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安(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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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深有著經得起審視的輪廓和眉眼,審訊室的白熾燈打在他臉上,反倒凸顯了平日裏掩蓋在鏡框下的分明。

葉欣帶著審視的意味上下打量著梁深。即使在這樣的盛夏,梁深仍然西裝筆挺,發型一絲不茍、笑容恰到好處,就好像隱藏在一層厚厚的盔甲下面。

葉欣低下頭翻看著手上的資料:“梁先生不是本地人?”

梁深點了點頭,雙眸如古井無波:“不是。”

“那怎麽會來安州工作,安州也不是什麽一線城市…”

梁深道:“一直知道國人普遍對心理醫生有一些誤解,當時在海外取得學位後,就想著回國工作。當時安州有對留學生的人才引進政策,所以就選擇了這個城市…”

葉欣點了點頭:“梁先生是在哪裏取得的學位?”

梁深道:“澳洲。”

葉欣微微皺了皺眉頭:“澳洲…”

梁深勾起唇角:“還沒請教葉小姐,今天請我來市局所為何事?是有什麽案子需要協助嗎?”

葉欣道:“梁先生,近期本市發生了多起青少年自殺案件,恰好這幾位青年人在自殺前一個月都曾與梁先生有過或多或少的接觸,因此依照慣例,請梁先生過來協助破案。”

梁深點了點頭:“確實有這個可能性。畢竟心理醫生會接觸到很多存在顯性或隱性心理疾病的人,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也是有可能的…”

葉欣微微皺起眉頭:“梁先生,據我淺薄的見解,任何普通人在遭受打擊或意外的情況下都有可能出現情緒崩潰或作出過激行為,您是如何判定一個人已經發展到精神疾病的程度呢?”

白熾燈直射下,梁深眼底的波動一覽無餘:“葉小姐,您可能犯了和多數人一樣的認知錯誤。並不是有心理疾病的人才會尋求心理醫生的幫助,任何普通人在無法控制自己情緒或壓力過大情況下都應該尋求心理醫生的幫助…”

葉欣微微後傾,點了點頭道:“我同意。那麽梁先生,您覺得普通人該不該服用情緒控制類藥物呢?”

梁深微微頷首,擡眼看向葉欣,故意仰視的角度顯得陰騭而深沈。

“葉小姐,具體案件應該具體分析,普通人的情況不能一概而論。不過我的原則是,心理醫生要相對準確的判斷出咨詢著受傷害的程度,在沒有外力幫助下,他能否自我痊愈?”

葉欣微微垂下眼眸,輕點了一下頭:“那麽梁先生,能否請你告知,你是否曾給王浩提供情緒控制類藥物?”

梁深直起身靠在椅背上,雙眼微微瞇起:“葉警官,我每天的行程想必你已經了解,你覺得我會記得是否曾給一位學生推薦過藥物這種小事嗎?”

葉欣學著孟夏審訊的樣子,拿起水筆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你的咨詢室裏總有留檔吧?”

梁深點頭道:“如果這個問題真的這麽重要,我可以回去查一下。如果警方確認這和破案相關並與我簽訂免責條款,我可以把資料提供給警方…”

葉欣點了點頭繼續道:“梁深,你提供給患者的藥物都來自哪裏?”

梁深仍舊不動聲色:“制藥廠。”

葉欣打開筆帽看著梁深:“哪家制藥廠?”

梁深道:“取決於藥物種類,省內省外的都有。”

葉欣微微皺起眉,將筆帽合上轉動著水筆:“梁先生,希望您配合警方的調查,我們需要您提供所有制藥廠的信息。”

梁深笑了起來:“葉警官,如果您不讓我離開,我要怎樣給你提供這些信息呢?”

葉欣擡眼看了看墻上的時鐘,淡然道:“時間到了自然就會讓你離開了…”

梁深盯著葉欣:“時間?什麽時間?”

葉欣站起身,勾了勾嘴角道:“你會知道的。”

梁深的咨詢室位於國貿大樓的23層,從落地窗向外看,可以一覽無餘安州市的城市風光。那座顯眼的藝術館,恰好位於落地窗的正下方。

孟夏和賀青站在咨詢室門口,賀青剛向前臺姑娘露出招牌式的笑容,孟夏就把搜查令遞到了姑娘的眼前,擋住了她露骨的視線。

孟夏把搜查令收回,聲音冰冷道:“姑娘,麻煩你提供近六個月來貴公司所有的訪客登記表。”

姑娘楞在一邊,目光不自覺看向賀青。賀青面帶微笑,似是鼓勵般朝她點了點頭。

姑娘隨即回過神來,彎下腰從抽屜裏取出一把鑰匙道:“您稍等,我去取出來。”

孟夏朝姑娘攤開掌心:“告訴我在哪個櫃子裏。”

姑娘順從地把鑰匙放進孟夏手裏:“進門右轉第一個櫃子,最上面一層。”

孟夏點了點頭:“你就在這兒,不用進去。”

孟夏舉起左手,朝身後打了個手勢,痕檢技偵魚貫而入。孟夏跟著他們走了進去。

賀青剛想進門,前臺姑娘喊住了他:“先生,梁教授…出什麽事了嗎?”

賀青停下腳步,朝姑娘笑了笑,隨即回過身,姿態隨意地靠在了門邊。

“姑娘,梁教授的訪客以什麽年齡層為主?”

保密原則在賀青的笑容面前不值一提,姑娘微微紅了臉頰:“年輕人對心理醫生的接受度比較高,加上梁教授形象比較好,所以我們這兒以年輕人為主。”

賀青點了點頭:“你在這兒多久了?”

