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和賀青一前一後走進保安室時，張大爺正戴著老花鏡，認真看著眼前的報紙。

賀青敲了敲窗，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張大爺，方便讓我們進去嗎？”

張大爺立馬起身打開了保安室的大門：“快進來快進來，有什麽事嗎？”

賀青道：“大爺，西區B5樓走廊的監控視頻，是在您這兒看嗎？”

張大爺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忽然似恍然大悟，一拍手道：“你們是來查那個男生跳樓的案子啊？”張大爺一邊帶著兩人往監控室走，一邊喋喋不休：“就說現在的孩子啊，心理素質太差！淩雲跟我說過，那個跟白雲一個宿舍的男生，天天不學好，就只會玩游戲，你說這剛要期末考試，就受不了了吧…”

張大爺重新戴起老花鏡，坐在了電腦前面：“我來看看，淩雲他們那層，五樓是吧…就在這兒…”

張大爺熟門熟路調出了五樓走廊的視頻，側過身讓兩人看。賀青上前一步，把時間調到八點半。

畫面裏，王浩低垂著頭走進了502宿舍——很明顯背著那個黑色的雙肩包。過了十分鐘左右，周瀟和楚君說說笑笑走了出來——像楚君說的，他去食堂吃早飯，什麽都沒帶。周瀟背著書包。

八點五十分，張淩雲出現在了鏡頭裏。他神色淡然走進了502，十分鐘後，神色驚慌從宿舍裏走了出來…張淩雲在宿舍門口遲疑了幾秒，左右確認了好幾次，最終往自己宿舍方向走去。

孟夏和賀青對視一眼。張大爺正對著不知哪個攝像頭的畫面發呆，孟夏微微側過身，擋住屏幕上的畫面。

賀青轉過身，假裝跟張大爺閑聊：“大爺，您剛剛說淩雲和跳樓的男生認識？”

張大爺把眼睛從熒幕上移開，摘下眼鏡看向賀青：“是啊。他們是同班同學。”

賀青點了點頭：“那他們關系應該不錯吧。”

張大爺微微皺了皺眉頭：“淩雲和他玩不到一塊。他每天就知道玩游戲，淩雲比較上進…”張大爺說完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朝賀青笑了笑。

賀青表示理解：“這個年紀的男生，像淩雲這麽懂事的不多。那碰到集體活動，一定要一起行動怎麽辦？淩雲不會被欺負吧？”

張大爺露出憨厚的笑容：“那不會。淩雲是他們班班委，老師都喜歡他，不會讓他被欺負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

賀青繼續道：“今天淩雲有課嗎？還沒有見過他人呢？”

張大爺道：“沒有，這孩子愛學習，現在在圖書館自習呢。”

賀青點了點頭：“那大爺，我們先去找找其他線索，您先忙…”

張大爺起身挽留：“這就看好啦？你們慢走，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回來…”

孟夏悄悄將監控恢覆到實時播放模式，轉身朝張大爺點了點頭：“大爺您坐，我們有空再來看您…”

賀青跟著孟夏走出保安室。

孟夏轉身看了看眉頭微蹙的賀青：“怎麽了？”

賀青道：“那個包…”

孟夏神色平淡：“楚君說謊了，包在他手裏。”

賀青皺起眉頭：“你怎麽知道？”

孟夏道：“王浩背著那個包回了宿舍，從正門出來的三個人手上都沒有那個包，那只可能是從後門出去了…”

賀青停下腳步：“後門？你說王浩掉下去的時候把包一起帶了下去？”

孟夏點了點頭：“現場的目擊證人只有楚君一個人，只有他可以在其他人發現之前把包拿走…”

賀青道：“動機呢？”

孟夏皺了皺眉：“找到包就知道了…”

敏文圖書館正對著安州大學的校門，占地逾五千平米，裝修典雅，氣勢恢宏。

外人不可隨意出入高校圖書館。兩人重新找到了汪琦，讓她帶兩人進去。

頂樓靠窗的座位，陽光透過窗欞，斜照在年輕的臉上。張淩雲神情專註，正提筆演算著什麽。

三人走上前，賀青提起王浩，張淩雲的臉上閃過明顯的驚慌。

張淩雲跟著三人起身，前後眾人紛紛擡起頭，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孟夏和賀青神色平和，張淩雲瞬間臉色發白，像是做了虧心事般渾身瑟瑟發抖。

