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

突然聽到男人的話，我下意識地低下了頭。接著一陣刺耳的風聲在我耳邊響起，幾輛汽車爭先恐後地駛過對面的公路。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擡頭，目送汽車遠去。幾輛轎車裏坐著的無疑是輝泰克和他的部下。

“真險啊!”

我松了一口氣，坐在我旁邊的丹尼沒有回應。我不好意思地瞟了他一眼。

他一路上幾乎沒有說話。與和任何一個人都能輕易搭話聊天的喬什不同，丹尼似乎對那些企圖搭話的人都不屑一顧。坐在副駕駛席上的我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神色，但他根本沒有理會我。我忽然想起了剛才的事。

這個自稱“丹尼”的男人表示他現在是消防隊員。但他曾經絕對是封面模特。

當時，秘書室的職員們在辦公室的墻上掛著那本掛歷，並且對它的封面十分癡迷，再加上我“過去偶然看到”這個掛在墻上的照片將近10年。實際看到本人後，我的心情非常奇怪，沒想到他竟然是喬什的熟人。

當我和男人說起裝飾封面的日歷時，他依然不耐煩地說:“哦，我的確拍過日歷的封面。”

“封面照片很帥氣。”

因為你見過的帥哥，太少了。

他好像是這樣說的。我因此很不好意思。就像遇見明星一樣了。

“謝謝你的幫助。”

我打了個遲來的招呼，但丹尼卻默不作聲地嚼著口香糖說道。

“我只是想還喬什的人情。”

然後他戴上一副太陽鏡，不再說話。

“喬什人真是太好了。你和他是伴侶嗎?”

“啊?”

丹尼吃驚地看著我，此時我正看著前面的道路。

“我和喬什其實是戰友。有一次手榴彈爆炸了，他救了我一命。”

這些話說得很輕松，但我卻從中得到了各種信息。

“喬什和你都參過軍嗎?”

“是的。退伍後他當了一名保鏢，我當了一名消防隊員。”

說到這裏，他突然轉頭看了看我。

“都已經聊到這種程度了，你可以安靜一會了嗎?我最討厭無謂地談話了。”

真不敢想象這個刻薄的人竟然是喬什的朋友。我一時無言以對。

丹尼的家離市中心不遠。房子據說已經有100多年歷史，是那種常見的洋房。他把車子停進車庫，便直接打開門進去了。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後面。

“等一下。”

突然他叫住了我。我停下腳步擡頭看他，丹尼面無表情地說。

“對貓過敏嗎?”

"……?不，不過敏。"

“那你進來吧。即使過敏，也沒有辦法。"

丹尼率先進屋，留我一人驚訝地站在原地。

走進門關的我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達林!”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冷漠的丹尼笑著把那只躺在沙發上的貓抱了起來。帥氣的臉上掛著微笑，看得人臉紅心跳。

天哪，如果喬什和他同時走在街上，所有女人都會瘋了似的撲過來。

我由衷地這麽想。連男人都會拜倒在他們的西裝褲下。對於呆呆地望著他的我，丹尼抱著貓走了過來。

“這是達林。我不在的時候，你得照顧這個孩子，這就是你呆在這裏的條件。”

他用完全不同於對貓說話的冷冰冰的語氣警告著我。

“如果達林少了一根貓毛，我就把你的衣服脫光然後扔到大街上，明白了嗎?”

毫無疑問，丹尼是認真的。我點了點頭，表示了解。他低頭看了看我，便轉身，開始帶我熟悉房間。

另一個房間是一個倉庫兼書房，

房間裏堆滿了灰塵。幸好浴室有兩個，丹尼允許我使用其中一間浴室兼洗手間。這裏的角落放著達林的貓砂盆。

“看到這個貓砂盆了吧?”

“對達林的關心程度要高於你自己。”神奇的是，達林一次也沒有掙紮，而是安靜地任丹尼抱著。也沒有表露過對我的好奇心。很快我知道了原因。

“達林一只眼睛失明，耳朵也失聰了。你要註意不要傷到它。”

我這次也答應了。雖然了解了丹尼的家和達林，但我對丹尼的身份存有疑惑。我不知該怎麽問他，他看著我，說。

“我說我是消防員，希望你可以把我當成消防員。你不會是想探清我的底細吧?”

