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女官

關燈
一輛灰青色的馬車緩緩駛入宮門,車軲轆晃動著吱呀作響。行過一段路,劉窈扶著丫鬟的手從車上下來,裹緊了身上罩著的鬥篷,往文和宮去。

有宮人引她往偏殿的暖閣走去,伏玉珠要在這裏見她。

踏入房門,將身上的鬥篷脫下,交給伺候的丫鬟。她踩著繡鞋往前走了兩步,低眉順眼,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民女拜見將軍。”

伏玉珠盤腿坐在軟墊上,身前是一張案幾,擺著茶水瓜果。

“坐吧。”伏玉珠給她倒上一杯熱茶,示意她在自己的對面坐下。

劉窈小心翼翼的站起來,走過去跪坐下來。一大早就接到伏玉珠要見她的旨,也不知是什麽事。

伏玉珠低頭抿了口茶:“你父親如何了?”

宮變那日,劉窈借口生病將周濟騙到宮外,惹得周濟大怒,將劉府上下全部下獄。劉窈與於興雖然提前躲開了,她的父親劉永元卻對此毫不知情,稀裏糊塗的被周濟關進了大牢,等到被放出來的時候,豫州城早已經變天了。

劉窈兩手擱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模樣,十分拘謹的回答:“家父一切安好,在牢裏時間不長,沒遭什麽罪。”

伏玉珠嗯一聲,轉說了其他事。“昨日我收到一封折子。”

她聲音輕淡,只是平靜的敘述。“洋洋灑灑罵了我幾頁的紙,說我不守臣子本分,不該謀權奪位,更不該以女子之身稱王,最後竟要我扶周澤之繼位。”

劉窈抿著唇安靜聽著,心中愈發忐忑,稍稍擡眼去看伏玉珠,卻正好與她四目相對,頓時驚住。

伏玉珠看著她,續說:“這封折子是你父親遞上來的。”

劉窈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連忙匍匐下身體,顫著聲音說:“民女回去之後會好好勸父親的。”

伏玉珠道:“類似的折子還有一些,呈上這些折子的人,今晨便已下獄,至於你父親……我答應過你,留他一命,可也要看他惜不惜命了。”

劉窈身子一抖,連忙回答:“臣女保證回去會好好勸他,不給將軍添堵。”

“如此甚好。你幫了我,本應算是有功之人,理該封賞的。我身邊還缺個起草文書的女官,原先是該你父親中書令幹的活兒,你可有意願?”

這消息來的太突然,劉窈還沒從剛剛的惶恐中回過勁兒來,一下子有些呆楞,想明白後,才吞吞吐吐道:“若您不嫌棄……”

伏玉珠打斷她:“你只說願不願意。”

劉窈生生咽下自己那通廢話,神色一凜,正色道:“民女願意。”

伏玉珠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回去吧,明日起搬到宮裏來住。”

劉永元這種人,哪裏是真的迂腐。他若果真如罵她那般正氣凜然,又怎麽會向周濟投降,還獻上自己的女兒?不過是看不慣自己身為女子,想到要匍匐在一個女人腳下,有些氣不過罷了。又仗著自家女兒有功,才敢遞折子罵罵她。現在她直接摘了他的官帽,還讓他女兒代替他的官職,也不知這個當初賣女求榮的人,會作何感想?

伏玉珠看向窗外,有些玩味的勾了勾唇。

劉窈離開之後,吳軻奉命入內。

“事情辦完了?”

吳軻微微頷首:“辦完了,他們的屍身……”

說的正是周濟的兩個兒子。伏玉珠一開始只是把他們關押起來,還沒有決定殺不殺。直到昨日呈上來的幾封反對她的折子,讓她明白,周濟的兩個孩子,留不得。且不說他們都已經大了,記仇記事,就算他們安分守己,她看管的再嚴,也難保沒有有心之人打著他們的名義起事,再生事端。

“與周濟葬在一處吧。”伏玉珠道。

吳軻拱手應是,想要退下,卻沒聽見伏玉珠發話,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有些躊躇。

伏玉珠擡眼打量他一會兒,突然道:“吳軻,你是何時跟在程子亦手下的?”

吳軻不意她竟問這個,雖有些疑惑卻也照實答了:“是在汴州的時候,約莫中秋節過後。”

“聽說當初程子亦往我府裏送人,你是主動要求過來的。”伏玉珠雙目凝著他的面,不放過他任何一處細微的表情。“為什麽?”

吳軻面上一怔。

“為什麽不願在軍中,要來我府上做侍衛?”伏玉珠收回目光,又問了一遍。

吳軻道:“自然是因為不願在劉同光麾下,汴軍奉您為主,無論是誰,都想到您身邊效力。”

這回答倒和程子亦當初與她說的相差無幾。伏玉珠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她從袖中掏出一本折子,擱在案上,指尖點了點封皮。

“按著這上面給的名單,挨個去審。周濟還與一處勢力有勾結,天黑之前,我要知道這勢力是誰。”

“是。”

吳軻走上前去,雙手從案幾上拿起折子,領命離去。

……

寬敞明亮的室內,趙正初坐在椅上,低頭細細擦拭自己的匕首。於興從外面走進來,帶來一身的寒氣。

“主子,龐奇有消息了。”於興步履匆匆,遞上一個信封。

龐奇正是於興手下那一批暗衛之一,輾轉流離,前段時間尋回來之後,就被派去梁國探聽消息。

趙正初放下匕首,接過信封,撕開封口的蜜蠟,抽出裏面薄薄的信紙。

片刻之後,他閱讀完畢,隨手將信紙丟入一旁的火盆,輕嘆一聲,說:“是時候回去了。”

室內寂靜,於興垂首,等待吩咐。

“讓你查的吳軻,查的如何了?”

於興道:“按先前他自己的說法,他是慕名前來的流民,聽說汴軍管口飯吃,就從了軍。但屬下追查他來汴州之前的行蹤時,卻發現,他似乎是從南邊兒過來的。”

“南方?”趙正初眸光一凝。吳軻加入汴軍的時候,汴州之南並沒有什麽戰亂,再往南就是梁國,難道是趙玄生派來的?

他沈吟片刻,問:“他今天有什麽動靜沒有?”

“出宮之後,似乎是奉了折沖將軍的命令去了大牢。”

“盯緊他,一有異動,立即來報。”

比起吳軻無辜,趙正初現在愈發傾向於相信吳軻有問題了。在程子亦送入郡主府的那幾個人中,吳軻可是以身手最好的名義當了那幾人的統領。為了混口飯吃才從軍的流民,哪兒來這麽好的身手?

他處心積慮接近伏玉珠,來到她的身邊,又是為了什麽?

趙正初拾起桌上的匕首,借著窗外射進來的陽光細細打量。

他很快就要回去,生死尚未可知,就當這是……他離別前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