兩人對視一眼。孟夏盡量放緩聲音道：“張淩雲，你還好嗎？”

張淩雲不可抑制地抖了一抖：“我…我沒事…”

孟夏微微皺起眉，就近打開了一間小會議室的門。

等四人坐定，孟夏率先開口：“張淩雲，你和王浩關系怎麽樣？”

張淩雲擡頭看了看汪琦：“我們是同班同學。”

孟夏跟著看了看汪琦：“同班同學之外呢，你們有私交嗎？”

張淩雲搖了搖頭：“我不喜歡打游戲，除了白雲我和其他人都不熟…”

孟夏瞇起眼睛看了看張淩雲：“你今天早上去了王浩宿舍？”

張淩雲的眼神在兩人臉上來回：“是…我去了他宿舍…”

孟夏道：“既然你們沒有私交，你主動去他宿舍幹什麽？”

張淩雲看了一眼汪琦：“我…我去收班費…”

孟夏面露疑惑：“收班費？”

汪琦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對，收班費。我讓淩雲收的，為了給大家做統一的服裝，還有年底聚餐…”

孟夏朝汪琦點了點頭：“你進去的時候王浩在做什麽？”

張淩雲求助似的看向汪琦：“他…他在玩游戲…”

孟夏又點了點頭：“他在玩游戲，你問他要班費，他給你了嗎？”

張淩雲慌張地搖了搖頭。

孟夏微微皺起眉頭：“然後發生了什麽，你們起了爭執？”

“我——”張淩雲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八度，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張淩雲轉過頭看了看汪琦，“我沒想跟他吵，可是我去了好幾次了，每次都推脫在忙不給我。他所謂的忙就是忙著玩游戲…汪老師說今天要收齊，我就有點著急。哪知道我剛說了兩句他就暴走了…”

孟夏神色微淩：“暴走？怎麽暴走？”

張淩雲眼中露出惶恐：“就…就突然間繞著宿舍不停走，眼睛都變成了紅色…”

孟夏皺起眉頭：“然後呢？”

張淩雲道：“然後他說他要睡覺了，讓我不要煩他…”

孟夏瞇起雙眼：“睡覺？他當著你的面回床上睡覺了？沒有做其他事情嗎？”

張淩雲的眼中露出茫然的神色：“他…他好像吃了粒維生素片才睡的…”

孟夏眉頭緊皺：“維生素片？什麽維生素片？”

張淩雲露出疑惑的神色：“就是那種很常見的綜合維生素，我看他從包裏拿出了一個維生素的罐子…”

孟夏和賀青對視一眼：“那包長什麽樣？”

張淩雲陷入回憶中：“一個黑色的凡客。”

賀青細細觀察著張淩雲恢覆平靜的神色：“照你這麽說，你並沒有看見王浩出事，為什麽這麽怕我們找到你？”

張淩雲的目光飄忽：“因為…因為他一出事就有人告訴我…我是最後一個見過他的人，警察肯定會懷疑我…而且…”

賀青追問道：“而且什麽？”

張淩雲擡起頭看著他：“而且他暴走的樣子真的很嚇人，跟瘋了一樣…”

賀青微微皺起眉頭：“你剛剛說，你說了兩句，他就開始暴走…你說了他什麽？”

張淩雲再次露出擔憂的神色看了看汪琦，似乎擔心自己的乖寶寶形象受損：“說…說他這麽大人了，一事無成，什麽都做不好…”

賀青仍舊皺著眉：“還有嗎？”

張淩雲又擡眼看了看賀青，聲若蚊吶：“…說他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住，還能做成什麽事…”

孟夏轉頭看向賀青。賀青勾了勾嘴角：“情緒忽然這麽大的波動，總得有個理由…”

