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遠銘急匆匆趕來，把脈之後，無奈道，“悲傷過度加上水米未進，身體承受不了，暈過去了。”

“國師大人，那現在應該怎麽辦？”

唐遠銘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取下瓶塞倒出一顆藥丸餵給魏宗舜，“讓人去準備些粥，等他醒了，讓他喝下。”

藥丸是九轉還魂丹，就算只剩一口氣了，服下之後，也能再延續一月的命。

“是，國師，馬上讓人去準備。”

唐遠銘拱手，“那我就先告辭了。”

瀟遲送客，“國師這邊請。”

唐遠銘點點頭，跟著走出去了。

藍銘玦坐到魏宗舜的床邊，輕輕抓起他的手，視線落在他的臉上，“予希団兌比我上次見你清瘦了許多，怎麽也不好好照顧自己？”

安靜中，不由想到了他被困的那個幻境。

幻境裏面是一個世外桃源，裏面只有他和宗舜兩個人，一顆大榕樹，一套桌凳，還有就是無盡的虛無空間。

在幻境裏，他跟宗舜朝夕相處，那種美好的感覺讓他眷念不已。

也讓他明白了，多年來心底那份好像怎麽也填不滿的空缺是什麽，又該怎麽去填。

他比宗舜大了六歲，第一次見宗舜的時候，他才兩歲。

那時，他陪父親去參加宮宴，皇上的旁邊坐著一個不哭不鬧小孩兒，精致可愛，滿身貴氣，乖巧安靜。

他就在想，這麽小的孩子，怎麽這麽安靜，小孩子不都是愛動的嗎？

就這樣，他一整晚都在觀察小宗舜。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強烈了，小宗舜感覺到後，還偏頭看了他兩眼，對他燦爛地笑了笑。

從那時起，他就對宗舜有些特別關註了。

後來在魏宗舜三歲入上書房讀書的時候，他被皇上選為了伴讀。

其實這個時候，他們的交往也沒有多深，只是君臣的關系。

真正密切往來是銘鈺進宮之後。

銘鈺進宮後並沒有一帆風順，最嚴重的一次是皇上帶著銘鈺去廟裏祭拜祈福，遭遇到了刺殺。

隨行的還有魏宗舜。

他不放心銘鈺，也跟著去了。

忽然，床上傳來魏宗舜囈語的聲音，“銘玦，走，快走，別管我……”

此刻的魏宗舜正在做夢，夢裏……

一群黑衣人突然從密林裏跑出來，擋在了車隊的前面。

“交出藍銘鈺，就放過你們，否則格殺勿論。”

魏宗舜低頭看了看自己，他正騎在馬上，然後擡眸環顧，熟悉的場景，是他永遠都忘不了的場景，他怎麽回到這裏了？

車駕的車簾被撩開，身材頎長且威嚴甚重的魏堯啟走了出來，筆直地站在車轅上，聲音含著冷酷，“格殺勿論。”

眾侍衛應話，“是。”

車駕的最前面，藍銘玦立刻拔刀沖向黑衣人，周圍的侍衛也猛撲上去。

藍銘玦身手出眾，剛猛無儔，不大一會兒就殺了許多黑衣人。

魏宗舜抽出掛在馬脖子上的劍，也上前去幫忙。

本以為這一波黑衣人已經是全部，但沒想到密林裏開始密集射出箭矢，來勢洶洶，殺氣四溢。

魏堯啟抽出佩劍，揮劍抵擋箭矢，一邊抵擋，一邊用另一只手比劃出一個手勢。

密林裏茂密的樹枝輕輕抖動，隨後恢覆平靜。

藍銘鈺提著一把劍，從馬車裏出來與魏堯啟一同抵擋。

魏堯啟沒有阻止，只是往他身邊靠近了些，保護他，“一切小心。”

“你也是。”

箭矢的密度逐漸變小了。

黑衣人見事情不對，且戰且退，最後為了逃命，把魏宗舜抓了，提起輕功往密林裏飛去。

藍銘玦沒有絲毫猶豫地追了上去。

……

藍銘玦臉上滿滿的回憶，當時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怕你出事，心裏想著一定要把你救回來。

現在想想，其實那個時候應該就已經把你放在心裏了，這是沒有意識到。

……

藍銘玦追上黑衣人，低聲厲喝，“放了宗舜，饒你們不死。”他手裏拿著的劍，還往下滴著血。

黑衣人虎視眈眈地看著藍銘玦，也不多話，“殺。”

魏宗舜趁黑衣人不備，一腳踹開他，飛去藍銘玦的身旁，跟他一起對敵。

藍銘玦看了他一眼，然後長腿一跨換了一個位置……能夠隨時保護魏宗舜的位置。

黑衣人人多，且身手不弱，一直壓制著兩人。

忽然，藍銘玦一個轉身，將魏宗舜護在身前，手裏的刀擋住刺向魏宗舜的劍。

與此同時，一把劍刺進了他的後背。

藍銘鈺眉頭一皺，握住刀把的手瞬間緊握，身體肌肉收緊，疼得他汗珠大顆大顆地掉。

“銘玦。”魏宗舜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沒想到藍銘玦會這樣做，現在不是多想的時候，連忙從藍銘玦的保護裏出來，發狠將周圍的黑衣人全部殺退，然後扶著人往密林裏逃跑。

黑衣人窮追不舍，兩人一邊對敵一邊跑，最後都負了傷。

突然藍銘玦身體失去平衡，往斜坡滾去。

魏宗舜想也沒想跳過去抱著藍銘玦，護著他的傷口，一起往下滾。

好在這時，魏堯啟的暗衛趕到了。

……

“我現在才明白，我們的緣分從我們一起滾下斜坡的時候就開始了。”

