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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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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玄生死了,他躺在地上,身體慢慢變得僵硬。

趙正初站起身來,接過於興遞來的幹巾,擦拭掉鎧甲上沾的趙玄生吐出的鮮血。不多,也並不顯眼。

大殿中,原本護著趙玄生的侍衛們紛紛放下了手中的長矛,王上都死了,他們沒什麽好反抗的了。

殿外夜色深濃,龐奇奉命帶人去行宮解救太後,雖然趙玄生已經死了,但不知道行宮的守衛們還會不會負隅頑抗。

趙玄生的王後自縊於椒房殿,死狀恐怖。從宮變發生至結束,趙玄生都沒有想起來她,倒也可悲。

於興帶了人直奔長樂殿,卻發現長樂殿中空無一人,於月秀不知所蹤。

趙正初知道他的情況,就允許他帶人出去找尋於月秀的下落。王宮各處都被他的人占領了,兩個時辰後,龐奇將太後護送了回來,一同到的,還有謝英香。

龐奇湊到趙正初耳邊,說了幾句。

他趕到行宮的時候,行宮就已經被謝英香的人占領了。

此時謝英香正笑意盈盈地站在太後身側,太後時不時與她交談,看起來格外和諧。

趙正初迎上前去,瞥她一眼,面上隱隱帶著責備之意。

——怎麽還在雎陽?

謝英香面不改色,仿佛沒瞧見他眼神似的。

——我幫你救了老太後,你不該感謝我麽?

然而現在不是他們說話的時候,趙正初收回目光,幾步至老太後身前,撩袍跪地:“孫兒拜見祖母。”

他這一跪,在場的宮人、侍衛、大臣就也紛紛跟著跪下了,就剩謝英香和老太後還站著。

謝英香覺著有些突兀,但她堂堂一個女王,也沒有跪別國太後的道理,除非她與趙正初成親,她可以行晚輩之禮——但不是現在。

因此她只是連忙後退幾步避開了,索性老太後情緒激動,沒工夫註意到她這裏。

老太後伸出雙手,扶著他起來,眸中隱隱含淚:“伯安,苦了你了。”

老太後身子不好,不能在冷風中吹得太久。趙正初引她往殿內去,著宮人們連夜把從前老太後就住著的明意殿收拾出來,迎她入住,順便把太醫院的太醫們都召了過來,為老太後診治。

待得一切停當,老太後安睡下來,已經又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此時天已經快要明了,等天亮起來,還有一堆事要做。

趙正初與謝英香相擁著躺在承明殿的床上,二人都沒什麽睡意,只是歇著。

“為什麽不去羊越?”

“……”謝英香嘴角一抽:“這不是一切順利嗎?你怎麽還在糾結這個。”

趙正初攬著她肩的手緊了緊:“刀劍無眼,我怕。”

她在這邊人生地不熟的,萬一出什麽意外可怎麽辦?

謝英香原本還覺得他小題大做,聽了這話卻心頭一軟,溫順地靠在他的肩頭:“沒事了,我有分寸的。”

趙正初嘆息一聲。她的脾性註定了她不會乖乖聽話,若是尋常女子這般,怎麽也要斥上一句任性妄為,可她偏偏有這個能力,足夠自保,還能夠幫他。

趙正初眸光變得柔和起來,不再糾纏此事。沈默一會兒,問道:“怎麽會想到要去救祖母?”

“你要對付趙玄生,肯定沒有太多精力放在那邊呀。”謝英香理所當然道,“我幫你做了,省的趙玄生拿這個威脅你。”

趙正初先是無奈,而後又覺欣慰。她總是不肯讓自己閑著。不過,她也正是因為這些特質,才勾的他魂不守舍的。

他側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我瞧你與祖母相談甚歡,你與她說什麽了?”

“我就說是受你之托,過去救她的。”謝英香動了動腦袋,在他懷中找個舒服的位置繼續躺著,“她很開心。老人家嘛,知道自己的孫子在如此兇險的情況下都不忘了她,自然是高興的。”

趙正初心下動容,摸了摸她的臉頰。“英香。”

“嗯?”

“謝謝你。”

“……”

謝英香一骨碌爬起來,兩手一邊一個,揪起他的耳朵,盯著他惡狠狠道:“你再跟我客氣,我就不理你了!”

趙正初連忙求饒,謝英香不依,對著他只著一層單衣的肩膀就咬了下去,誰知趙正初也不乖乖受著了,竟伸手去撓她的肚皮。二人扭做一團,幾下之後,整個床便變得淩亂不堪了。

兩人擡起頭看向對方,原本梳的好好的頭發也都亂了,衣服也不再整齊,看起來頗為狼狽。

謝英香:“……”

趙正初:“……”

若是讓收拾的宮女看見,恐怕又要想歪。

謝英香摸摸鼻子,隨手捋了下頭發,安安靜靜的爬去裏側躺平,蓋上被子:“我要休息了。”

“好。”趙正初無奈一笑,也在她身側躺好,為她掖了掖被角,“英香。”

“……嗯?”