我匆匆地搖頭。

“當然不是。這是你的自由……"

他瞟了一眼沙發。這是個看起來就不太舒服的破舊的廉價沙發。但對我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

“謝謝……”

“沒關系。你現在還使用抑制劑嗎?”

一想起在餐廳的事，我的臉就僵了。我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啊…那個…就是…醫生說，最好不要吃。”

這個男人是beta嗎?

現在我開始不安了。從他身上沒有任何香味這點來看，他好像是beta。沒人會想到這樣的男人是omega。

但喬什也是omega，並且還有個孩子。我並不知道這個男人的真實身份，這使我皺起了眉頭。他比喬什還健壯，雖然整個身體都很健壯，但仍然“穿衣有肉，脫衣顯瘦”。同時，他也是一個非常有魄力的人，一個人能把幾名身材高大的卡車司機摔成肉餅。我對這幅強壯身體是否有不到1%含脂量感到好奇。

好想知道…

但丹尼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把達林放回了沙發上。那是給我的沙發，不是它的床。達林舒服地躺在沙發中間慢慢搖著尾巴,看樣子似乎有些累了了。

丹尼默默地走進臥室，把被褥拿了出來。他一言不發地把它們放在地上，然後回到房間裏。稍頃，又傳來了水流聲。他好像在洗澡。像是覺察到了什麽，達林擡起了頭。從沙發上跳下來的達林徑直走進了丹尼的臥室。

我在剛才達林睡過的地方坐了下來，慢慢地放松身體。

"唔……"

肚子又開始痛了。雖然這次沒有上次那麽嚴重，但我遲早要去醫院看看。

。。。。我不能留下這個孩子。

意識模糊中，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對不起，但是不行。

對不起。

說著說著我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

不，世界本來就是這樣。

我辯解著，雖然知道自己很卑鄙。但我還是假裝不知道。

* * *

這幾天我甚至沒有出過門。打開電視隨時都會出現我的臉，因此我連電視都沒看。

剛開始，我就像被監禁一樣躲在家裏，但過了幾天後，我終於鼓起勇氣走出了後門。當然，是觀察了幾天之後，選擇鄰居家沒有人的時間出來的。

一打開廚房的門，就看到一個小巧別致的花園。那裏有一棵酸橙，丹尼抱怨它每年結不了幾個果。

達林對新來的人並不感興趣。即使耳朵聽不見、眼睛看不見，氣味也會說話，它沒有特別註意我，也沒有粘住我，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這也許是因為我對它來說是外人。達林是被人從火災現場解救出來的小貓，後來殘疾的達林被丹尼領養，曾經的丹尼瘋狂的酗酒。正因為如此，他們之間特殊的紐帶感才被輕易地理解。當看到它躺在正在睡覺的丹尼肚子上，安心的放松身體睡覺的樣子，我想達林只對丹尼打開了心扉。丹尼他偶爾把一個女人或一個男人帶回家，其中大部分看起來都是在夜總會上認識的。也就是說，他沒有特定的戀人，而是偶爾到俱樂部去尋找。有時見過的面孔也會再次出現。

丹尼給自己做了一個簡單的早餐，然後出門了。期間他一言不發。

丹尼說過不要過問他的事，同時似乎對其他人也不感興趣。關於我的事也沒問。托他的福，我過得很舒服。只是當他帶回其他人時，我盡力不讓對方看見。害怕他認出我來。

但我的顧慮是多餘的。他們總是喝醉，像丹尼一樣。當天晚上，他們會徹夜哭鬧，做愛。

第二天早上，丹尼會一臉疲憊地在冰箱裏翻找雞蛋，烤著培根，他上身穿著睡衣，下面一絲不掛。

那天我又漁翁得利地吃了早餐。然後他把兩人份的早餐帶到臥室，和另一個人一起享用，然後在客廳裏衣冠整潔地道別，就這樣結束了。

他在各方面都是獨一無二的人。

雖然偶爾吸煙，但不是煙鬼，如果喝酒，就必須到爛醉如泥為止，絕對不會酒後駕駛。如果覺得放蕩，但卻十分有道德;如果認為是正義，但卻經常脫軌。簡直讓人摸不著頭腦。所以當他突然向我詢問醫院的事時，我大吃一驚。

