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刻鐘後，伏玉珠一行人到了豫州城下，先是有小兵去通報，沒過一會兒，周濟就親自迎了出來。

他快步走來，衣袖生風，堆了滿臉笑意，在伏玉珠面前一臂遠的距離停下，連聲說：“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托老天爺保佑的福。雖然犯了小人，但好在並無大礙。”伏玉珠淡笑道。

“犯、犯小人？”周濟面色微微一變，似是不解。

伏玉珠點了點頭，神色平靜：“昨夜我帶去的人中怕是混進了大昭的奸細，逃跑時捅了我一刀。”

周濟立時大怒：“混賬！想不到竟有這種叛徒，你以後可要小心，回去記得好好查一查。”

伏玉珠笑而不語，給他個臺階他就下了。怎麽不想想若是大昭的奸細，為什麽不在她夜襲敵營之前就害她？還能阻擋昭軍糧草被燒。

伏玉珠擡步向城內走去，邊走邊道：“大昭既然已經退兵了，我們也該回汴州去了。還有今晨送過來的物資，豫州想必也都不需要了，我打算收拾收拾，一個時辰之後就帶著今晨的物資啟程回汴州。”

周濟楞了楞：“這麽急？”

他連忙挽留道：“好不容易大昭退兵了，嫂子何不留下歇一晚？我預備今晚開個慶功宴，還想與嫂子好好喝喝酒。”

伏玉珠側目瞥他一眼：“依靠陳、燕才使大昭退兵，又非你我二人之力，有何功可慶？”

周濟一噎：“嫂子話不能這麽說，難不成這半個多月弟兄們的汗白灑了，血白流了？”

伏玉珠搖了搖頭：“我預備一個時辰後回汴州，離開太久，汴州還有事務等著我去處理。”

周濟見勸不動她，也就不再說話了。

伏玉珠一行人徑直往汴軍駐紮的營帳去，在路上就先派了個小兵前去傳令。

但周濟回到署衙，面色陰沈的下了命令：“封鎖城門，絕對不能讓他們走。”

一刻鐘後，伏玉珠所在的營帳就被周濟的人包圍了，伏玉珠沒慌，她只問張大鐵：“你派去汴州傳信的那個人，可靠麽？”

張大鐵連忙點頭。之前還沒進城的時候，路上伏玉珠就暗示了他周濟不可靠的事，當即張大鐵就挑了個人去汴州給甄元冬傳信了。

周濟被小兵們簇擁著向伏玉珠所在的營帳走了過來，笑道：“嫂子這麽急，真是太不給我面子了。周某已備上好酒好菜，晚上咱們好好喝一杯，明日周某一定送你出城。”

伏玉珠垂目思索一陣，問他：“周城主預備何時奪回交州？”

周濟不意她突然問這個，楞了一下。

“陳燕突然發難，大昭自顧不暇，短時間內怕是沒精力對付我們了，不趁機多奪一些地盤麽？”伏玉珠微笑道。

“是這樣沒錯。”周濟道，可這些軍事機密他怎麽會輕易告訴她？

“不如這樣，”伏玉珠定定望他，一臉誠懇，“你打交州、通州，我去打安州、潭州。打下之後，我們已占領八州，理當稱王。”

周濟神色一變，等她繼續。

“我將率領汴軍，尊你為王。”

張大鐵驀然一驚，瞥她一眼。趙正初以侍衛的身份站在營帳一側，聞言面色不改，不動如松。

周濟沒有立即說話，將張大鐵震驚的神色收入眼中，而後細細打量著她，似乎是在衡量她話的真假。

伏玉珠任他打量，大方一笑：“難不成你以為我一個女人，還能稱王不成？亂世之中，我不好好在大角山待著，卻帶著弟兄們下山攻城，你真以為我有什麽野心？還不是被大昭逼的，我不擴張，大昭就要來打我，一來二去的，誰知道我能抗到什麽時候？咱們是舊相識，有你罩著我，我放心。”

伏玉珠說的話半真半假，她一開始確實沒想那麽多，只是怕大昭再來打她，她承受不住，才想著主動出擊的。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占據一城，若不繼續擴張，遲早會被其他勢力吞滅。至於野心與稱王這種事，她認為應該順其自然。現在火候不到，她不覺得自己能稱王。周濟這麽急著吞並她，這麽想稱王，她不如先退一步，成全他。讓他來吸引大昭與三國的目光，她還樂得清靜。

再說女人能不能稱王，勢力到了，誰敢說半個不字？

周濟仍是沈思的模樣，但他已經有點相信她的話。畢竟他也不覺得伏玉珠一個女人怎麽能稱王。將軍又怎麽了，本朝歷史上女將軍倒是有幾個，女皇帝可一個都沒有。

可是……他又想起來當初在汴州的時候她拒絕合作的事，那時她的理由是，他的軍隊會經過汴州腹地，她不放心。那會兒她還那麽防備他，此時又怎麽會？

周濟轉動著左手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他更願意相信，這是伏玉珠的緩兵之計，畢竟如今她連人帶部隊被困在豫州城內，她怕是想借此逃離，再謀打算。

周濟再瞥一眼張大鐵，道：“此事不急，我們可以等慶功宴後，再做商量。”

伏玉珠當然不急，她也沒指望周濟立即相信她，她只需讓他知道，不管真心還是假意，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威脅，她有擁立他的意願，她不是不可以妥協，他不必再謀害她，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結果。

……

酒席過後，醉醺醺的張大鐵被周濟親自攙著送回屋內。伏玉珠有點醉了，臉頰泛紅，雙眼迷離，在侍女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回到住處。

侍女給她放好洗澡水，為她脫去衣袍，她踏進木桶，擺擺手就打發侍女出去了。她向來習慣一個人洗，不喜歡有人伺候。

熱水貼著她的肌膚，舒服的讓她忍不住喟嘆出聲，許是酒的作用，她雖然覺得自己還不是很醉，但也忍不住困意，頭一歪，靠在木桶邊沿就睡著了。

有一個人悄悄靠近，一只手輕輕撫上她的肩膀，另手拿起搭在木桶邊上的毛巾，沾了水，為她擦洗。那只手一開始還只在肩膀處移動，見她沒有反應，就大了膽子，往胸前伸過去了。

伏玉珠陡然驚醒，下意識捉住那人手腕，用力一扭，只聽得一聲哀嚎響起。

伏玉珠在桶中轉過身去，就看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郎，跪在地上，疼的面目猙獰，抱著自己的手腕喊得撕心裂肺。

伏玉珠冷了面色：“誰準你進來的？滾出去。”

少年止住了哭嚎，這才能看出來他白凈清秀的臉，長得還不錯，可惜都被剛剛的猙獰面色毀了。他顫顫巍巍道：“奴是奉周城主之名來侍奉將軍的。”

伏玉珠無語，周濟管天管地，還管到她床|上事來了。

“滾。”伏玉珠抄起手邊毛巾就沖他扔了過去。

“奴……”

少年避開毛巾，還想再說話，就聽見房門哐當一聲響，緊接著屏風後轉過來一個帶著面具的男人，一手拎著他的衣領，直接把他給拖出去了。

伏玉珠眨眨眼，她剛剛好像看見了趙正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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