又怎麽了???

“你等我這邊安穩下來,我派人去豫州,向你求親。”

“哦,……嗯???”謝英香剛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這消息有點突然,她一時反應不過來。

趙正初輕笑一聲,揉了揉她的發頂:“睡吧。”

……

清晨,天邊剛剛透出微亮,正是平日裏早朝的時辰,大臣們紛紛入宮。消息靈通的,昨夜事發之事便知曉了一切,少數幾個睡的沈的,迷糊的,入宮之後,看到宮道上尚未清洗幹凈的血跡,也該什麽都明白了。

承元殿上,一紙詔書頒下,痛斥了趙玄生的幾大罪行。

弒君奪位,毒害太後,謀殺世子,殘害忠良。

樁樁件件,無論哪個,都是天理難容,死不足惜。

多數大臣是因著當初迫於趙玄生的威壓,不得不臣服於他,此時正主兒歸來,都紛紛倒戈了。大殿上沒有不服反抗的大臣,那些趙玄生的心腹,早已命喪在昨夜了。

趙玄生被奪去王號,貶為庶民,曝屍三日。

趙正初沒有特意再挑什麽吉利的日子登基,他是先王世子,名正言順。高舒與於蒙、於興幾人一帶頭,就逼著一眾大臣們,跪地山呼了。

一日之內,梁國改天換地。

散朝之後,於興在雎陽城郊的一戶民宅中,找到了出逃的洪女史與於月秀,二人被扣押著,押去了承明殿。

洪女史作惡多端,死不足惜。然而有一個棘手的事,就是於月秀腹中的孩子。

趙正初高座大殿,一手支頷,有些猶豫。

於興低著頭,不敢吭聲。雖然是他妹妹的孩子,但也是趙玄生的孩子,留與不留,都輪不到他來說話。

殿內眾人正沈默時,於月秀突然跪地,懇求道:“請王上賜罪婦一碗落子湯,罪婦願出家修道,為我大梁祈福。”

趙正初還未發話,洪女史卻突然瘋狂地掙紮起來,想要擺脫押著她的侍衛,沖於月秀喊道:“你這賤人!你以為我一路上護著你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你腹中王上的骨肉!你居然要落胎,你!你!”

趙正初眉頭微蹙:“堵上嘴,扔出去。”

侍衛們得令,立即把洪女史拖了出去。洪女史尤不甘心,被堵了嘴,也唔唔的叫著。

趙正初目光掃向於月秀,眸中稍稍露出一絲讚許。他本來就不想留下趙玄生的遺腹子,只是怕若他強硬落胎,於興會與他離心。而現在,這於月秀很識時務,不錯。

“你的要求,準了。至於出家一事——”

於興連忙拱手,面容急切,仿佛想說什麽。

趙正初睨他一眼,繼續道:“不必了。孤賜你郡主封號,可保你一世安泰。”

於月秀怔住,於興一喜,連忙跪地謝恩。

消息傳到於府,於夫人喜極而泣。於蒙更是感慨,自己在關鍵時刻做的選擇,終究是沒錯的。

只是一點,還是遺憾。

於蒙搖頭:“天意弄人,原本月秀該是世子妃,如今的王後,誰曾想王上一去大昭七年,中間更是出了趙玄生那個賊人,攪了一局,硬生生把咱們月秀的王後之位弄沒了。”

於興臉色一變:“父親慎言。”

於月秀更是驚訝:“父親何出此言?”

於蒙掃一眼二人,嘆道:“當年先王曾有意將月秀指給王上,不知為什麽,沒成。”

“那是因為王上拒絕了,”於興冷著臉,“王上殺伐決斷,萬事自有定奪。孩兒勸父親謹言慎行,千萬不要生出什麽不該有的心思。”

“如今這樣,我還能有什麽心思?”於蒙只是惋惜,惋惜過後,便也罷了。

於月秀心底卻漸漸覺出一絲苦澀的味道來。

原來如此。

怨不得趙玄生總是以為她與王上有私情。一時之間,她竟分不清楚,趙玄生對她的執念,到底是因為她這個人,還是因為他與趙正初相爭的心思了。

不過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午飯過後,宮裏派了醫女過府,給她送上了一碗落胎的湯藥。

與此同時,冊封她為郡主的旨意頒下,她將擁有屬於自己的府邸,就算她以後半生孤苦,也再無人能欺辱得了她。

可她明白,她得到這一切,全因著父兄的面子,不是為她。

曾經差點促成的婚約,不過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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