“喬什說，一起去吧。”

丹尼一邊揉著剛起床不久還亂七八糟的金發，一邊說道。我對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十分驚訝，楞了楞回答道。

“是的……如果您不介意，那就拜托您了。我狀況不好……”

因為害怕叫出租車，所我戰戰兢兢的。丹尼的反應很自然。

“沒關系的。我答應過喬什要幫你……你不會比我更有名氣。”

我不知道這是開玩笑還是什麽的，但無論如何我都笑不出來。他問什麽時候去醫院，然後補充說。

“你打算怎麽做呢?如果確定需要流產，那就提前準備一下吧。”

丹尼的話使我咽了咽唾沫。我現在也正糾結著他剛剛提出的問題。我好不容易開口了。

“時間的話……你有空就……”

“好的。”

丹沒有聽完我的話，就欣然答應了我，之後便開始翻冰箱。時間定在兩天之後。如果醫院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那天我將接受流產手術。嘴裏幹了，手掌上滲出冷汗，我不斷地深呼吸。

* * *

那天的天氣和往常一樣風和日麗。

我醒來時意識到我要去醫院，我睜開眼睛，在出發前像往常一樣度過了時間。

丹尼在房子裏穿著紅色的針織衫，牛仔褲和休閑鞋。我穿了他買給我買的差不多顏色的針織衫和牛仔褲。丹輕輕地瞥了我一眼，然後簡短地說道。

“很般配”

說到末尾，他痛快地走了出去。我趕在丹尼後面上了車。

昨天他很早就回家意外地對我說了些話。

我無意中摸了肚子，感到很不舒服

時間回到昨天

“反正明天就會流掉的。”

剎那間我停住了腳步。他說的是事實。到了明天一切都消失了。

我明白這一切卻不能爽快地回答。看到躊躇的我，丹尼聳了聳肩膀。

他把染發劑放在茶幾上。就像有想法就去做一樣。但我最終沒有選擇。

第二天早晨看到黑發的我，他也沒有做出特別的反應。仿佛已經預料到的

“要不要染色?”

就像自己買回來的一樣，我手裏拿著染發劑。丹尼吃驚地看著她，無心地說道。

‘至少應該換一下頭發吧?’

聽說他還可以幫我做拍電影時的特技化妝。

不知道他會細心關照這些，我感到很迷糊。

“啊…不要。我不需要染發。”

這真是愚蠢可笑。

他只是像平時一樣，毫無顧忌地拿出了購物袋。裏面有衣服和假發。

“假裝成情侶的話會少吸引視線”“謝謝。”

想不到他會在意這些。然後我和丹尼穿著情侶服去婦產科。任何人看來我們都是幸福的一對，對自己的後代充滿期待。

丹尼的話是對的。這樣一來，留心看我的人會大大減少。再加上戴上薄薄的圍巾，遮住一半以上的臉，還戴上了假發和眼鏡。時間飛逝。“下一個!”我第一次來就用的假名喬裝打扮，我想認出我來是不容易的。在那接待處的職員對喬什的關心比我還多，所以可能完全記不起來我的長相。

而且今天比那個時候更上心了。

我感謝丹尼的關懷。直到他給我發票之前。發票上準確地記錄了染發劑和衣服的價格以及用在零碎的偽裝上的所有費用。包括稅金。

"……我回去給你。”

他沒收電費或其他雜費。無論如何，我是部分地免費使用他的房子。汽車被鎖上，丹尼拿出口香糖塞進了嘴裏。就這樣，他習慣性地放在嘴裏嚼著。

“快來。”

醫院沒有按照期待的那樣冷清。接待員一邊哼著歌一邊看手機

看到報告她打了個招呼。她好像記不清我的長相，擡起頭來對跟我一起進來的高個子美男露出了好奇心。

“他是你的伴侶嗎?”