汪琦忽然調整了一下坐姿：“孟隊，現在淩雲的嫌疑也洗清了，總能結案了吧。就是一起正常的大學生跳樓自殺案件…”

孟夏微微皺起眉頭。

賀青面色冷淡看著汪琦：“正常的大學生跳樓自殺案件？汪老師，什麽時候大學生跳樓自殺可以用正常作為形容詞了？”

汪琦臉色微滯：“我的意思是，它…它不是個覆雜的案件…”

賀青睨看了她一眼：“汪老師，您的學生王浩在兩小時前剛剛失去了生命。您了解他嗎？您說他是自殺，那您知道他為什麽會自殺嗎？”

汪琦神色猶豫：“…那…那可能不是自殺……”

賀青的眉頭徹底皺了起來：“不是自殺，那意味著在這座美麗的校園裏很可能存在著殺人兇手，而您惦記的只是讓我們快點結案，好讓您對校方、對家長有個交代…汪老師，貴校一學期內已經失去了兩位學生了，您睡得安穩嗎？”

汪琦楞楞看著賀青，不明白待人接物一直猶如春風化雨的賀青為何忽然變了模樣。

賀青跟著孟夏走出圖書館。

孟夏以近乎奔跑的速度往西區的宿舍樓跑。賀青拉住他：“你慢點…”

孟夏回頭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沒穿高跟鞋…”

賀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孟隊這麽幽默…我的意思是，你要給楚君一點時間，讓他把包帶回宿舍…”

孟夏微微皺起眉頭：“你怎麽知道他會把包帶回宿舍？”

賀青趕上孟夏，走到他身側：“因為那個包很普通，他看上的是包裏的東西。你見沒見過松鼠搬運松子？不想讓別人發現的東西一定要藏著自己覺得放心的地方…整個校園，還有哪兒比空無一人的宿舍更讓人放心呢…”

孟夏斜眼看了看他：“所以他在宿舍裏拿出自己想要的東西後，完全有可能隨手把包扔在任何一個垃圾桶，你想翻遍整個學校的垃圾桶嗎？”

賀青神色一怔，快步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朝孟夏道：“孟隊，等什麽呢，快，證物不等人啊…”

第三次造訪這個宿舍，孟夏決定用更為直接的方式。

宿管阿姨看到去而覆返的孟夏，不等他掏出警員證，主動把502的鑰匙遞到了孟夏手中。

事實證明賀青的理論學習紮實而有效。宿舍門突然被打開，正在把手機恢覆出廠設置的楚君楞在了當場。黑色的帆布包就在他桌上，同時攤開的還有一個錢包，幾十塊錢現金和一個維生素藥罐。

孟夏不作解釋，上前把東西一一收起：“還有拿其他東西嗎？”

楚君終於認清了眼前的情形，不甘願的把嘴合上：“沒…沒有了…”

賀青拉開一把椅子，坐在他身側。臉色冰冷看了他幾秒：“為什麽藏起來？”

楚君左右看了看兩人，臉上因為憤懣和不甘漸漸漲的通紅：“他欠我錢！不止我，還欠周瀟和其他很多人的錢。我就是想拿他的錢包和手機抵債，不然他人都死了，我的生活費怎麽辦？”

孟夏漸漸皺起眉頭：“王浩欠你錢？欠了多少錢，為什麽會欠這麽多錢？”

楚君恨恨擡起頭：“誰知道他幹什麽了，估計就是他那個新女朋友。之前跟我們說就欠幾天，幾天後就會還我們…”

孟夏仍舊皺著眉頭：“你們每個人的錢都借了？”

楚君點了點頭：“是啊，跟他關系好的全都問了一遍。我們以為他有什麽急事，結果他說不是急事，是秘密。看他笑的那個賊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挖到金礦了呢…男生之間互相借來借去很正常，我們也沒多想，就都轉給他了…誰知道他會跳樓啊…”

孟夏琢磨著楚君的話：“挖金礦？王浩做什麽投資嗎？”

楚君露出不屑的眼神：“就他？大一的時候買過股票，買啥啥跌…估計命裏無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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