機，把一眾報刊雜志的采訪請求全都給推拒了。他這番做派，達達裏奧家的人再不滿也沒法說出口了，剛拿奧斯卡最佳導演獎這麽重要的獎項，卻絲毫不在洛杉磯停留，可見他是非常在意山多拉·達達裏奧的。

“在舞臺上說的玩笑話而已，吹牛皮你懂嗎？我還敢說自己是回到未來的穿越者，曾經跟瑪麗蓮·夢露有一腿呢。”林田海無奈地攤開手，這位不是未來大舅哥的未來大舅哥已經纏了他一個多小時了，就為了讓他說說跟好萊塢女星們的風流往事，就算他願意講也不敢在山多拉·達達裏奧的爹媽面前顯擺啊。

山多拉·達達裏奧在桌子下面用力地踩了他一腳，別人不知道她還能不清楚麽，這家夥那什麽過的好萊塢女明星比她認識的還多，前兩年好萊塢黑客事件中很多片子的男主角都是他，只不過基本沒露臉別人不清楚那是他，只有跟斯嘉麗·約翰松的視頻被流傳得太廣，沒來得及做處理。

“這次回來準備呆多久？”馬爾科·達達裏奧不在乎別的，只在乎準女婿能為家族提供多少助力，他現在還沒到六十歲，熬到邁克爾·布隆伯格卸任後有很大機會贏下紐約市的市長競選，而競選是要花錢的。

“波士頓那邊的研究已經到了關鍵階段，而且AOHO平臺的上市一再拖延已經引起了不少投資人的不滿，再加上林大廈的落成慶典與招商工作……這麽多事情要處理，可能會在這邊呆個半年左右吧。”在電影領域幾乎拿下了大滿貫成就，林田海最近肯定不會再輕易開機拍戲了，工作的重心會從娛樂事業轉到經濟和學術上來。

“那就好，外面再怎麽繁華也肯定比不上家裏好，你總在外面飄著也不是個事兒。”達達裏奧夫人滿意地說道。

林田海就納了悶，怎麽紐約忽然變成“家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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