就是問他是不是孩子爸爸。我用模棱兩可地避開視線來代替回答。隨即她看出苗頭，不再問下去了。

“比預約時間來得早。註意事項都聽到了吧?沒有其他需要問的嗎?”

“是”

我緊張到只說了那一句話就閉上了嘴。可能經常有這種事吧，她沒這麽反應，就讓我坐在了椅子上。

“我會簡單地檢查一下孩子的情況。別緊張，馬上就結束了”

她微笑著，似乎想要安撫我。我這次還是只說了是，並沒有問手術過程會怎麽樣。只是說了一句“請多多關照”而已。

時間過得太慢了。等著的時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總是看向門的方向

看著。好想就這樣站起來逃跑，所以緊緊握住了雙手。

馬上就結束了。

我勸自己。

再過一會兒一切就都結束了。

然後，我緊張地嘆了口氣。

突然從肚子裏感到一種奇怪的感覺。我吃驚得圓睜著眼睛。在此期間又有什麽東西開始動了起來。我屏住了呼吸。

這回我可明白了。到目前為止，這種感受與以往截然不同。也就是說，孩子動了。我不敢相信，到現在為止從來沒有實際感受到的孩子為什麽偏偏在這個瞬間移動。

是在跟我搭話嗎?

我心裏其實是有他的。

“餵!”

丹突然喊我。我嚇得身子一激靈，擡起頭，護士正低頭看著我。她溫柔地微笑著說。

“準備好了嗎?要開始了。”

我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跟在她後面走過狹窄的走廊時，腦子裏空蕩蕩的。

完全沒有感覺。

再也感受不到胎動。實際上，連孩子是否動了我也不能確定。還沒到月份，也許只是我的錯覺。一直持續的腹痛這次可能以其他方式找上門來了。

“好的，請進。”

我跟著護士走進更衣室，她把衣服取了出來。

“把這些穿上然後出來。我就在外面等你。"

然後她便離開了。我利落地脫掉了針織衫。進入視野的腹部與以前完全沒有什麽不同。聽說omega變化不會太大。因此也有直到懷孕末期都沒能察覺到孩子的情況。

“怎麽樣，結束了嗎?”

等候已久的護士敲了敲門。我很晚才換好衣服。過了一會兒，她就把我領到對面的房間。好像是手術室。我停在走廊上，動也不動。

再邁出一步，一切就都結束了。如此痛苦的腹痛、惡心、眩暈都將消失。而且，我的覆仇工作將就此結束。因為凱斯將不能再擁有任何孩子。

他會永遠孤零零的，像我一樣。

一切都是我創造的。

……這個孩子也會變成那樣嗎?

一瞬間我不由得後退了一步，護士們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你還好吧?”

她問我，我回答不出

情況不好。我心臟跳動，眼前一片模糊，喘不過來氣。她慌張地抓住我的手臂。

“天哪，為什麽會這樣。振作起來，快來人啊。醫生!”

聽到急促的呼叫醫生的聲音。不知是誰跑了過來，腳步聲此起彼伏，但我始終無法集中精神。

我不知不覺地捂著肚子。渾身哆嗦不停。跪在地上安慰我的醫生驚訝地問道。

“嘿，沒問題嗎?護士，這裏。先用呼吸機，把它拿過來。”

接著指示護士們迅速行動起來。我蜷縮著，喘著粗氣，醫生跟我搭話。

“冷靜下來，沒事。只是太緊張了。如果今天覺得很累的話，下次再安排時間也可以……”

醫生的話漸漸疏遠了。只有我的呼吸聲響徹耳畔，就像心臟跳動的聲音一樣，沈重的回音接二連三地響起。這是誰在叫我呢?

瞬間眼前一片模糊。

“醫生”

我好不容易開口了。嗓子被堵得聽不清楚。

“好了……我要回去了，我不會做手術。”

直到這時我才覺悟過來。

“我要留下他。”

說出這句話是我才明白，我不忍放棄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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