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冉看向那只兔燈籠，表面看起來普普通通，若要論做工的話，也算得上是老手藝，細竹片曲曲折折搭成的兔子框架，外面糊了一層白紙，再無其它。

以前在謝家的時候，偶爾有時候也會出去逛逛夜市，這種手藝燈籠，他見過不少，但卻不是李生這樣的。

各式各樣的燈籠，框架外面糊上各種好看顏色的紙，紙上有寫字的，寓意吉祥的，象征愛情的，也有作畫的，畫上一些好看的景象。

謝家記得每次出去，都能看到那些燈籠很搶手。偏偏那老板一天就做那麽十來個，一下子就搶光了，謝冉想去買也沒有買著。

最後是雲峰看謝冉喜歡，有一次便在那老板出攤前就將人截住了，強買了一只兔燈籠拿回去給謝冉。不過那都是小時候了，等再大些的時候，城裏賣花燈的人越來越多，買花燈也不用槍了，但是謝冉卻不會再心心念念想買了。

想到這裏，謝冉不禁笑了笑。

“框架搭得很好，能看出來李大哥手藝精湛，只是紙面少些新意，若是加些東西，會更有賣點。”謝冉看著面前這只兔燈籠誠實說道。

只見李生低著頭，有些感嘆地說道：“以前小時候跟著父親進過城裏，當時剛好碰上了一位賣手藝燈籠的老者，各式各樣的花燈，竹制框架外面糊著各種顏色的紙，有的寫著字，有的畫著畫，我一眼就看中了那只白色的兔燈籠，紙上畫著一株好看的花草，父親見我喜歡，就買了一只兔子燈籠給我。”

李生突然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憶什麽，謝冉也不急，就在旁邊靜靜等著，接著李生才又開口道：“從城裏回來之後，我便天天將那兔燈籠帶在身邊，逢人也會向對方炫耀一下，本來以為那只兔燈籠能夠一直陪伴我，可誰知，沒多久便壞了，就是被那個我經常拿著燈籠向他炫耀的那個人踩壞的，唉……”畢竟都是陳年舊事，說完之後李生還笑了笑。

“李大哥……”

李生擺了擺手，又道：“再後來，我差不多都要成年了，但心裏還是惦記著那只兔燈籠，但是這梧桐鎮卻是沒有賣的。反正我也不喜歡念書，就弄了些竹片自己琢磨著做個花燈算了。”

“一開始我也就想著隨便弄弄，不知道是不是我天生就喜歡這些東西，最後竟然做的有模有樣的。”李生說著說著，突然笑了笑，“除了做兔子燈籠，我後來又開始嘗試做各種各樣的燈籠，有雞，有狗，有猴……也做的有模有樣的。”

“然後就開始拿到街上去賣是嗎？”

“對，一開始大家都覺得新穎，不少人爭著搶著買，也掙了不少錢。”

“李大哥是有天賦，屬於無師自通，平常人沒有師傅帶可是做不出來呢。”謝冉由衷稱讚道。

李生訕訕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接著又嘆了口氣，垂著頭道：“但是沒過多久，大家都覺得這玩意兒不新鮮了，來來回回就是這麽幾個東西，裏面就是一些竹片彎彎曲曲搭個框架，外面糊一層紙，沒什麽新意，也就不怎麽買了，現在一個月能賣出去幾個就不錯了……唉，也就碰上過節的時候，家裏的大人會買一個哄哄小孩……”

“李大哥做這行做了也有十年了吧，為何不嘗試寫些字或者畫些畫在上面呢？”

“冉兒，其實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李生看著謝冉道。

“一開始我也想過，就像父親當初在城裏買給我的那只一樣，在上面畫些畫。”

“那應該很受大家喜歡吧？”

李生垂首道：“沒有，我沒拿去賣……”

“為什麽呢？”謝冉不解，好好的怎麽就不拿去賣呢？

李生自嘲笑道：“我沒念多少書，寫的字根本沒法看，更別提畫畫了，唉……畫了還不如不畫，寫了還不如空著白紙一張呢去。”

見李生自己笑自己，謝冉卻並沒有跟著笑他，輕聲道：“所以李大哥找我是為了……”

“對，我找你，就是想讓你幫忙在燈籠上面畫些畫，寫寫字，我也是聽紫煙姑娘說的，她說你會這些，你們原來是同鄉啊？”

“對。”

“紫煙姑娘找到我的時候，聽她說是來梧桐鎮投靠親戚，卻不想那親戚也不在，只好和她丈夫倆人留在這梧桐鎮，後來她又說有個同鄉人也在這梧桐鎮，然後我才知道你的事，她還把你之前寫過的字，還有畫都給我看了，我就是個粗人，說不出什麽漂亮的話，就知道你寫的字好看，畫的畫也漂亮……”

