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時節，寒風蕭瑟，在外面站久了的趙正初身上盡是寒氣，進到屋內就暖和多了。

屋內奴仆皆被退散，剛合上房門，伏玉珠就心疼的拉他坐下，給他倒了杯熱茶，擱在他的手邊。

趙正初頭疼的按了按眉心，頗有些無奈：“你做的這麽明顯，是還怕流言傳的不夠厲害嗎？”

伏玉珠瞪大了眼：“你又聽到什麽了？”

趙正初搖了搖頭，兩手捧住瓷杯，感受著杯中熱茶傳來的暖意，道：“先前在汴州時，倒也任他們說去了，可這兒是豫州，一來二去，總會傳到周濟的耳朵裏。”

先前因著趙正初以回汴州送信之名去找尋被周濟暗害的伏玉珠，他那張面具臉已經在周濟眼前過了一遭，如今再來豫州，就不好再戴面具了。沒了面具的遮擋，他身份的暴露也就是遲早的事。

伏玉珠與周濟的關系正值敏感之際，若是讓周濟知曉他們之間的事，難免會大做文章。雖然他也不懼，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伏玉珠卻沒有糾結這些，滿不在乎道：“周濟若是有心，我身邊事他有什麽打探不到的。與你之事，我原就沒想瞞著。知道你身份的人也不多，他一時半會還查不到。”

趙正初無奈一笑，算是默認了她的說法。他輕輕擱下茶杯，往椅背上靠了靠，轉而問道：“方才那個女人是誰？”

趙正初並沒有見過黃芊芊的正臉，所以不認得。

“張大鐵新納的小妾啊。”伏玉珠玩味的勾了勾唇：“比我想象中的蠢多了，我先前真是高看她了。”

“方才她出來時，隱晦的看了我一眼。”趙正初道，“為防萬一，午時換班之後，我還是避一避。”

伏玉珠面色微變：“不會吧？”

黃芊芊一個閨閣女子，怎麽會認得趙正初？

除非……是張大鐵那邊，洩漏了什麽。昔日趙正初被擄到大角山做人質，張大鐵是見過的。

但她此次入城，張大鐵迎接她的時候，趙正初都混在了後面的隊伍裏，按理說不會被註意到。就算被註意到，張大鐵應該也只是心存疑惑，不會往外亂說。

那黃芊芊又是怎麽回事？巧合？還是別有隱情？

“我知道了。”伏玉珠沈聲道，“你先回去吧，我叫人註意一下大鐵那邊。”

離了伏玉珠的院子，黃芊芊沒回繡房，只打發那兩個繡娘回去，看著將近中午，直接往周濟的院子去了，遞了話說是要求見。

周濟還在忙，哪有功夫見她。黃芊芊獨自坐在外廳喝了半個時辰的茶，終於到了周濟傳膳的時候，黃芊芊忙不疊自請進去服侍了。

周濟瞥一眼給他殷勤布菜的黃芊芊，不鹹不淡道：“你不回去好好侍奉夫君，跑我這裏做什麽？”

黃芊芊咬唇看了眼左右仆從，似是難以啟齒。周濟便一個眼神掃過去，打發他們下去了。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黃芊芊放下手中的筷子，撲通一下就跪了下來，哭到：“還求舅父為我做主！”

周濟自顧吃飯：“你不是去找折沖將軍量身了麽，她如何你了？”

黃芊芊便哭著把伏玉珠如何懲戒她手底下的繡娘，如何給她難堪的事說了一遍。

“芊芊好歹也是您的甥女，折沖將軍這般給我難堪，豈不是不把您放在眼裏！”黃芊芊淚流滿面，仿佛受了極大的委屈。

周濟放下筷子，面色仍然平靜。但眼尖的黃芊芊透過餘光，敏銳的看到了周濟原本搭在大腿上的左手，握成了拳頭。

黃芊芊心中一喜，繼續添油加醋道：“依芊芊看，那女人哪裏是誠心歸順，以舅父如今的實力，對付她還不是輕而易舉，何必再虛與委蛇。”

輕而易舉？哪有那麽容易。

周濟緊抿著唇，不發一言。

不必黃芊芊說，他從來沒有相信過伏玉珠是誠心歸順，所以他離間拉攏張大鐵，策反李步，使李步誅殺董天河，都是為了折斷伏玉珠的左膀右臂，慢慢消耗她的實力，逼迫伏玉珠不得不擁立他。

事實上，伏玉珠也確實在不得已中表示願意歸順他。他昨日宴上的試探，伏玉珠的表現也似乎無懈可擊。但他的心始終懸著，不敢放松，生怕伏玉珠什麽時候就反了他。

偏偏他還不敢動伏玉珠。她的手下馮會與甄元冬還在外出征，手握重兵。她此次進入豫州，兵馬也駐紮在豫州城外，表面上看是為了等登基大典過後受封，但他可以想象，一旦伏玉珠出了什麽事，豫州城外的兵馬、甄元冬與馮會，都會毫不猶豫的放下一切，直接向豫州攻來。

他還想順利的稱王立國，能兵不血刃，是最好的。伏玉珠手中的幾座城池與出征在外的兵馬，他也想不費吹灰之力的得來。

等他登基，等伏玉珠把一切獻上，他一定不留她。

周濟垂目，就以一月為期吧。

黃芊芊見周濟不說話，心下忐忑，試探的喚了聲：“舅父……”

周濟睨她一眼，皺了皺眉頭：“哭哭啼啼，成什麽樣子。朝政大事又豈是你一個女兒家可以妄議的，你只管做好我交代你的事，盯好張大鐵，其他的，休要再提。”

黃芊芊咬了咬唇，眸中閃過一絲恨意。女兒家？那伏玉珠還不是個女人，卻要封侯拜將，而她只能以色侍人，為了舅父把自己的一輩子都出賣了，舅父還不領情，憑什麽？

黃芊芊想到自己上午在伏玉珠房門外看到的侍衛，相貌周正得很。她從前隱約聽到些傳言說是伏玉珠身邊有個男寵扮作的侍衛，初時還不以為然，直到今日見到了真人，她更是嫉恨了。為什麽她要委身於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下，做一個低賤的妾侍，伏玉珠卻能自由自在，讓那麽俊雅的男人臣服在她的腳下？

同為女人，黃芊芊嫉妒她的活法，嫉妒的發狂。

黃芊芊斂目，乖順的站了起來，擦幹眼淚，繼續伺候周濟吃飯。心思轉了幾轉，在周濟吃完飯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出聲道：“折沖將軍已寡居多年，舅父為何不考慮給她賜婚？”

周濟喝茶的動作一頓。

黃芊芊知道自己的提議對了，忙繼續道：“芊芊記得劉將軍的夫人兩年前就過世了，尚未續弦，劉將軍對您又忠心耿耿，豈不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說的是劉同光。

周濟放下茶盅，一手搭在桌上，屈指敲案。

若是伏玉珠嫁了人……

伏玉珠手中的兵權，自然不就歸了夫家？至於如何讓伏玉珠嫁人，等他登基，他的話就是王命，伏玉珠還敢抗旨不成？

他不敢輕舉妄動殺了伏玉珠，伏玉珠也不敢明目張膽抗旨的。

周濟低笑一聲，終於正眼看向黃芊芊：“是好主意，你下去吧。”

黃芊芊面上一喜，恭順的道了聲是，低眉退下。

周濟閉眼，嘴角微微彎了個弧度。

至於人選麽，劉同光勢力也已經很大了，他不能讓他們有聯合的可能，他還要再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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