姑娘道:“剛來一個月。”

賀青微微皺起眉頭:“前臺的流動性很高嗎?”

姑娘擡起不解的雙眼:“可能吧…”

賀青道:“那你知道梁教授進藥的流程嗎?有庫房登記嗎?”

姑娘搖了搖頭:“那都沒有外人經手的,都是梁教授自己負責的。”

賀青挑眉道:“梁深這麽忙,還有空親自經手這些?”

姑娘點頭道:“是啊,梁教授說藥物管理很重要,他對病人很負責,所以每天晚上都會確認一遍…”

賀青挑了挑眉:“你沒有過疑問嗎?在醫院裏開藥的醫生和配藥的藥劑師是分開的兩個環節,而在這兒開藥和配藥都是梁深?”

姑娘搖了搖頭:“不會啊,大醫院是因為太大,所以每個環節都有專人負責。梁教授的專業程度是有目共睹的,也沒有咨詢者提出過疑問啊…”

賀青點了點頭:“有道理。那你們這兒的咨詢者是以定期咨詢的長期病患為主,還是只來一兩次的一次性客戶為主?”

姑娘微微揚起頭,似乎在回憶每天見到的人:“好像比較少長期的咨詢者,你知道的,可能年輕人失個戀就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就會來找梁教授聊一聊,過一個月自己就好了,也就不用再來了…”

“走吧。”

賀青還想繼續問,孟夏帶著痕檢走了出來,戴著手套的手裏還拿著一大個證物袋。

賀青看了看證物袋裏的內容,各色不同標簽的藥瓶,還有一個沒有標簽的藥瓶。

“這瓶是什麽,怎麽沒有標簽?”

孟夏搖了搖頭:“得回去檢測了才知道,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樣。”

兩人剛回到辦公室,葉欣就拿著梁深的筆錄迎了上來:“老大,這是梁深的筆錄。”

孟夏接過文件夾,又將手上的證物袋遞給葉欣:“技偵已經提取過指紋了,把藥拿去給齊修,看看有沒有發現。”

孟夏和賀青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孟夏快速反動著手上的筆錄,不自覺皺起眉頭。

賀青把門關上,湊向前看著筆錄裏的內容:“怎麽了?”

孟夏把筆錄遞給賀青,坐進沙發裏,皺著眉頭道:“這種感覺很奇怪,怎麽這麽巧,又是澳洲…”

賀青坐在孟夏的對面,同樣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半晌,賀青把筆錄放到桌上,看著孟夏道:“你懷疑這個梁深也是□□者組織的成員?並且這個□□者組織的領導者和澳洲密切相關?”

孟夏眉頭緊蹙:“等齊修的檢測結果出來,就知道這是懷疑還是現實了…”

賀青靠向椅背,頭部完全靠在沙發上,雙眼盯著虛空:“這位□□者…首先,他至少從兩年多前就潛伏在安州市。冷凝曾提起說,他把你當成知音,換言之,這個人很了解你。不止了解你本身,還知道你公寓樓下的保安、知道你學生時代的摯友。其次,這個人和澳洲存在著某種聯系,所以組織裏的成員出了事,逃亡的地點是澳洲;組織裏其他成員,也或多或少和澳洲有聯系。再次,你不一定在現實生活中認識這個人,但他一定是傳統意義上的精英人士…”

從眼眶到鼻尖,從下顎到喉結,窗簾後隱隱綽綽的光勾勒出賀青分明的側顏。

孟夏的目光落在賀青上下起伏的喉結上:“為什麽這麽說?”

賀青繼續道:“藥劑師、心理醫生,還有學校的老師,這些職位都是傳統意義上受人尊敬的職位。即使時代的標準有所變化,要讓這些人信服、追隨,甚至傾慕、依賴,他們的領導者一定是典型的精英模樣…”

孟夏微微皺起眉頭:“我不覺得認識這樣的人,所以不是我現實生活中認識的人?”

賀青擡起頭,目光變得悠遠而深沈:“我倒覺得,他更有可能是你認識的人…”

孟夏看向賀青:“為什麽這麽說?”

賀青道:“因為這個人,一定十分驕傲甚至自負。這個人創造自己的規則,並且認為整個世界應該按照他的規則來運轉。他的自負會讓他出現在你的生活裏。因為在他的邏輯裏,簡單如我們,就算他站在我們身邊,我們也無法認出他的模樣…”

“咚咚咚——”

葛星的頭出現在門口:“老大,兩件事。”

孟夏站起身,接過他手上的資料:“說。”

“第一,技偵那邊對比了提取到的指紋,我把確認的名單和《訪客登記表》進行了對比,發現有一個人並沒有出現在《訪客登記表》上。”

孟夏翻動手上的資料,微微皺起了眉頭:“高煉?”

沙發上的賀青微微揚起了眉毛。

葛星點了點頭道:“對。他的指紋在出入境時有記錄,所以能夠確認。發現指紋的地方就是那瓶沒有標簽的藥,所以是高煉去了咨詢室不小心留下的指紋,還是先留下了指紋,藥才被送到了咨詢室,還需要進一步確認…”

孟夏合上資料:“第二件事呢?”

“齊修說,那瓶沒有標簽的藥,如果他沒有判斷錯,就是安心的成品。”

孟夏忽然覺得腳底沈重,無法轉過身面對賀青的眼神。

身後傳出賀青平穩的聲音:“今天晚上有雪梨大學校友會的活動,我會去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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