這還真的是老實人的誇獎，字好看，畫漂亮。

謝冉不禁想起以前在謝家的時候，那些人對自己的誇讚之詞，是李生這粗人所不能及的，但是讓他聽著安心的，卻是李生那簡單的幾個字，好看，漂亮。

“李大哥過獎了。”謝冉面不改色謙虛道。

這都從南跑到北了，自己還在床上躺了幾個月，動都動不了，紫煙姐從哪兒弄來他的字還有畫？莫不是叫雲大哥仿的？這倒是有可能，以前謝冉被罰抄的時候就讓雲峰幫忙一起抄寫，雖然最後沒有瞞過老太爺，但是也沒再繼續罰他了。

雲峰的字，騙不過老太爺，騙騙李生倒是還可以的。

“你看你也閑著在家沒事，寫字畫畫又這麽好看，咱倆合作，我來做花燈，你在花燈紙上寫寫字，畫些畫，到時候我這花燈肯定能賣得好，賣了錢我分你一些，你看怎麽樣？”

本來就是紫煙把謝冉推薦給他的，李生根本不用擔心他會不同意，但還是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謝冉看著李生那期待的眼神，笑道“自然是可以的，不過……”

聽到謝冉答應了，李生心裏松了口氣，又聽到他後面那句“不過”，又擡頭看著謝冉，問道：“可是覺得錢這樣分不合適？我可以多給你些……”

“不不不，李大哥，你誤會了……”謝冉擺手道。

李生疑惑，“那是……”

謝冉輕笑道：“李大哥，你是實在人，再說就讓我寫寫字，畫個畫而已，我又不幫著你做，也不幫你賣，不用給我太多，你要是覺得可以，等花燈賣出去之後再說吧，我想葉青哥哥也是願意的。”

紫煙那裏雖然帶了不少錢，但是卻不能隨便拿出來，不然肯定會嚇到葉青，就先這樣接手藝活做做也挺好，慢慢來。

謝冉現在在李生心裏的好感又多了一分，忙拉著謝冉的手握著，激動地道：“好，那就這麽說定了！”

謝冉一雙手生的漂亮，比女子更甚，縱使紫煙之前跟李生說過謝冉是男子，但現在真正覆上這雙手的感覺，也不禁讓他心裏顫了顫。

謝冉不動聲色的抽出自己的手，輕聲道：“嗯，李大哥可以先送幾個過來，我先練練手，以後熟了也才能做得更好些。先看能不能賣再說吧……”

李生忙站起來，道：“對，對！我先去拿幾個過來給你，筆墨什麽的，葉青家有沒有？沒有的話我一並買來給你。”

謝冉是知道的，葉青本來就不喜歡讀書，家裏早就沒有這種東西了，桌上的這本書還是買給謝冉看得，便搖頭道：“沒有！”

“那我現在就回去，買些筆墨，晚些時候，我再拿幾個過來給你，你先試試，成嗎？”

“好。”

雙方都說好了，李生便準備先走了。

“李大哥，你的兔子燈籠！”謝冉拿著那只兔燈籠向李生喊道。

像是絕處逢生找到了希望一樣，李生走的時候腳下都帶著風，笑著大聲道：“送給你了！”

謝冉將手裏的那只素白的兔燈籠放到了大理石桌上，繼續拿起了那本詩詞看了起來。

許是入秋了的原因，風中也帶著些許涼意，阿蘭也越來越嗜睡了，兩人在院子裏說了這麽久的話，也沒有驚醒她。

太陽還沒有落山的時候，葉青就回來了，不知道為什麽，這次的獵物裏面沒有萌萌的兔子了。

“阿冉，接著！”

葉青拿出一個包裹，就是一塊大方巾，裏面裝了幾十個大大小小的紅的青的野果。

謝冉接過，有些吃力道：“葉青哥哥，有點沈……”

“哈哈哈……”葉青看著謝冉這吃力的樣子便笑了起來，道：“這都是我在山裏無意間發現的，沒人摘，我就摘了點，覺得你會喜歡，一會洗了你多吃點，就有力氣了！”

葉青每次從山裏回來，都不會讓謝冉離他太近，這次也一樣，在謝冉接了東西之後，葉青又站遠了。

謝冉臉有些紅，活脫脫像個小媳婦。

葉青洗了澡之後才去做飯，謝冉洗了幾個紅果和青果，擺了一盤子，阿蘭不能吃，牙口不好，就只能他自己一個人吃，再去院子裏逗逗兔子。

李生覺得他的生意有救了，那些樸素的燈籠，不久之後就會全部活起來的，他已經在憧憬不久之後他的花燈有多受歡迎，能賣多少錢，眼睛都泛著金光。

走進有間書店，李生毫不吝嗇的挑了上好的筆墨，雖然比不得城裏的貨色，但是在這梧桐鎮，卻是最好的了。

“陳伯，這多少錢？”

陳伯報了價，李生笑著給了錢。

“你小子，什麽事兒這麽開心啊？”陳伯見他滿臉笑意，有些好奇問道。

“陳伯，過陣子，我的生意就會好起來了。”李生笑著走出了有間書店的大門。

“這小子，就那幾個素白素白的破燈籠，連著快十年了，一個月也賣不出去幾個，這就生意要好起來了，騙誰呢？”

陳伯覺得，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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