魏宗舜醒來，正好聽到這句話，接話道，“是啊，從那之後，我總是追著你跑，不由自主地去關註你，但是你一看到我就躲，避我如豺狼，我都不知道哪兒讓你害怕了？”

藍銘玦微笑道，“我不是害怕，你是大魏朝唯一的皇子，而我只是大臣之子，身份懸殊。而且銘鈺已經進了宮，如果我又嫁給你，我們藍家一對兒子，小的嫁給皇帝，大的嫁給皇子，這傳出去多難聽，我也得考慮父親母親，考慮整個藍家。如果讓你嫁入藍家，又絕對不可能。所以權衡之後，我決定放棄。”

“所以你最後躲去了邊關？”

藍銘玦柔聲道，“遠離你才是保護你。”

這話讓魏宗舜心裏忍不住悸動了一下，其實他也明白這其中的道理，所以才從來沒有去強求什麽，“那……那一晚？”

藍銘玦知道魏宗舜在說什麽……

那一晚是他第二日出發去邊境那晚，他知道這一去，他們就再無可能了，心裏因為放棄心愛的人而痛苦不堪。

他喝了很多酒，第一次沒有分寸地喝得爛醉如泥。

他心裏很放不下魏宗舜，喝醉之後，潛意識地想再去看看宗舜。

黑夜裏，他潛入了魏宗舜的房間。

魏宗舜並沒有睡，他坐在凳子上單手撐著額頭，安靜地發著呆。

藍銘玦要走了，日後兩人相隔十萬八千裏，別說在一起，就連見面都難。

他難道一點兒都不明白他的心意？

忽然，從窗戶外面跳進來一個人，直直朝床邊走去，“宗舜，你睡了嗎？”

熟悉但不清醒的聲音闖入魏宗舜的耳朵裏，讓他立刻回過神來，上前扶住走得搖搖晃晃的人，一陣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

“銘玦，你怎麽喝這麽多酒？”

藍銘玦什麽都沒說，手臂一動，把人緊緊抱進懷裏，“宗舜，我明天……要……要走了。”

聲音裏強烈的不舍讓魏宗舜迷亂了整顆心，“銘玦……”

話還沒說完，嘴巴就被封住了。

藍銘玦喝醉了，身體站不穩，不小心絆著魏宗舜的腳，帶著他往床上倒去。

把人壓在身下繼續吻著，他舍不得放開，這種感覺讓他上癮迷戀，他想一直這樣下去。

魏宗舜任由藍銘玦吻他，這是他們第一次接吻，可能也是最後一次。

這次親吻讓他知道了，藍銘玦不是心裏沒他，而是他們不能在一起。

雖然喝醉了，但也不是全無意識，他知道他的放縱該結束了，深深吻了一下魏宗舜後，藍銘玦用手臂撐住身體，打算離開了。

這時魏宗舜卻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上來，並去解藍銘玦的衣服。

藍銘玦連忙用手抓住魏宗舜的手，眼睛裏壓抑著強烈的欲火和渴望，“宗舜，不可。”

魏宗舜眼神倔強，“銘玦，你拒絕了我那麽多次，可否滿足我一次，就一次？”又主動吻了上來。

這一吻讓藍銘玦腦袋裏的弦“啪”一下斷了，“宗舜，你知道的……”

魏宗舜眼角有些紅，“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心甘情願……”

帶著脆弱的聲音讓藍銘玦充滿了憐惜，後面的事也如魏宗舜希望的那樣發生了。

……

藍銘玦沒有隱瞞他，“事後有些後悔，因為我們之間沒有未來，不該那樣對你，宗舜，對不起？”

魏宗舜搖搖頭，“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我無怨無悔，你……”欲言又止。

藍銘玦離開緊張道，“怎麽了宗舜？”

魏宗舜直視著他，今天需要把有些話說清楚了，“你為什麽這麽多年都沒有娶妻？”

藍銘玦認真道，“因為碰了你，再也碰不了別人了。”

“什麽意思？”

“我沒辦法跟別人親近，一親近，眼前就都是你的身影，後來索性就禁欲了。正是因為如此，擔心害了別人家的好姑娘，就不打算成親了。”

魏宗舜眸光閃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藍銘玦低頭看著魏宗舜的眼睛，帶著笑，卻滿是認真，“為你守節一輩子，怎麽樣？”

“你真是這樣想的？”

“不然你見過京城哪戶人家，像我這般大年紀的男子還沒有娶妻生子的？”藍銘玦與魏宗舜十指相扣，“以後我來做你的貼身侍衛吧，不去邊關了。”

“當真？”

“決不食言。”愛你是我剩下的人生該做的事，不能有名分，陪伴在你身邊也一樣好。

魏宗舜笑得明朗如三月的春光，“那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

“小泓熙是我生的。”

藍銘玦楞了楞，隨後反應過來，震驚，茫然，緊張，覆雜……無數情緒一一閃過心頭，舉手無措，“宗舜，你的意思是小泓熙是我的兒子？”

“是。”

“宗舜，以後……以後我就待在你身邊，哪兒都不去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什麽都聽你的。”藍銘玦激動得聲音都顫抖起來了，“兒子，小泓熙是我的兒子，我有兒子，宗舜，謝謝你，謝謝你……”

魏宗舜微微一笑，他這樣算不算得償所願了？

應該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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